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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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容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滿天滿地的白色霧氣。一顆一顆小小的霧珠,在空氣中飛舞,呼吸之間也全是霧氣的味道。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無一處不疼,尤其是腦袋疼得最厲害。

“……容容……容容……”

隱隱約約,似乎有誰在喊她。

謝有容凝眸尋找,卻發現除了白色的霧氣,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是誰?”

她也不知道是哪裏的力氣,就這樣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容容……容容……謝……謝有容…………”

霧氣越來越薄,薄如青煙,最終散去。

那人的臉終於露了出來,熟悉而又陌生。

謝有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你是……鄒陶陶?”

她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顧盼之間,是自己從未有過的鮮活,應該也是從小到大被家中嬌慣壞了的孩子,卻不知何時,為情染了哀愁。“你怎麽在這裏。”

“謝小姐,我給你送湯來了。”她舉起手,謝有容才看到她的手中還提著一個保溫盒,盒子上印著兩只可愛的卡通貓咪,眼睛又大又圓。“今天燉的是老鴨湯,陳總說,你最近面色有些不好,要多補補。”

“是嗎?”

“當然,如果不是他的吩咐,誰吃飽了撐著從暖和的床上爬起來去市場給你買老鴨子。”鄒陶陶的笑意越來越惡毒:“我憑什麽對你好?你憑什麽值得別人對你那麽好?你知道我討厭你嗎?你不就是長得漂亮嗎!你不就是明星嗎?哈,明星!你的角色哪個不是人家導演看到陳嘉辭的面子上給的,還有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緋聞,哪次不是他壓下去的!謝有容,就是一塊兒石頭也該磨成玉了,你究竟想怎樣,如果不愛他,我去愛,放過他好不好?”不知何時,她手中的保溫盒已經不見,人也到了謝有容面前,她輕輕舉起雙手,掐住了謝有容的脖子,輕柔道:“……如果你死了,陳嘉辭就會不喜歡你了吧,誰會去喜歡一個死人對不對?”

“你……放手!”謝有容掙紮著拍打,無奈呼吸越來越難,就在窒息前的那一刻,忽然脖頸上的壓力全消,她喘息著回過頭,卻被一只手挑起了下巴。

君長笑永遠是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又去跳湖?很好,我喜歡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親自送你一程,讓你再也冒不出來。”末了又將唇抵住她的耳邊道:“從現在起,忘記自己是謝有容,你是姬柳,你要做姬柳,你要去迷惑雲舒,要把那群老不死的底細通通都摸出來,告訴我。”

謝有容搖搖頭:“不……我不是……我不是姬柳,我是謝有容……我就是我,我不要做別人……”

“那便做自己吧。”不知何時,君長笑又變成了楚應軒,他摸了摸懷中的貓兒,對她露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卻總帶著疏離,讓她覺得,靠近這個人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可是,我不假扮姬柳,就沒有被利用的價值,君長笑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楚應軒點點頭:“怎樣選擇是你的事,其實你是姬柳也好,謝有容也好,於我而言,是沒有多大關系的。”

他的眼眸那般淡漠,不含一點情緒,謝有容無端端的覺得委屈,又想自己不可以要求他人對自己好,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立場,不能所有人都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著想。

“怎麽辦,容容,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怎麽也放不下。你說怎麽這麽奇怪,你只要看我一眼,我就會高興得姓什麽都忘了。”那樣輕浮的笑,除了陳嘉辭還會有誰?“你說你喜歡我什麽,我改,我就告訴你我喜歡你不喜歡我,哈哈!”

謝有容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胳膊中,聲音悶悶的,含著鼻音:“死開!”

好久好久,久到謝有容以為他已經不在了,那個聲音又傳了過來。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委屈,想哭就哭出來吧。”

他蹲下,將謝有容摟進懷中,輕輕的吻了一下她頭發:“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說謊,你只是幻覺而已。”從剛才的鄒陶陶,到君長笑,到楚應軒,再到現在的這個人,一幕一幕的變幻,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謝有容明白,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她依舊迷失在這座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或許,是報應吧。

如果不是她那樣無情的對待他,鄒陶陶不會因為不忿推了她一把,不會落入湖中,不會遇見君長笑,不會因為不想假扮姬柳而逃走,不會落魄成乞丐,不會落魄至深山,不會落魄至,如斯境地。

可是,明明是幻覺,為何抱著自己的手會這樣溫暖?

溫暖到,她徒然生出無限後悔來。

“為什麽,我當初沒有喜歡上你呢?”她放任自己,依靠在幻影的懷抱之中,哽咽得說道:“我如果當初喜歡上了你,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遭遇?”

幻影似乎怔了一下,不過很快答道:“這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君長笑是個人渣!”

“我知道。”

“我不是姬柳,我是謝有容。”

“我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是我的幻覺而已……怎麽辦,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我……”她還想說什麽,卻終究抵不過疲憊,昏了過去。

一片安靜。

白色的霧氣,久久的盤旋在山谷之中,沒有一點散去的跡象。

小九一手掩鼻,一手揮開眼前的白霧,依稀之間什麽都看不到,唯有腳下踩著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了一會兒未果,終究閉氣無能,小九當機立斷跳出了迷霧,扶著一棵高大樹木大口呼吸。

他有些擔憂,這谷底層層瘴氣,吸入少許還好,只是會產生些微幻覺,如若多了,便會要命,公子進去了那麽久,也不知道找到人沒有。

一個灰布麻衣的青年從樹林中閃了出來,來到小九旁邊,同樣往谷底望了一眼,皺眉道:“怎麽樣,公子還沒有出來嗎?”

小九臉色大變:“豬,你過來幹嘛,昨天晚上夜戰群狼還不夠,跑到這兒送死!”

“我只是來看看公子而已,他還沒有找到謝姑娘嗎?”

小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謝姑娘能從山上滾下來?”

青年很委屈:“我怎麽知道會遇見狼群嘛……”

小九更怒:“你就不該讓她進林子,這裏面什麽沒有,就缺幾樣家禽湊夠十二生肖了,公子讓你跟著她,你就跟著她,不會隨機應變嗎?從前就覺得你做事缺乏靈氣,現在看,簡直是豬腦子!”

“你說什麽!”

兩個人鼻子對鼻子眼對眼對吵,卻同樣留了一只耳朵關心周圍動靜。

只聽到特有的屬於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音從霧氣中傳來,越來越清晰。

兩人同時住嘴,向聲源處望去。

漫天漫地的綠色,漫谷的白色霧氣,雲舒抱著昏迷的謝有容,一步步從霧中走出。

小九與青年頓時臉上一喜,同時道:“公子,你出來了。”

雲舒臉色有些蒼白,對兩人道:“小九,你快回去找個大夫,我和小十隨後趕來。謝姑娘受了傷,又吸入許多瘴氣,要趕快治療。”

小九聽他的話低頭一看才發現,謝有容左上額角撞了好大一個口子,剛好偏過太陽穴,雖然傷口處的血液已經凝固,可還是驚心動魄。

“我馬上回去。”他斂盡表情,轉身,片刻便消失不見。

雲舒看看懷中昏迷不醒的的謝有容,對身旁渾身血汙的青年說道:“我們也回去吧。”

小十走到雲舒面前道:“公子,將謝姑娘給我抱吧,您剛才進去,恐怕也吸入不少瘴氣。”

雲舒搖搖頭:“不用,我想抱著她……就這樣抱著她……”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如落雪一般輕柔,仿佛懷中抱著的,是失去好久,終於再次得到,永遠也不會放手的,珍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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