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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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楚府越來越遠。

思思將車窗上的窗簾一角掀起,馬車顛簸,金色的陽光從外面灑進來,雲舒清秀的容顏半邊灑滿陽光,更顯得掩在陰影中的另一半臉格外的陰郁。

“思思,你認錯過人嗎?”

思思早已察覺到雲舒的心情不大好,所以不敢說話,手腳極輕的動作,恨不得念個隱身咒,讓他看不到自己,如今一開口,她就知道,躲不過了。

她不明白公子與謝姑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公子的心意如何,是個有眼色的都看得出來,謝姑娘也從不回應,莫非剛才兩人一起出去了那麽久,是公子終於耐不住表白,卻被對方拒絕了?

她小心的拿捏措辭道:“有時候在外面,看著背影以及衣裳和府中的誰相似,便會錯喊對方名字。”

“是這樣嗎。”

雲舒單手支著下巴不再說話,他還記得當初,謝有容喊他陳嘉辭,然後發現他不是時,眼底一片失落。

原來,亦不過是做戲。

不過自己能夠被她騙那麽久,難道就全是對方演技高明,她不是沒有出現過紕漏,她的性格,她的為人處事,與從前的姬柳大相徑庭,只不過是他一開始便認定是君長笑從中作梗,而忽略那些異常。

所以,他輸的無話可說。

“謝姑娘已經將所有的一切與雲舒攤牌,她告訴雲舒自己並不是姬柳。”

楚府中,身著青衣的仆人一字一句將後山池塘邊謝有容與雲舒的話覆述給楚應軒聽,楚應軒時不時“嗯”一聲,示意對方自己已經將所有的內容都聽了進去。

奴兮在一邊逗弄小白,如今它精神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兩只前爪粘在奴兮食指上,偶爾賞賜奴兮一口,尖尖的獸齒在奴兮食指上留下白色的牙印,倒也不痛不癢。

仆人稟報完畢退下,奴兮才放下剛才的懶散模樣,賊兮兮的說道:“看來姐姐是聽進去你的話,打算從這潭泥濘中抽身了,不過雲舒竟然一點也沒有生氣,他脾氣也未免太好了一些吧,還是說他已經移情姐姐,舍不得傷害她?”

楚應軒頭疼:“你可不可以整天情字掛嘴邊,並未所有的因果都與情有關的。”

“我是說書的嘛,專好癡男怨女那口,嘖嘖,改天我將姐姐與雲舒的故事改編一下,拿去茶樓說,皇室,妃子,陰謀,錯戀,集合這麽多因素,我肯定會把它編的很精彩。”

“你不怕君長笑殺了你?”

“他說要殺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再說我有那麽蠢嗎?”說得眉飛色舞的奴兮翻了一個白眼:“我換一個朝代換兩個名字說嘛,我不信他那麽厲害,連一個小老百姓的生活瑣碎都知道……唉,雲舒真是深情,但願我未來也找一個這樣的。”

楚應軒不置可否:“或許吧。”

奴兮不滿:“你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難道不是嗎?”

楚應軒道:“那你說,他是對姬柳深情,還是對謝姑娘深情?”

“怎麽能這樣說呢,姬柳早嫁給君長笑了,還不許雲舒移情別戀不成?”

楚應軒嘆了口氣,“你豐富的想象力,總用不到對的地方,雲舒之所以沒有對謝姑娘動怒,與謝姑娘本人沒有一點關系。”

“啊?”

“謝姑娘與他相識不到半年,還連欺帶騙,他即便心中有謝姑娘,分量又怎能與真正的姬柳相較?”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之所以在謝姑娘向他坦白之後,依舊不為所動,完全是為了姬柳。”

付出那麽多情,在聽聞不過是一場布局之後,沒有人會一點也不受傷。

雲舒卻沒有對謝有容說一句重話,甚至讓小十留在她身旁,他太大度,大度到不同尋常,大度到他不得不懷疑他別有所圖。

而他唯一圖的,不過是為姬柳。

姬柳縱湖逃走,至今下落不明,藏於暗處,任君長笑動作。

君長笑當初魚鉤上掛的謝有容這只餌,釣的又何止一個雲舒?

若謝有容成功讓雲舒上當,危急姬柳的籌謀,她必定會從暗中出來,除掉謝有容。

可是她沒有,她任雲舒誤會下去,泥足深陷這段錯誤的情。

“我想姬柳默認謝有容陪在雲舒身邊,原因無外乎兩種。”楚應軒耐心的向糊塗的奴兮解釋:“一個,是她對雲舒心存愧疚,雲舒一直沒有對她忘情,她又沒有辦法回報他的情意,所以選了謝有容,想讓她陪伴在他身邊,若能讓他移情謝有容,也算解了他的孤苦。”

奴兮像個好學生一樣乖乖坐在凳子上聽楚應軒教誨:“那第二種呢?”

“那就是她根本不在乎雲舒是否受傷,順水推舟,以謝有容為子反將君長笑一軍,呵……我想這第二種的可能性比較大吧。”

“啊!”奴兮掩口驚呼:“師兄的意思,雲舒聽到姐姐親口承認自己不是姬柳之後,他就馬上明白了姬柳的意思,所以假裝不在意,不過是怕君長笑發現棋敗,壞了姬柳的計劃!”

說完之後不禁有些憤怒:“姐姐怎麽那麽可憐,一個兩個都利用她呢?”

楚應軒搖頭笑笑:“不過是懷璧其罪。”

就如同當年的西施,若她只不過是一名姿容普通浣紗女,又怎會被範蠡看中送予夫差,回眸一笑,國破家亡。

又如同貂蟬,糾纏於董卓呂布之間,輕風微雨,父子反目。

有時長得太美,也是一種罪過。

在她從念柳湖中冒出來時,在她從絳薇閣窗口憑弦一望時便已註定,再不能安穩度日。

三十六計中,最動人心,美人計。

“師兄,我覺得姐姐好可憐,你不要讓她再牽扯進去是非好不好,君長笑那個人渣,已經害死我一個姐姐了,我不要這個姐姐也沒了。”

奴兮拉著楚應軒的手撒嬌,甚至還像小白一樣用臉蹭他的手,楚應軒哭笑不得:“我以為自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奴兮幹笑兩聲,“那還不是因為,你當初答應得太不明顯了……”當初雲舒尋上門時,她在旁邊一個勁兒扭他胳膊給他使眼色,他眉間一片冷漠的模樣,至今還印在她腦海裏。

冷漠如他,能夠為謝有容做到這樣地步,其實不容易。

奴兮撓頭苦惱:“那我是不是也該和姐姐互相坦白,說實話,我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她開口……”

楚應軒親昵的摸了摸她的頭發:“不要告訴她我說的這些話,她知道越多,越沒有好處。”

奴兮連連點頭:“我明白啦,這些不用你教的。”

知道的越多,心便越涼,越容易偏激走上歧路,她聽師兄解釋已經明白謝有容的心理已經變化,一念之差,或許成魔。

可她還是無法討厭她。

那些並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她該承認的後果。

反正有師兄在,雲舒和君長笑也沒辦法再拿她怎麽樣了,以後自己一定對謝有容好好的,好到讓她,變成最初相識的模樣。

如同當初,親昵的喚她奴兮,一邊剝瓜子一邊聽她說書,然後等書說完,將瓜子仁遞到她面前。

“故事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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