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三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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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的時間總是乏味。

謝有容在車上搖搖晃晃,不知為何竟然困倦了,反正車上也撲了一層薄毯,她索性脫了鞋子,癱在薄毯上,將頭枕在楚應軒膝蓋上假睡。

楚應軒莞爾,伸手將謝有容頭上的釵全部取下,謝有容被他撥弄的好舒服,不禁想難怪小白常撒嬌要楚應軒為它梳毛,軟軟的,癢癢的,如微醺一般陶醉。

她像貓兒一樣哼了一聲,楚應軒溫柔道:“吵著你了嗎?”

“沒有啊,我只是想這條路怎麽這麽長……”她仍閉著眼睛,聲音略帶些鼻音,“我最討厭趕路了。”

楚應軒道:“當初趕了快一個月的路,也未見你說聲累。”

“那個時候不一樣嘛,比起趕路,我更討厭和你分開。”謝有容爭辯道:“況且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和你在一起,自然不會對你撒嬌的。”

楚應軒恍然大悟:“原來你是現在是在和我撒嬌。”又道:“原來你那個時候便喜歡上我了。”

“……”啊,她說了什麽!

謝有容羞憤欲死,為什麽她在面對楚應軒時,怎麽總像腦子缺根弦似的,無時無刻不在丟臉。

又想起昨天打算桌子搬去出扔了時,被楚應軒撞了個正著的時候,他笑問她做什麽。

她厚著臉皮,正色道:“小桃說廚房缺柴,我打算把這個桌子劈了,給她當柴燒。”

對方儼然不信。

她嘆了口氣,“好吧,我是覺得如此具有意義的東西,怎麽可以再使用,必須沐浴焚香,將它供起來!”

楚應軒松了口氣,“還好,我以為你禽獸完我之後,還要銷毀罪證,逃避責任。”

她嚇到:“什麽責任?”

楚應軒橫眉冷豎:“我清白都毀在你手上了,難道你不打算對我負責?”

“……請務必要我對你負責。”

謝有容再一次確定,她和楚應軒,絕對搞錯性別了!

奴兮問曦若:“宋將軍在哪裏?”

曦若被她抓著手,怎樣也掙脫不開,可笑周圍仆人全被奴兮震懾住,不敢亂動,咬牙切齒道:“我憑什麽告訴你!”

奴兮“嘖”了一聲,“就你這脾氣,君長笑怎麽受得了,莫不是看上你父親的兵權才納你為妃?”

曦若大聲反駁:“才不是,我與皇上是真心相愛!”

奴兮:“……”這君長笑,一會兒和姬柳真心相愛,一會兒和她姐姐真心相愛,這時候又和這個曦若真心相愛,他的真心可真不值錢……她姐姐當初是怎麽鬼迷心竅移情別戀到他身上的,和師兄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啊——

算了,曦若這裏是問不出來了,她甩手,一把將曦若扔回椅子上,回頭對引她進門的十霜道:“宋將軍在哪裏?”

宮中。

君長笑閑庭信步一般進了棲鳳殿。

姬柳臻首默默,跪在案幾之前,修剪花枝。旁邊,胭脂圍著花瓶蹦來蹦去,細小的爪避開了案幾上修剪去掉的落葉。

他過去,伸出左手遞到胭脂面前,胭脂立刻叫了一聲,跳到他的手上,嘰嘰喳喳叫喚了幾聲。

“韓小蝶和秦頌死了。”君長笑席地而坐,與姬柳正面相對:“你棋差一招,雲舒並沒有救他們。”

姬柳不在意道:“是啊,雲舒沒有救他們,你可開心?”

“漣漣……”

姬柳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與其來同情我,不如多同情自己一些吧,我的確被雲舒背叛,可至少一開始,是我負他,是我利用他,是我別有目地默認謝有容陪在他身邊,可是你呢?你有負過楚應軒嗎?你有利用過楚應軒嗎?你有別有目地默認謝有容陪在他身邊嗎?你有允他二人互生情愫嗎?”

君長笑臉色立刻變得蒼白:“我與軒……”

“你與他的關系,不是一個女子可以破壞的,是不是?”姬柳嘲笑:“若他真心喜愛謝有容,若謝有容真心喜愛他,你便成全他們兩個是不是?君長笑,你何時變得這樣卑微?”

“我沒有。”君長笑道:“只是,為了一個女子,不值得。”

“或許吧,當初我以為,雲舒即便真心愛她,也不會勝過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可對於小蝶,對於秦頌,明知道我被你幽禁,知道他們兩個是我留在宮外的棋子,仍舊選擇冷眼旁觀……”姬柳將花瓶移開,初初被花朵半遮半掩的視線,終於與君長笑對視,“若有一天,楚應軒需在你與謝有容之間做選擇,你以為他會如何選?”

君長笑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姬柳笑了笑:“難怪你不計較謝有容,你也不知道他會怎麽選,是不是?……所以我才說,與其同情我,不如多同情自己一些啊……”

得知小蝶的死訊時,姬柳總在想,雲舒為什麽沒有救他們,明知道我需要他們活著,還是沒有救他們。

是為了謝有容吧,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可是謝有容明明陪在楚應軒身邊,被保護得滴水不漏,還有什麽需要顧忌?

或許她高估謝有容了,從一開始便高估她了,也難怪,那樣的容貌,任誰都抵禦不了的……可是就因為她的容貌,她忽略了其他很多重要的東西。

謝有容其實恨錯人了。

她厭惡君長笑,厭惡他為了得到前朝珍貴的隨葬品,要她假扮成她去送死。

可是最開始,君長笑根本沒有那個心思,最開始,君長笑是要秦晗假扮她的,是楚應軒輕飄飄一句話,顛倒了二人的位置,讓她有了那麽顛簸狼狽的經歷。

做乞丐,遭遇狼群襲擊,落下深山吸入瘴氣,再被邪氣入骨的千劍山莊主人割破脈搏幾乎流幹鮮血。

一切種種,連鎖反應,最初害她的人不是君長笑,而是楚應軒。

楚應軒真的愛她嗎?

記憶中初初相見時如珠如玉的少年,語氣那般狂妄,誰都不放在眼底,甚至連陪在他身邊一起長大的婉兮都不假辭色。

一個冷漠到讓婉兮都覺得心如死灰的男子,又怎會輕而易舉對謝有容動情。

謝有容太美了,美到雲舒移情別戀,旁人也覺得情有可原,美到君長笑另眼相看,旁人也覺得理所當然,美到楚應軒情根深種,旁人也覺得,情之所鐘,身不由己。

可是剝開那層外殼之外,還剩下些什麽?

……全部都是敷衍。

他對婉兮承諾的,成就君長笑的江山如畫,從來都沒有認真去實現過。

謝有容,不過是楚應軒的障目一葉,從始至終,他就用謝有容來轉移君長笑視線,化消君長笑的蓬勃野心。可笑君長笑一直到現在還沒看出來,還道他因為被謝有容鬼迷心竅,暫時忘了他對婉兮的承諾。

她自以為自己的鷸蚌相爭時冷眼旁觀的漁翁,原來不是,原來是楚應軒,她和君長笑才是鷸蚌。

馬車繼續搖搖晃晃,謝有容半個身子都酥了,她很怕自己的骨頭再被搖下去,就要像千年的骷髏一般,嘭一身全部散架,落在地上成淺黑色的一堆灰。

她伏在楚應軒膝上唉聲嘆氣:“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唉,要是鹿臺山沒有你形容的那樣好看,你肯定後悔死了……”

楚應軒問:“為何?”

謝有容道:“付出大於回報,心裏肯定會不平衡嘛……唔,還好,只是大於,不是沒有,如果辛苦付出沒有回報,那就作孽了。”

楚應軒悶聲笑了笑,“鹿臺山很漂亮,古書《山海經》西山經上還記載過,鹿臺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銀,其獸多麋、鹿、白毫。有鳥焉,其狀如雄雞而人面,名曰鳧徯,其鳴自叫也,見則有兵。所以鹿臺山除了花海瀑布,還有一個小型的天臺,做祭祀用的,那裏的村民大小節日,都會去拜祭。”

謝有容聽著頭嗡嗡的響,好在這段文言文淺顯易懂,沒有生僻字,要不然她就丟大人了,不過那個見則有兵,是它一出現便會出現戰爭的意思嗎?古人向來迷信,她在宮中時,還見君長笑去祭祀過一次,雅樂叮咚,排場極大。可惜山海經都是騙人的,那裏面的鳥獸花蟲,三頭六臂的怪人,不過是古人的瑰麗幻想罷了,還有帝後啊,東皇太一什麽的。

“拜祭啊……”她單手捏住下巴,想了想,道:“那我們也去拜祭一下,如何?”

楚應軒道:“好啊。”

謝有容撲哧笑了,擡起頭,目光盈盈的看著楚應軒:“你猜,我要去拜祭誰?”

楚應軒想起當初她在長夜寺中的許願,回答道:“父母?”

“不是。”謝有容終於忍不住,囂張得哈哈大笑:“我要去拜祭你的前未婚妻。”

楚應軒呼吸一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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