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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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阻止我,若剛才以此為藉口,收回老東西的兵權也是有可能的事。”

再次回到正廳,這次是再沒有理由遁走了,謝有容硬著頭皮聽君長笑和楚應軒說話,心一跳一跳的,奪兵權,穩帝位,這些東西離她太遠了。

楚應軒忽略君長笑的怒氣,自顧自斟了一杯茶:“調戲後宮的確是重罪,宋家又只這一個獨子,宋將軍為了保他上交兵權,辭官歸隱也說得通,只是你剛才已經應過我,不會再為難謝姑娘。”

仿佛剛才在那麽多人面前喚她“容容”只是錯覺,楚應軒又開始喚她謝姑娘了。

謝有容覺得失落,又覺得在這種關鍵時刻失落太不合時宜了。

君長笑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這怎麽算是為難她?曦若當初害死婉兮,只因我們顧忌那老東西的兵權,生生把婉兮的死壓下,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你怎麽可以這樣輕易放過。”

楚應軒眉頭微皺,似陷入兩難。

君長笑繼續道:“婉兮死了,你難道就沒想過替她報仇嗎?你忘記你在她臨死時對她的承諾了嗎?如果我收回兵權,帝位便越加穩固,離婉兮的遺願也近了一大步,你真的要為了謝有容,棄婉兮於不顧?”

牽扯上婉兮,奴兮也不如從前永遠站在謝有容這一邊,她雙手握成拳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似乎剛才踹了宋瑾那幾腳,根本不足以解婉兮之事的氣。

畢竟,她們才是相處多年的姐妹啊。

在奴兮心中,謝有容永遠都比不上婉兮重要。

謝有容忽然很害怕,君長笑的意思,分明是要她繼續做容妃,再鬧大今日之事,讓整個朝廷都知道宋大將軍的獨子調戲了他的妃子,達到奪取兵權的政治目的。

奴兮的態度明顯,一眼便可以看出心向君長笑,但楚應軒心思深沈,她猜不透。

論私心,她自然不願意為虎作倀,狡兔死,走狗烹,宋將軍根本沒有犯錯,只是懷璧其罪,楚應軒也該比誰都清楚這點。但撇開個人情緒,曦若的確害了婉兮,他想要為她報仇,也是理所應當。

“……我沒有為了謝姑娘,棄婉兮於不顧。”

楚應軒這話一說出口,謝有容便覺得整顆心都沈了下去,她低下頭,狠狠的咬住唇。

不想聽他對君長笑說,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又不敢唐突捂住耳朵。

她就像是一個犯了重罪的人下了地獄,忐忑的等待地獄之主宣判結果:是下第一層地獄,還是下第十八層。

“……只是這件事,與謝姑娘有什麽關系?你想要宋越兵權,總有機會,不一定非要今次。”楚應軒道:“所謂帝王,要的便是有儀人之志,我從前以為你最適合那個位置,誰料過了幾年,你竟連個垂垂老矣的將軍都容不下……君長笑,你太讓我失望。”

“什麽?”君長笑不可置信的望著楚應軒:“你說我讓你失望……可笑,我能有今天,根本就是你一時興起趕鴨子上架,是你讓我見識到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到的是何等風景,又為何不給我全部?”

他負氣道:“若不是婉兮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這尊貴的帝位之後,還有一個更加尊貴悠遠的姓氏,操縱一切,如今我想要兵權對抗它,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你卻說我讓你失望——”

為人臣者,最痛心,莫過於跟了一個無望的帝王。他不想做一個傀儡,不想只要虛名,於楚應軒而言,不該是一件幸事?

他卻說自己令他失望。

“我明白了,你愛上謝有容了是不是,你愛她。”君長笑下意識的為他為楚應軒之間的裂痕尋借口:“對,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把你迷惑了,所以你才棄婉兮於不顧,棄我於不顧,一定是她——軒,她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她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來擺脫我!”

聽到這裏,謝有容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把君長笑拍死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她實在受夠他了。

她的所有苦難遭遇,幾度生死,都是拜他所賜,如今,他竟然當著她的面說她不簡單,楚楚可憐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的。

上天賜予他一個何等神奇的腦回路。

她從前真是高看君長笑了。

拋開帝王身份,沒有權勢虛名,他根本什麽都不是,拋棄姬柳,利用婉兮的死要楚應軒為他賣命,如今又算計曦若家人。

果然是人渣中的極品,負心漢的典範。

謝有容從前到底是有多想不開,竟然因為貪生怕死,被這樣一個鳳凰男折騰了兩年!

她終於想通,至始至終不屬於這裏的她,至始至終不適應這裏的她,至始至終都不喜歡這裏的他,根本不需要為了在這裏活下去委曲求全。

如果她穿越而來,只是為了受這份罪。

——她寧可死。

謝有容緩緩的站起身來,走到君長笑面前,然後舉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這是你欠我的。”

她開口,直視君長笑,眼中再沒有瑟縮畏懼。

早該這樣了。

在最開始,就應該這樣。

不是每一個人都愛穿越,不是每一個人都愛指點古代江山。

從前,她認為自己恩怨分明,有仇就是有仇,有怨就是有怨。

可是無論是在陳嘉辭,還是在君長笑身上,她都在重覆著相同的錯誤。

優柔寡斷。

明明討厭得要死,偏偏壓抑本心,任對方欺負。

奴兮被這一巴掌徹底嚇到,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瞬間不沈浸在婉兮被曦若害死到底該不該報仇的惆悵中了。

“如果我說,姐姐只是看到你臉頰上有只蚊子,去為你拍蚊子,還來得及麽……”

姐姐啊,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扇君長笑巴掌,璃國史上第一人啊。

君長笑目光冰寒的看著謝有容:“你打我?”

“是啊,怎樣,覺得尊嚴受損,殺了我啊。”謝有容豁出去了,“君長笑,你真是難看,竟然像一個怨婦控訴負心人一樣問楚公子為何棄你不顧,我謝有容能夠看這樣一場好戲,死而無憾!你這樣一個人渣都能當皇帝,真是老天不開眼,利用完姬柳,再將姬柳一腳踹了,現在又準備踹曦若,我看婉兮根本不是曦若害死的,是你害死的,你知道婉兮對楚公子有多重要,逼她以死請求楚應軒輔佐你,說我不簡單,我看這世上最不簡單的人是你!”

“你說什麽!”

“我說婉兮是被你害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

四目相對,兩人誰也不認輸,奴兮看著牙齒打顫:“師師師師師兄……”救命。

事情好像有些不可收拾了。

擡頭看去,卻見楚應軒絲毫沒有焦急顏色,反倒是略帶笑意的看著與君長笑作對的謝有容。

……這是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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