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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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風景,如走馬觀花一樣盈過君長笑的腦海,謝有容這一年來所經歷的一切,他自然一清二楚。

的確多變,不似在他身旁時的虛假。

時而有些小聰明,時而笨如頑石,時而自負,時而自卑,時而惹人憐愛,時而令人恨得牙癢。

“皇上剛才說,氣死朕了。”姬柳不介意火上澆油:“真的是在氣她嗎?您是一國之君,要是鐵了心要收拾她,楚公子如何攔得住?楚公子如何如此輕易便攔得住?”

“秦晗……”

“這個女子如此與眾不同。”姬柳沒有讓君長笑打斷她的話,繼續道:“您心中一直想的,不是這個嗎?所以即便是沒有楚公子,您還是不會殺她的,不是嗎?”

“不要說了!”

“我不說,不代表它不存在。”秦晗直視君長笑道:“皇上,當初讓謝姑娘假扮姬柳的計策,分明是楚公子建議的,謝姑娘之後所有的一切遭遇,也該是楚公子來承受的後果,可是謝姑娘卻討厭畏懼您,反而對楚公子心生仰慕,這不是很奇怪嗎?您若真的在乎謝姑娘,就該告訴她,就算她接近雲舒失敗,就算她淪為棄子,再無作用,您也不會殺她。”

“秦晗,你說這些話,究竟有何居心?”

君長笑緩緩的站起,扣住姬柳的下巴,擡起與他對視。

“因為我希望您愛上她。”姬柳毫不介意說出自己的目的:“我希望您愛上她,然後心中,再無姬柳一點位置。”

“原來你還是在報覆。”

君長笑哂笑,秦晗對姬柳的恨,深入骨髓,從前幫著他亡了她的國,這次竟然想要他忘了她的人。

果然狠毒。

“可惜我對謝有容沒有興趣,雲舒和軒已經被她迷得暈頭轉向,我沒興趣再摻一腳。”

君長笑越看她的臉越覺得厭煩。

“下去吧。”

“……是。”

姬柳退下,心中卻一直冷笑。

她太了解君長笑了,了解他所有的喜好。

他對這後宮,已經失了興趣。

除了從前的自己,沒有哪個女子是懷著一腔真心喜歡他的,在這漫漫無期的等待中,她們鬥來鬥去,只為了爭一夕歡愉,以及之後會為自己,為家族帶來的繁盛恩寵。

便是婉兮,也漸漸為他失了自我。

她剛才的醜惡面目,同樣讓他倒盡胃口吧。

唯有謝有容是不一樣的,她就像是曾經的婉兮,一心一意只愛慕楚應軒的婉兮,眼眸清亮,眼中沒有他半分倒影。

一會兒說謝有容蠢,一會兒說謝有容心機深沈,卻又次次容忍。

不是動了心是什麽?

只是生性高傲,死不承認罷了。

現在還裝模作樣拿雲舒與楚應軒做藉口幹什麽,當初勾搭上婉兮時,可從未考慮過楚應軒的感受。

別苑不如皇宮燈火通明。

奴兮沒那個閑心思,往桌上堆幾十上百根蠟燭,一個個點燃,再一個個吹熄。

用完晚飯之後,奴兮說要去看夜景,楚應軒與謝有容自然跟隨而去。

遍地都是做生意的小販,也沒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奴兮買了個風車,一邊走路,一邊吹氣,風車倒是轉了,奴兮也因此撞了不少人,楚應軒看不過去,讓奴兮挽著他走,奴兮立刻眉開眼笑,將手蹭了上去。

謝有容覺得,自己這燈泡,略亮了些,周圍人十個有八九個因為她而回頭,連帶著看見了楚應軒與奴兮的親密姿態,挺不好意思的。

她越走越慢,與楚應軒拉開兩三步距離,奴兮一心掛在風車上,也沒註意到她,笑聲如銀鈴清脆。

她就這樣看著兩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跟隨,卻不靠近。

猛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之上,謝有容反射性的回過頭,對方看清楚她的臉時口水都要流下來。

“姑姑姑、姑、姑娘……咳咳……”那人也察覺到自己不妥,握手成拳捂著嘴咳嗽了一聲,又把腰挺了挺:“姑娘,大晚上的,一個人走在路上諸多不變啊,不如讓在下送你?”

謝有容冷冷的看著他作態,只道:“把你的手拿開。”

“啊!”那人臉稍稍一紅,立刻將放在謝有容肩上的手挪開,眼神虛浮:“抱歉,在下唐突佳人了,在下只是……在下只是……”

“你是誰啊,是在向我姐姐搭訕嗎?”楚應軒與奴兮聽到謝有容說話,一回頭,便看到她被一名男子糾纏著,奴兮當即想到了宋瑾的事,舉手做了個防備的姿勢。

那人嚇了一跳:“啊……原來已經有人了啊……抱歉,我以為這位姑娘是……是一個人呢……”

奴兮把眼睛一瞪,叉腰道:“知道了還不滾!”

“……是,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人後退一步,謝有容理都不理他,擡起腳就要走人,孰料那人“唉”一聲又拉住了她的手道:“我、我挺喜歡你的,今天你有人便算了,你是哪個樓的,我以後去找你……”

“以後找我?”謝有容再雲裏霧裏,此刻也聽出些門道來了,立刻擡起一腳就踹在男子肚子上:“你當我是出來賣的!”

她可以罵人嗎?她今天是怎麽回事,一個兩個都誤會她是青樓女子,她長得有那麽媚氣嗎?

那人被踹了一腳,噔噔後退兩步,“你、你不是?”

這句話恰好應證了謝有容的猜測,她想都不想反駁道:“你才是!”

奴兮同樣怒了,撇開楚應軒三步兩步走到謝有容身邊,又一腳踹過去。

她不比謝有容,踹一腳對方只因不防備退了兩步,她是直接把人踹翻在地,接下來又開始踩:“你眼睛瞎了,就我姐姐這長相,這衣著服飾,是那些下賤的妓女能比的嗎?我看你留著眼睛也沒用,我給你挖了算了!”

周圍如潮水一般“呼啦”的圍上來一群人,指指點點,看著奴兮將男子虐得毫無還手之力,都在想這是哪裏來的女子,如此彪悍。

謝有容臉上頓時可以擰出血來,過去拉人:“奴兮,算了算了,不要打了。”

楚應軒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著謝有容,繼而向身旁一位打扮樸素的女子問道:“這位姑娘,我們一家初來乍到,還不識此處民風,怎麽一日連著兩次,有人將家妹錯認成……青樓女子呢?”

“啊!”女子看著楚應軒秀麗端莊,當即羞紅了臉:“公子,你、你們不知道?”

“嗯?”

“這也不該怪旁人,是你妹妹,她頭上……”女子指了指謝有容簪在雲鬢上的牡丹花道:“公子有所不知,在我們這裏,只有那些青樓女子才簪花的。”

楚應軒:“……”

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不常體察民情,沒想到民間還有這樣一個說法。

女子看楚應軒沈靜不語的模樣,眉目如畫,心想果然是兄妹,都長得這樣好看。讓人看著就不禁想和他多說兩句話,“在我們這裏,大家閨秀有數不清的好看簪子,窮人家的女兒,是普通的木簪,唯有……那些青樓女子,買不起簪子,又想將自己打扮的好看一些,便將新鮮花朵簪在頭上……漸漸的,這便成了此地的風俗,哪怕是花魁,穿金戴銀,也需在頭上簪一朵花,以示自己身份。不知情的人只要看她頭上的裝飾物,便可以分辨對方的身份。”

……

可憐的宋瑾。

楚應軒在君長笑離開之後,聽奴兮解釋她與宋瑾之間是怎麽回事,奴兮義憤填膺,將宋瑾罵了個裏外不是,原來這誤會竟然是這樣成的。

他又看了一眼謝有容。

恍惚的燈光勾勒之下,她華服美飾,青絲如瀑,如雪中的蝶,美得凜冽。鬢上牡丹花的花瓣,也比不上她的細膩肌膚,也難怪許多人見了她頭上簪花便心生妄想。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上有青冥之長天,美人如花隔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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