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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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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對於謝有容來說,是一個噩夢。

上一次的她,因為“黑戶”問題被抓去問話,還受了幾日牢獄之災,這一次的她,又是為了命案而來。

謝有容的臉色至始至終蒼白異常,向臨江知府說明這兩日在韓府的種種,以及今天早晨的詳細情形:“韓煜行兇的金釵我已經讓小十用絲絹包裹,帶了過來,現場沒有動,在場的婢女與仆人都可以作證,我所言字字非虛。”

知府是一個四十左右歲的長須中年,相貌斯文,儀態講究,他一邊交替著食指與中指叩擊桌案,一手撐著下巴聽著謝有容的陳述,最後在她講完之後再次確定一次:“你說,董玥當時情緒很激動,劃傷了青青的臉?”

謝有容點頭:“是,但是作為一個妻子,她的心情是可以諒解的,她對青青的所作所為的確同樣不容於法,但並不代表作為丈夫的韓煜就可以制裁她的錯誤,他的行為不在自衛範疇,人質的性命在當時也未受到威脅,這是蓄意殺人。”

知府揮揮手:“行了,基本情況本官已經了解,只是你與董玥無親無故,即使涉入本案也只能站在目擊證人的立場,證物留下便是,先把人放回去吧,等董玥的娘家知道這事之後再確定是否報案,你這劈裏啪啦一通,也說得太早了點兒。”

“把人放回去?”謝有容語氣頓時沈了下去,“知府大人,人命官司,即使董玥的娘家還不知道,也該把人關在大牢才是,為何要放回去。”

知府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還未開口說話,卻聽人群一陣哄鬧,謝有容回頭,竟然是韓夫人走了進來,她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拉著個看不清容貌的蒙面女子,臉色黑的嚇人,一看見堂前被小十綁得極紮實趴在地上的韓煜與一旁的謝有容,兩眼立即噴火似的,將拐杖跺得噔噔響,對謝有容道:“謝姑娘,老身前夜接你入府中暫住,存的是一片好心,被你看見家中醜事,也無奈至極,只是你未免太過分,怎麽將我兒捆起來還告上官府?”

謝有容本來便蒼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韓夫人的話,她的確無從反駁,只是,難道就因為受過她的恩惠,便對她兒子謀殺妻子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的男子,已經不止負心薄情那樣簡單了。

“韓夫人,你的好意我一直記著,只是,一事歸一事,如若夫人覺得錯愛了我,那我住了府上的這兩日的吃穿用度,皆可以變換成銀兩,補償給夫人,要我不舉報您兒子的野獸行徑,卻是萬萬不能。”

“混賬,董玥嫁給我兒,便是我韓家的人,至於你說我兒野獸行徑,純屬無稽之談,我韓府上下幾百雙眼睛,誰不知道當初董玥她不尊女戒,守婦道,害得青青流產,後來又多次陷害未逞,她妒忌我兒寵愛妾室,今天更毀其容貌,更生殺心,如若不是我兒早先一步救出青青,如今該在這兒的就是董玥了。”韓夫人回頭,一把扯掉蒙面女子的面紗,青青那張被劃得破碎的臉立刻暴露於所有人前,她原本是極溫雅的長相,此刻卻如鬼魅一般,實在讓人心生憐惜,韓夫人拉著她,不許她捂臉,在圍觀群眾以及府衙之內所有衙差前走了一圈,“各位看看,這就是我那毒婦兒媳今天早晨做的好事,她當初一碗紅花害老身孫兒的時候,老身真該讓煜兒休了她……唉,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由是可,最毒婦人心啊……再毒也毒不過妒婦心啊!”

謝有容早在韓夫人說當初是董玥害的青青流產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不會輕易罷休了,無論韓煜犯了怎樣的錯,他至始至終都是韓夫人的唯一的兒子,母愛是偉大的,同樣也是自私的。

謝有容沒想到,當初那個面慈心善的婦人,會為了自己的孩子,栽贓誣陷一個無辜的女子。

她明明聽到,青青說她腹中孩子不是韓煜的,也並非為董玥所害。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由是可,最毒婦人心。

她竟然用這樣的詩句來形容今日清晨枉死在她面前的兒媳。

“韓夫人,您這樣貶損董玥,真的好嗎?且不說死者為大,韓煜是您十月懷胎生的,難道董玥就沒有母親嗎?您也有小蝶,若有一天,小蝶也受到夫家如此不公平的對待,您就不會心痛嗎?”

提起小蝶,韓夫人的眼瞳猛然縮小,“不錯、不錯……小蝶,小蝶還被那毒婦關著,煜兒,你有沒有問那毒婦她把小蝶關在哪裏,小蝶……我的小蝶啊……知府大人,你可要為老身做主啊……”

接下來的情節,堪稱戲劇。

許是下人已經在韓夫人醒來之後將一切原原本本覆述給她,有備而來,她編造了一套故事,將所有的過失推在了再也不能說話的董玥身上,說她將小蝶藏起來,陷害青青,企圖將青青趕出家門,無奈韓煜青青情意濃厚,互相信任,她離間不成反而被抓住破綻,原形畢露。

“我兒看清她的真面目,再聯想到她這幾年來的種種行徑,終究忍無可忍,決定休了她,怎料,她竟然拔下鬢上的釵就去刺青青,還要殺她,我兒在慌亂中為救青青,手腳重了點兒,推了她一把,沒想到她跌倒在地上時,金釵恰好紮進了心口……”韓夫人一邊抹淚一邊道:“謝姑娘,你說是我兒將金釵刺入董玥心口,老身說是她跌倒在地自己撞上去的,誰是真話,誰在騙人,一問府中上下便知,老身活了四十多年,這等不光彩的家事也說了,沒什麽好丟人的,青青是好兒媳,她和煜兒的事,我阻太多,如今,被董玥這一鬧,我也想開了,曾經嫁過人又怎樣,只要她與我兒是真愛,兩個人幸福圓滿,比起董玥這樣沒嫁過人卻心腸歹毒的好太多,我老了,也不管了,只盼他們無病無災,生個大胖孫子給我玩……”

一番話前前後後毫無漏洞,韓夫人也不像剛開始進來那樣著急,謝有容說一句,她駁一句,駁得謝有容毫無反擊之力,再兼之今日所謂圍觀者,除了小十,其他人都與韓夫人一樣口徑,到最後,韓夫人一句,“謝姑娘,你故意栽贓我兒,究竟意欲何為。”知府竟然又將她關入大牢,說待查清事實真相再放她出去。

“你們這樣顛倒黑白是非,遲早有一天頭頂上的烏紗帽會被君長笑摘掉!”謝有容氣的直踢大牢的鐵質柵欄,只是最後疼的,還是她自己。

小十在一旁幽幽的看著她不說話。

謝有容怨氣無處發洩,狠狠的扔了根稻草在小十身上:“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有些失望。”小十一點不怕刺激到謝有容,說:“如果是公子,這件事早就解決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是韓煜殺了人,人證物證俱在,你怎麽可以把自己折騰進大牢裏?”

謝有容被他噎得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悶得胸口疼。

小十再感嘆一句:“姜還是老的辣呀。”

謝有容索性抱著膝蓋蹲在墻角不理人。

她承認,這個世界沒有她想得那樣單純,那樣理所當然,那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那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原來黑色,真的可以漂白成透明。

最後連那個知府,都聽信了韓夫人的話,認為韓煜只是推了董玥一把,是董玥自己摔倒,金釵刺入心口。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家公子那樣聰明的……”她將頭埋在交叉的手臂中,聲音充滿了挫敗。

如果,她再聰明一點點就好了,不會被君長笑耍著玩,不會被楚應軒耍著玩,不會被秦晗耍著玩,不會被一個縣令一個知府送進大牢兩次。

可是,如今唯一沒有耍她玩的雲舒,卻不在她身邊,甚至他的仆人還嫌棄她,怎麽沒有他聰明。

至始至終,她都是孤身一人,與所經歷的一切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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