凡煙小說

第一四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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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熟悉的場景。

開著瓣瓣荷花的湖畔,濕漉漉的荷葉,濕漉漉的霧氣,恍如初見時,連每一根指骨都通透如玉的少年,擡頭看著某一個方向。

他是在看什麽?

君長笑不自覺走到楚應軒身邊,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層層卷卷的迷霧中,什麽都看不清。

“她很有意思,是不是?”

他?

他是誰?

君長笑目露疑惑,少年緩緩說道:“你不覺得,她和你很像嗎?”

他終於開口:“你說的他究竟是誰?”

楚應軒驚訝的望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在說誰?”

他不服氣反駁道:“我應該知道嗎?”

少年擡起手指向迷糊:“我說的是她呀。”

君長笑再次望去,迷霧卻像有生命般,自動散開,原來不過是一面墻壁,墻壁上開著扇小窗,一根類似布條的東西從窗口探出來,隱隱約約有一道身影,步步慎重順著布條往下爬,她一步一望,黑發如瀑,更趁膚色白皙,眉目生動如畫。及至快到地面時,猛然松手墜落在地,而後又齜牙咧嘴的站起,心虛的左右看看,是否有人看到自己的醜態。

少年莞爾一笑,又道:“和你很像是不是?”

他面有慍色:“她哪裏和我一樣,舉止輕浮,半點禮儀教養也沒有。”

“可是,我偏偏就喜歡她這個樣子……”不知何時,少年的楚應軒,已變作如今的青年模樣,不過看謝有容的眼神與剛才的溫柔模樣別無二致:“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像會喜歡她一樣喜歡一名女子,情關難過,這句話原來是真的。”

“她究竟有哪裏好?你總不該是看上她的容貌吧。”君長笑心中不是滋味:“又不如姬柳,又不如婉兮,在我看來,甚至連奴兮都比她好過百倍,你為什麽偏偏喜歡她?”

楚應軒答道:“我不需要她比過誰,謝有容就是謝有容,毋需與誰比較。”

遠處,女子終於從草地上爬起,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無意擡眼一掃,恰好與君長笑對視,然後眼眸瞬間流露驚喜,向他的方向走來,她腳步越急,臉上的笑意也越盛,君長笑不自覺心中一跳,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向他的方向走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取名字啊,這個我真的不在行啊……”

似有一段記憶,也是這般模樣的謝有容,裙帶飄逸,雲鬢釵光,故作苦惱異常的圍著他團團轉。

“啊,有了!有詩前闕雲,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不如,生了女兒便叫君錦瑟,兒子便叫君無端,如何?”

他知她不過是和他的其他妃子一樣,想盡方法討好他,也不甚在意:“好啊,就這麽定了。”

她卻嚇了一跳:“這也太草率了吧!那可是你的孩子呀!”

她曾距他如此相近,又曾距他如此遙遠。

而這次,她終於再次來到他的身邊,他還未來得及迎接,她卻已從他身邊輕輕擦過,而後擡起雙手抱著楚應軒的脖頸,將整個人都吊在他的身上:“剛才摔得我骨頭都散架了,餵,敢不敢就這樣抱著我回去。”

說完之後才看到他,目露驚訝:“君長笑,我……”

迷霧忽然騰卷而起,將她與楚應軒隱在其中,連她說了一半的話,也聽不到了。

他焦急萬分:“謝有容,你剛才說什麽?再重覆一遍!”

謝有容忽然從迷霧中沖了出來,雙手抓住他的胳膊,眉心微蹙,表情、欲言又止:“君長笑,其實我……”

眉心倏地一涼,君長笑驀然睜開雙眼!

橘黃色的燈光中,輕紗如舞,曦若指尖卷著白絹,細細的在他額頭擦拭,宮女端著水盂靜靜的站在珠簾之外,曦若看他醒來,立即將沾在他額頭上的手指縮回,惶恐道:“皇上,臣妾吵醒您了,是不是?”

君長笑搶過她手中的帕子,撐起身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朕剛才是在做夢?”

曦若點點頭:“是,臣妾看您的額頭與背都被汗*了,便自作主張,為您擦拭,沒想到竟然驚擾了皇上,這是臣妾的罪過。”

“沒事兒,朕既然是在做噩夢,你能將朕從夢中叫醒,於朕而言也是件好事。”說完掀開珠簾,將手中的白絹扔在宮女托著的水盂中,吩咐道:“下去吧。”

宮女連忙施禮,細細弱弱的答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君長笑看看窗外夜色,對曦若道:“將燈吹熄,繼續睡吧。”

“是。”

曦若聽話下床將燈吹滅,房間忽然暗了下來,君長笑緩緩的合上雙眼,腦海中又浮現出夢境的最後一幕。

“君長笑,其實我……”

其實我,什麽?

這只是他的夢,那夢中謝有容所言的,不過是他想聽到她說的話罷了。

那憂慮的視線,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動作,他究竟,想要她對他說什麽?

同樣的夜色。

將軍府中,寂靜猶如一座死城空穴。

奴兮面無表情的杵在宋將軍的病床前。

這個人,遲早會為宋瑾的事找謝有容算賬,而這嚴重影響著師兄與謝有容的平靜幸福。

所以,她必須殺掉他。

她沒有絲毫掙紮,緩緩的伸出右手,捂住了宋將軍的口鼻,越來越稀薄的空氣讓他開始掙紮,可是無論他怎樣掙紮,都掙紮不開阻止他呼吸的那只手,最終,他死掉了。

奴兮將手移開,將宋將軍掙紮時弄亂的床單被子鋪展整齊,手腳也擺放整齊,做成他是自然死亡的假象。

做完這些之後,奴兮像是完成了一件滿意的作品,不住點頭。

“嗯嗯,這樣就完全沒問題了,他再也沒辦法妨礙師兄和姐姐了!宋將軍,你戎馬半生,做鬼也該是個精明鬼,看清楚,是我害死你的,可千萬不許找師兄和姐姐報仇,要不然,即便是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喲!”

說完,如沒事人一般,歡快的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黑暗中,停止呼吸的屍體,雙目緊閉,神態安然,宛如沈睡。

“好大好圓的月亮啊……”

闔上門,奴兮輕輕一縱便躍上墻頭,看月色正好,不自覺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手握成拳,再展開,依舊是一片空曠。

奴兮望著手心發呆,越望越覺得冷。

她剛才做了什麽?她竟然殺了人!雖然她一直在殺人,也不覺得殺人是錯,可是宋將軍與她毫無交集,他那個混帳兒子也得了報應,她為何要趕盡殺絕?為何在那一瞬間,全身的每一處都在叫囂,這個人的存在,會妨礙著師兄與謝有容的平靜幸福。

……她究竟,是怎麽了?

不可以留在這裏,不可以被發現是她殺了宋將軍,如果被發現的話,師兄一定會責怪她做錯事的!

她要馬上回去,她要當做什麽事都不知道!

她要當做,這些事,與她無關。

她要當做,宋將軍是想念那個混帳兒子過了度,悲傷死的。

她必須這樣,不然,師兄一定會責怪她的!

……

空氣中,似乎又彌散著那淡淡的,甜膩的香氣……

她霍然睜大雙眼坐起,黑暗中,隱隱約約有一個清逸婉約的身影。

“是我,奴兮。”

那人輕輕走到她的床前坐下。

香氣越來越重,她呼吸越發急促,這才發現,那人的右手幾乎被血浸滿,一粒粒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染滿了她的衣側。

“姐姐……”

她想說什麽,卻被那人制止,那人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間,對她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不需要說出來,你只要聽我說就好。”

她說:“奴兮,我犯了一個錯誤,很嚴重的錯誤,如今我要彌補它,所以……對不起,我需要你喝我的血,然後,將那些人都殺掉。”

“……那些人?”

“對,那些在未來會妨礙到師兄和謝姑娘的人!”

奴兮有些迷惑:“可是,師兄和姐姐很好啊,沒有人妨礙他們!”

“怎麽可能沒有,總有些人總會有意無意妨礙到其他人的,譬如說宋瑾的父親,你認為他會輕易放過害了他兒子的罪魁禍首嗎?他若與謝姑娘糾纏,以謝姑娘的心性,會無動於衷?譬如雲舒,你認為以他對謝姑娘的愛慕,不會對師兄造成威脅?譬如姬柳,一心想著將謝有容推進君長笑懷中……還有些我沒說的,他們的存在,對師兄和謝姑娘,都不是一件好事。”

“怎麽會這樣。”

“只有死人,是無法妨礙其他人的。”那人輕輕將手臂遞在她的唇邊:“所以,你要殺了他們,全部都殺掉……一個不留!因為只有這樣,師兄和謝姑娘才可以過平靜的日子,明白嗎?”

“……明白。”她握住她的手腕,伸出舌頭吮吸腕上流出的鮮血:“我會將他們全部都殺掉!……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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