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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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容鎮定的取出手帕,將腳上的水擦幹凈,而後攏上鞋襪,從湖畔站起來。

“奴兮,回去了。”

“咦?”奴兮大失所望,巴巴的看了那輕佻男子一眼,楞著幹啥,勾下巴,攬腰,快點撲上去調戲啊!

她的視線太過火熱,那男子也不得不把全部粘在謝有容身上的視線分她一半,又“哎呀”一聲道:“剛才沒註意,這樣看,旁邊這個也相當清秀啊……”末了用扇頭敲了敲額,“怎麽辦,該選哪個呢?”

謝有容:“……”

選哪個?她們說過要被他選嗎?他也配!謝有容無法吐槽,奴兮卻來了興致:“怎麽會不知道該選哪個?姐姐生的比我動人百倍,當然是該選姐姐啊……”

來吧來吧,她好久沒見著謝有容招惹桃花了,眼前的這朵雖然稱不上極品,但無論衣著佩飾還是紈絝態度,都算拿得出手,將就著看吧。

謝有容哭笑不得,趕了一個多月路沒說書,想來奴兮也是寂寞的,如今有人願意為她現場演繹惡霸少爺當街調戲人的故事,自然樂得其所。

那男子好生上道,果然再將揮開的扇子合攏,用扇頭挑起謝有容的下巴,還湊近了看她:“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國,再笑傾任城……我從前以為我那個姐姐就算美到極致,如今看來,我運氣還是比姐夫好一些……”說完用一種打量貴重物品的眼神審視著謝有容:“不知美人如何稱呼?”

謝有容哼了一聲,便遂了奴兮的心願,假惺惺的道一句:“放手!”

果然,看謝有容如此配合,奴兮的眼睛更亮了,雙手握成拳頭捂在心口繼續看戲。

男子微微驚訝:“哎呀,脾氣還挺倔,最近些年,倒是沒見哪家有這麽倔的女兒了,如此美貌,又不名氣,想來還是個沒接客清官,我真是撿到寶了。”

“你說什麽?”

接客?清官?沒殺過豬還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嗎?清官是什麽意思,不就是還沒來得及賣的妓女嗎!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是出來賣的!

謝有容氣的七竅生煙,奴兮也被這急轉直下的劇情驚到了,沒了看戲的心思,豎著眉對男子道:“你剛才說什麽,敢不敢再說一遍!”

那男子皺眉,就要張口再說一次,奴兮便一腳踢在他肚子上:“你還真想說啊!”

謝有容:“……”

你到底是要人家說呢還是不說呢。

奴兮這一腳是真用上力了,那男子頓時被她踹翻在地,難受的咳嗽兩聲,擡頭看奴兮的眼神格沈郁:“你竟然敢踢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說完又補了一腳。

謝有容抽抽嘴角,為那男子疼得慌,她過去拉住奴兮勸道:“好了,不和他一般見識,我們回去吧。”

奴兮道:“他竟然敢詆毀姐姐名譽,怎麽可以這麽便宜就放過他。”

謝有容看看周圍,湊到奴兮耳畔低聲道:“我也不想這麽便宜放過他,可是周圍人越來越多,他丟人不要緊,難道要我們跟著他一起丟人?”

她想,難道是她剛才脫掉鞋在湖中洗腳,才引這人誤會她是某種職業的女子,踹兩腳就算了,要是他身後真有人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奴兮聽了謝有容的話往四周一看,果然,除了河畔水波瀲灩,其他三方已經圍成一圈,緊緊的將她們包裹其中,且一雙雙眼睛,都泛著八卦的色彩。

臉頰一熱,心想果然丟人。

兩人從地上抱起花盆,埋著頭就要離開,不料那男子竟然堅強的站了起來,手中竟然還捏著那把扇子,他抖著手,甕聲甕氣沖謝有容與奴兮道:“你們給我站住!”

謝有容趕緊拉住奴兮的衣袖:“別管他,我們走。”

匆匆揮開人群,隨意找了個最近的巷子鉆了進去,謝有容不禁抱怨:“早知道就把錢多多帶過來了,沒了他你就像沒了克星,張狂得厲害。”

奴兮一聽“錢多多”三個字就覺得頭大:“他算哪個蔥,一個白癡,再說,回來拜祭姐姐,又他什麽事,他憑什麽跟來……哎呀,別說他,一說他我就頭疼……呃,還有最後一句,姐姐你反了,我才是他的克星,他克我?他配嗎?”

謝有容沒有辯解,雖然從表面上看來是錢多多被奴兮克制著,奴兮說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他就問一句東邊是什麽,這世上有東邊這個方向嗎?可克制對方的同時,何嘗不是為對方所克制,無論多厭煩也要受著忍著,奴兮也不容易。

“姐姐,你怎麽就那麽討厭青樓呢?上次聽說湘衣住在青樓也是一副嫌棄表情,你就那麽討厭那個地方嗎?”

……是誰當初從青樓回來說,裏面燃的香也濃郁得讓人想吐。

是誰說,裏面的嫖客,也沒一個是翩翩公子,全部肥肚油腸,一身銅錢味。

是誰說,想象是美滿的,現實是骨感的,她以後再不去妓院了。

——反正不是她說的。

奴兮幹笑兩聲:“距離產生美嘛,自從決定再不去青樓,再像往常一樣在心中勾勒,竟然又想起那地方的美好。”

謝有容:“……”

直到回到別苑,奴兮依舊糾結著這個問題。

君長笑還沒走,謝有容進屋看到他還在時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抱歉,打擾了。”

說完就要離開。

楚應軒與君長笑正在說話,被謝有容打斷,君長笑很不高興:“你在軒家中便從來是這副模樣?”一點禮儀教養也沒有。

奴兮看不過去,拉著謝有容便進屋,將牡丹放在挨窗的臺上:“姐姐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師兄都沒說,哪裏有你說不是的份!”

楚應軒臉色一沈:“奴兮——”

奴兮皺了皺鼻子對著君長笑吐舌頭:“本來就是這樣!”

謝有容看情況不對,恨不得讓自己透明化,可偏偏事情是因她而起,不能讓奴兮做她炮灰,因此強忍著站在奴兮前面:“是我不對,我以後會註意的,奴兮性格天真,唐突之處,還請……皇上你不要計較。”

“大半年不見,你膽子倒越發大了。”君長笑心裏很不痛快,從前謝有容見著他就像老鼠見了貓,而且還是只忍著害怕乖巧討好的老鼠,如今有楚應軒為她撐腰,竟然敢這樣同自己說話。

從清風寨逃走那筆債,他沒沒同她計算呢。

謝有容冷汗涔涔,反射性答道:“絕無此事!”

她怎麽敢!

奴兮聽得直翻白眼,她這姐姐千好萬好,容貌秉性都沒得挑,就是缺了些風骨。

如同欺霜傲雪的紅梅少了一縷魂。

“好了,你別再逗她了,明知道她怕你的厲害。”關鍵時刻,還是楚應軒開了口:“謝姑娘,我已經將你一路的際遇說給長笑聽了,也說了你心中的想法,從今往後,你便再不用擔心自身遭遇了。”

“咦?”

謝有容傻眼。

這麽快,這麽容易?

她還沒來得及做思想準備與君長笑抗戰到底,對方就決定放過她了?

楚公子,我們出去這一段時間你到底和君長笑說了什麽!

君長笑看她那副雷劈模樣越發來氣,只不過一個空殼子美人罷了,竟然能得到楚應軒另眼相看,還特地為了她向自己求情。

謝有容看著君長笑渾身冒黑氣,覺得還是避其鋒芒為好,至於楚應軒是怎樣讓君長笑放過她的,等君長笑離開之後再問便好了。

她隨意尋了個借口,便拖著奴兮離開屋子。

一時間,又只剩下楚應軒和君長笑兩人。

“便是曾經的婉兮,也沒有讓你如此對待過,謝有容何其有幸。”

君長笑涼涼的開口,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楚應軒微微一笑:“婉兮不需要。”

“那謝有容便需要?”

“嗯,她需要。”

君長笑心中一梗:“為何?”

楚應軒無奈的開口:“因為她太笨了。”

君長笑:“……”

的確,沒了楚應軒,婉兮仍舊是婉兮,但謝有容就未必還是謝有容了。不用楚應軒說,這一年來謝有容的遭遇他比誰都清楚。沒有楚應軒,她就像失了依附的藤蔓,漂泊動蕩,枯萎等死。

可偏偏,她將楚應軒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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