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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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再也無法鎮定,臉色大變。可是他無法做出其他動作了。

謝有容看到他這樣,立刻站起,從腰間將香包取下,打開,倒出一朵朵幹花,然後吹燃火硝,對著秦頌的鼻子點燃。

幹花遇火便燒了起來,一縷白色的煙霧躥入秦頌鼻中。

“白色的曼陀羅香氣馥郁,極受女子喜愛,因此常用來曬幹制作香包,可是還有一點很多女子都不知道。”可謝有容知道,曬幹之後的曼陀羅如果被點燃,煙霧可致人昏迷。

秦頌與阿甲阿乙一樣,從小被訓練到大,對毒藥迷藥的防備心很強,也對各種下毒方法了如指掌。她剛才要他捶腿的時候,自己先捶了兩下,將能夠置人手腳麻痹的藥粉扣了上去。不多,只一點點,少到高手都難以察覺,時效卻短到只有一兩分鐘。

只要在這一兩分鐘,他無法動彈,她就是大大咧咧的將曬幹的白曼陀羅舉到他鼻子前嗅也沒關系。

一朵幹花還未燒完,又接著一朵,謝有容明白,燒得越多,他越可能昏迷,同樣,供給自己逃跑的時間也越短。

即使輕屏呼吸,她也同樣吸入了白曼陀羅煙霧。

“你……”

驀然,秦頌一把抓住了她放在他鼻尖的手,謝有容手一抖,正在燃著的幹花落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秦頌倒地昏迷。

謝有容看看左右,再不敢停頓,抓起一旁的包袱就走,可剛走了兩步又停下,想起剛才被秦頌抓著手腕幹花便掉在了地上,那花還燒著。

不會發生火災吧,那她罪過就大了。

回頭一看,很好,秦頌的衣角恰好沾在幹花上,星星碎碎的火將熄未熄。

謝有容上前兩步,一腳踩在幹花上,將它徹底蹂躪成灰。

秦晗當初選地方的時候極為偏僻,謝有容跟著她繞了很久才到,如今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她頓了片刻,便胡亂走了。現在還不算脫離君長笑的魔爪,最當緊的是尋一條大一點兒的河流,她身上有香,只有跳入河中才可以擺脫追捕。

謝有容自嘲,她怎麽就和水如此有緣,當初就是因為鄒陶陶將她推入水中才穿越而來,現在又要藉著水擺脫君長笑。

她就這樣走著,不知多久,漸漸的,竟然可以見到一兩個人,周圍的房屋越來越精致繁華,儼然進了鬧市。

一縷腥味劃至鼻尖,原本被白曼陀羅熏得暈暈乎乎的謝有容精神一震,轉頭過去,只見一個身著布衣的婦人站在木桶之旁,木桶之中,水波蕩漾,幾條魚湊擠在一起,尾鰭擺動,甚是鮮活。

尋常不過的叫賣場景,於謝有容而已,不亞於一場久旱甘霖。

“這位夫人,您這魚是從哪裏釣的呀,看起來好新鮮。”她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幾乎可以算的上是諂媚得問道。

能養出這麽大的魚,這河不小呀。

誰知,那婦人一聽謝有容打聽魚從何處而來,還倒謝有容也要去釣魚來賣搶她生意,頓時換做一副仇人臉,惡聲惡氣對謝有容道:“你想幹什麽?”

謝有容一怔,立刻明白對方誤會,也懶得解釋,直接從錢袋裏掏出一粒碎銀,遞到婦人面前:“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

用錢能夠解決的問題,永遠不是問題。

謝有容慢慢游到岸邊,用手拭了拭眼上的水珠,驀然一陣風吹過,她原本全身就濕淋淋的,頓時打了一個哆嗦。

可是哆嗦著哆嗦著,謝有容卻笑了。

“啊——”

她放任自己平躺在河岸,就這樣由風吹著,閉上了眼睛。

她並不知道,雲舒已經站在了曾經“關鎖”過她的小屋之前。

眼前的景象,用斷壁殘垣四字來形容不足為過。

處處可見燃燒的痕跡,甚至還有一兩處火並未熄滅,冒著滾滾濃煙。

啪嗒一聲,一根柱子從梁上落下,還帶著縷縷煙火,在地上滾了兩圈,滾至雲舒身旁,他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然後轉身,離開。

目光陰郁。

無端端的一場大火,燒毀了這戶小院以及毗鄰的所有房子,周圍早早有人報了案,救火的,救人的,哀嚎的,一發不可收拾。

消息傳至君長笑耳中時,他正靠坐在謝有容經常倚的欄桿處,聽奴兮說書。

“愛慕紅塵的道士終究應劫死在天雷之下,紅袖添香的女妖一世又一世尋他的輪回,可是每一世相遇,他總會厭倦她,轉身娶了她人,平淡一生。可她依舊一世又一世的追尋。”

坐上有人喊:“為什麽不早早放棄算了?”

奴兮莞爾一笑:“因為這是她的罪業。”

其實一早便知道他會變心的。

她不過是眷戀他那一顆可以為她增長修為的修道之心,誘惑他動情,卻不料將自己也陷了進去,是誰在承歡之後吻著她的頭發道:“阿鋰,我若負你,必遭天打雷劈而死。”所以,他應劫而死。

他為她放棄了修仙之途,墮入多桀的輪回,這是老天對她的懲罰:讓她一次又一次與他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失去。

故事講完,眾人唏噓嘆氣,這鯉魚精好命苦。

君長笑一邊不在意的聽奴兮說書,一邊聽屬下稟報:“這謝有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鬧騰,抓回來便是,不要傷著她。”

阿甲答道:“阿乙已經帶著胭脂去了。”

“嗯。”

奴兮四周求了一圈打賞便將托盤給了張凡,徑自上樓走到君長笑處坐下:“哼!”

君長笑從桌上翻過一只倒扣的茶杯,倒了一盞茶端到奴兮面前:“你家有容姐姐又不在,就不用擺臉色給朕看了吧,阿兮。”

“不要和我套近乎,阿兮也是你能叫的嗎!”奴兮撅著嘴將臉撇過左邊看窗外風景:“我姐姐死了,我就和你再也沒有關系了。”

君長笑垂眸:“你還在恨我害死了婉兮?”

奴兮又將臉撇過右邊,又陰陽怪氣哼了兩聲:“她活該。”

君長笑嘆了口氣:“女兒家性子溫婉點兒,否則會嫁不出去的。”

“又不嫁給你,管那麽多幹嘛!”

君長笑再次嘆了一口氣,無比懷念謝有容還在時那個嬌弱的像一朵花一樣的奴兮。

“從前便聒噪得厲害,說書倒是很適合你的性子,從哪裏知道的那麽多故事?”

奴兮捧起茶盞抿了一口:“閑著無事的時候在街上買過許多書回家看,有時候看得入迷忘記燒飯,還挨了師父不少罵呢。”

君長笑睨了她一眼:“活該。”

奴兮不理他:“剛才阿甲在說什麽?”

“沒事兒,不過死了個人罷了。”

奴兮點點頭,應了一聲,隔會兒才想起來不對,這貨手上早染了千兒八百人的血,多得數不清,何時在乎過一個人的性命,便不由多問一句:“是誰?”

“秦頌。”

一個不防,杯子落在桌子上,沒摔壞,水卻灑了一桌,還有不少漏在奴兮衣服上,她卻不理會,愕然看著君長笑,再重覆一次:“是誰?”

君長笑眉也不擡將衣上濺著的水珠抹去:“就是你想的那個秦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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