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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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小蝶興致忽至,去郊外撲了一筐蝶,而後帶回府中,緊閉好門窗以及所有走風的位置,最後確定蝴蝶飛不出去之後便打開筐子將蝴蝶放出來,一時間,滿屋子的蝴蝶飛飛,她展開長袖繞了兩圈,仿佛那蝴蝶是為她而舞,倒也讓她那張原本只算清麗的容顏嫵媚不少。

“好看嗎?”

舞了幾圈,她也有些頭暈,借勢靠在一直在屋中逗弄胭脂的姬柳身上,溫香軟玉,投懷送抱,倒別有一番滋味,姬柳用絲絹擦擦手,道:“好看。”

“這是我昨天夜裏做的一個夢,夢到我環繞在蝴蝶之中,嘖,我被自己美醒了……”

韓小蝶陶醉的伸出手,一只蝶飛累了,恰好看到這麽一個休憩處,便停在她指尖上,白色的翅膀緩慢的上下擺動,姬柳被她倚著,略略有些不舒服,但也沒有將她掀開。

只道:“在我面前,也敢誇讚自己美。”

“……就是在謝有容面前,我也敢這麽說。”

“人小鬼大。”

韓小蝶胡鬧一陣,頓覺無趣,蝴蝶在房間裏飛來飛去乍一看很美,可看多了也煩,且落下的蝶粉之後要收拾許久,貪一時新鮮,總要付出幾倍的代價,她從姬柳身上站起,要去開門,將蝴蝶全部轟出去,正在此時,卻聽外面有人道:“小姐,皇上來了。”

君長笑?

姬柳和韓小蝶同時一怔,姬柳先反應過來,道:“我馬上便出來。”

“不必。”

君長笑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姬柳臉色一僵,先將胭脂從桌上放下,又幾步到梳妝臺前將平日擺放整齊的胭脂水粉打亂,只是銷毀證據剛進行了一半,君長笑已經推開門了。原本困在房間裏的蝴蝶瞬間尋到了出頭,一只一只向門口飛去,情景好不壯觀。而君長笑的眼裏只看到了姬柳。

蝴蝶漸散。

君長笑對旁邊的韓小蝶道:“你出去。”

韓小蝶小聲的答了一句“是”便退出房間,只是在臨走時,憂慮的向著姬柳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君長笑也不管她,一把抓住門框將門合上,房間瞬間恢覆成剛才的幽閉模樣。

姬柳緩緩的站起來,行到君長笑旁邊,施了一禮,道:“不知皇上親自來秦晗居所,是有何事情?”

君長笑道:“我來,確認些事情。”

“哦,那確定過了嗎?”

“確認過了。”

君長笑似一夜沒睡,神色有些憔悴,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黑,他托起姬柳的下巴,拇指恰扣住她的下唇,他仔細研磨,恨不得將眼前的女子磨到骨子裏。

兩彎淡眉,秋水翦瞳,淡粉色的唇色,從不穿紅色的衣裳。

她和從前的姬柳,如此不同。

他緩緩將視線移到姬柳的腹部,明明什麽聲音都沒有,他卻似可以聽到那裏發出心跳。

砰。砰。砰。砰。

姬柳卻依舊保持被他扣住下巴的姿勢,平靜的看著他,眼底清明,不含一絲情緒。

原來如此。

君長笑豁然明白,為何自己沒有認出她來。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情緒。

她從前愛他時,眼底總含繾綣,回眸顧盼,欲語還休。

她從前恨他時,更只用行動表達,捋起他的袖子,狠狠的咬他的手腕,指甲緊緊的嵌在他的肉裏,如同受傷反撲的獸。

君妾已陌路。

“公主。”君長笑拾出已經扔了很久的稱呼,問姬柳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姬柳道:“我很早之前便告訴過你了,你不知道嗎?”

君長笑似被燙著一般松開她的下巴:“你真的舍得我愛上謝有容?”

“與我舍得舍不得有什麽關系。”姬柳側過臉,嘴角抿起一抹笑意,駐定答道:“你已經愛上她了。”

“我沒有!”

“駙馬,你何時變得這般自欺欺人。”姬柳不顧他的辯解,道:“你只想從前招惹你的人,是什麽下場,再想想謝有容如今的狀況,你便知道,她有多不同。”

君長笑向來心狠手辣,殺伐果決,更不許誰挑戰他的底線。

他剛登基時,因為前朝沒有約束,各方勢力自成一路,誰也沒把他這個剛篡位的皇帝放在眼底。

有陣子,武林中了個異常驚才絕艷的男子,風流天成,名聲大噪,在百姓中著實津津樂道了許久,蓋過了他這個皇帝的風頭。一日他閑著上街,聽人無聊碎嘴,說那人武功如何卓絕,便是最防範森嚴的皇宮,他也進出猶如無人之境,前不久還偷了皇帝的玉璽,玩了兩天又還了回去,皇帝竟然都不知道!

這當然只是荒唐戲言,是百姓胡謅,是他們對遙不可及的尊貴皇族的虛妄幻想,皇宮守衛,便是宮中的宮娥太監,宮外的文臣武將,都層層檢驗,更何況憑空出現一個陌生人。

君長笑當時沒有反應,回宮之後便下了誅令。

十萬鐵蹄一過,別說那個什麽驚才絕艷的男子,便是他背後所有勢力,也滅了個一幹二凈。

如今武林如此衰落,也是因為君長笑的壓制。

他是一國皇帝,九五之尊,決不允許有人名聲淩駕在他之上,並拿他做比較,消遣開涮。

但僅在謝有容身上,他便破了無數例。

謝有容頂了他那麽多回,他次次氣的跳腳,卻又次次饒了她。

他每日處理那麽多國事,最小的一件都比謝有容重要何止百倍,可偏偏每個月,都要騰出時間聽她說關於謝有容的事。

即便沒有楚應軒,他也不會殺謝有容的。

姬柳道:“你只問自己一句,接近雲舒失敗後,若不是楚應軒阻攔,如今的謝有容,是已經死了,還是再次回到那個絳薇閣,繼續做你的容妃?”

“所以,我才要問你到底想做什麽?”君長笑苦笑:“你那麽拼命要我對她生情,究竟想要做什麽?”

“誰知道,大概,是不甘心吧。”姬柳低下頭,緩緩道:“我與婉兮都做不到的,我想她可以做到。”

她與婉兮從前鬥來鬥去,無非是為了成為君長笑心中唯一,她為了君長笑,背叛自己的國家,婉兮為了君長笑,甘願詐死,利用楚應軒揪出藏匿暗處操縱一切的雲族,讓他真正君臨天下。

她已經敗了,可婉兮也沒贏。

謝有容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雲舒並未洩露陵寢的位置,君長笑國庫依舊空虛,根本沒有多餘的錢招兵買馬,楚應軒處也踟躕不前,更為了保護謝有容與她結下生死之契,君長笑又移情別戀。

她現在,比曾經的自己還慘吧。

四面楚歌,唯有殺了謝有容,方可破這一局。

可謝有容的命是與楚應軒的命連著的。

她狠得下心嗎?

還是眼睜睜的看自己輸得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如果當初,我沒有被權勢迷住眼睛,依舊做你的駙馬,我們今天,會是什麽樣子?”君長笑徒然有些後悔,他和姬柳的那些甜言蜜語,那些頸項纏綿,怎麽就成了過眼雲煙?“如果你那麽愛我,當初為何不告訴我,你不希望我納妃,你只希望我是你一個人的。”

“我說了,你便會聽嗎?”

“……是。”

“可惜我沒有說,我當時只覺得嫉妒傷心,恨你負心薄情。”姬柳淒慘道:“所以我們今天,只能是這樣子了。”

蝴蝶飛累了,只剩一兩只還在空中盤旋,剩下的都找到位置,各自停下。

虛空殘夢。

如果,他不是皇帝便好了。

她曾經是公主,他是她的駙馬,雖然他只有她一人,卻總不甘身份的落差。

後來,他是皇帝,她是皇後,他們之間又添了那麽多貌美如花的妃子,他也開始顯現他的多情本性。

她為他傷心,為他難過,為他絕望心死,縱入湖中,眼睜睜的看著腹中的生命流逝。

只剩下恨了。

他們之間,只剩下這個了。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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