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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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容要說什麽,卻被對方輕輕掩住了嘴。

“你欠我的。不該是你告訴我要怎麽還,而是該我告訴你該怎麽還,你為我做到。”

她的話針對性太強,讓謝有容害怕到起雞皮疙瘩。

模糊的,隱約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型為種子,一瞬間便成長為參天大樹,攀枝錯節將她縛住。

韓小蝶道:“跟我走吧,我勢單力薄,用強的話也帶不走你,只有你心甘情願,才有一絲可能。”

她又說了一次:“你跟我走吧。”

謝有容徹底怔住。

過了好久,她才問:“秦晗救起你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韓小蝶眨了眨眼,道:“她對我說了很多,她問我要不要跟隨她。”

“你瘋了,你知道你蹚的是什麽渾水嗎?這根本不是渾水,這是淤泥,陷進去會死人的。”

帝王業障,累了多少白骨,她謝有容為了不做其中之一,拼死掙紮,眼前這人卻自己踩進去。

“那又如何,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當然明白其中利害。”韓小蝶道:“在你眼中,這是渾水,在我眼中,這是難得的機遇。”

世間女子,大多依附於人,在家從父,嫁夫從夫,夫死從子,自己連生死都做不了主。

她曾經以為,大哥死後,所有的財富便盡歸她囊中,誰知母親竟然說要為她招婿,讓她快點生下新繼承人,她雖年邁,卻還來得及培養。

……她做了那麽多,竟然要被一個陌生男子坐享,被他兒子坐享。

如若萬一,這個男子與她的大哥一樣無情,她不是一無所有?

正在她心煩意亂時,是姬柳站出來對她道:“你跟我吧。”

她說,誰說只有男子才可以建功立業,誰說男子才可以指點江山,女子亦可。

她說,你擺弄心機,也僅止於一室,一院,一姓,一族。

她說,我,可以讓你看到了一個新的,更加輝煌的可能。

韓小蝶覺得新奇,原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挑撥離間,殺害血親,在姬柳眼中,不過是兒戲。

這個女子比她更狠,更絕,更有野心。

她的姬柳的風華氣度折服,更為她那一番話折服。

對皇帝作對,的確比戲弄她那哥哥嫂嫂得趣多。

權勢虛名,若她得到,不會比那些男子做得差。

原本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卻在那一刻結下約定。

從此,韓小蝶便是姬柳的手中劍,想她所想,為她所用。

“你竟然說這是難得的機遇……”

謝有容實在不懂這些人的想法,這,怎麽能算是難得的機遇呢?

分明,是去送死。

“對湘衣說,可以同樣為他尋到蘇庭的人,是你吧。”謝有容覺得這兩日真是荒謬至極,她猜到,是君長笑的人在背後指使湘衣,卻沒猜到,那個人會是韓小蝶。

“……沈青他,是你殺的嗎?”

韓小蝶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只好解釋道:“前一個是我,後面那個,不是,我既然要你欠我,就不會做出格的事,將把柄落在你手中。”事實也的確不是,是湘衣動的手,她只不過,是在一旁圍觀罷了。

真是的,若不是姬柳提前告知,她還真想不到,那個蛇蠍美人,竟然是個男的,還與那位走火入魔的沈安文有一段斷袖之情,後來不了了之又移情本宮侍女蘇庭。

新歡舊愛,救一個便舍一個,那煩惱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覺得好笑。

若他得知蘇庭已經死了的消息,又該是怎樣的臉色?

“你之所以能夠進來,是因為小十吧,你們什麽時候相見的。”

楚應軒雖然酷愛清閑,家中仆人也少,可個個都是極有分寸的,辦事效率每每讓她嗔目結舌,聯想到傳說中收攏光華的高人,他們沒道理放韓小蝶進來。

唯一的解釋,便是韓小蝶讓小十帶她進來的。

這可如何是好,韓小蝶竟然成了君長笑的人,她該如何委婉的提醒小十,不要與她來往過於密切?

她只告訴過雲舒她的真實身份,之後雲舒便離開了。

小十並不知情,她也不想要他知道。

若不小心,小十把雲舒賣了怎麽辦?怕還幫著韓小蝶數錢吧。

“姐姐,你總是走神,我便那麽不討你喜歡嗎?”韓小蝶看著謝有容目光毫無焦距,覺得自己受了忽視:“你從前就是這樣,雖然只相處了幾日,可說上幾句後便開始不搭理人……”

“是嗎?”

“是啊,就好像剛才,我對你說,你跟我走吧。你分明知道其中的含義,卻不驚不怕不反抗。”韓小蝶托著腮很認真的詢問謝有容:“你不是,那麽不想見皇上嗎?那麽想逃開他,明知道我要抓你回去,為什麽?”

為什麽。

若這話放在今天早晨之前,她必定會如同韓小蝶所形容那樣,坐立難安,只是,楚應軒已經給她承諾。

謝有容忽然覺得心軟如午後陽光曬過的沙灘,細軟又溫暖。

“我會跟你回去的,不,不是我跟你回去,是你跟著我們回去。”她對韓小蝶說:“你遲了一步,今天早上,楚公子便對我說,處理完沈青的事後便帶我回宮。”

讓她從這一場是非裏解脫出去。

謝有容說完,韓小蝶終於收斂開始的輕松神色,內心掀起陣陣波瀾。

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果然美色惑人。

雖然姬柳只草率的交代了過往,她也各處串聯細枝末節,摸索出一些當初君長笑篡位的隱秘。

外面說的好聽,說他是最年輕的開國皇帝,文韜武略,又俊美無雙,必定在史書上留下極亮的一筆,可知道當初逼宮內情的都明白,君長笑,根本就是楚應軒和婉兮一手扶植起來的傀儡皇帝。而且之後若沒有姬柳這個前朝公主穩定人心,他這個皇帝,也不會當得如此輕松順暢。

時過境遷,君長笑登基四五年,當初的嫩翅膀也長硬了,再加上婉兮倒戈……

從前賜他如畫江山的恩人,總有一天會變成提醒他狼狽過去的眼中刺吧?

楚應軒倒是不怕,反而自動送上門去。

真是有趣。

她軟下身段,如從前一般將頭靠在謝有容肩上:“那就這樣吧,我也不回去了,反正湘衣該被楚應軒收拾了,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到時候一起回宮,如何?”

姬柳想將謝有容送給君長笑作美人計,楚應軒又決定護她脫離苦海,這場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謝有容沒有推開她。

她只在回味韓小蝶的話。

她從前從未發現,韓小蝶如此聰明,只幾句,便將她老底都揭穿了。

湘衣,真的會那麽輕易,便被楚應軒收拾了嗎?

這真是不可思議,於她而言是大難臨頭,於他而言,卻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無論是本身的智慧,還是權勢虛名,他們之間的距離,遙遠得令她覺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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