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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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想通一件事,很多從前沒有註意到的細枝末節也會浮現出來。

其中最大的漏洞,恐怕就是她的那兩個掛名暗衛,阿甲和阿乙了,在自己被奴兮救起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任她被錢多多的人抓去。

果然她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主人不比君長笑養了他們那麽多年的情誼啊……果然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啊……果然自己一直形單影只孑然一人啊……果然無人可信無人可托的滋味很難受啊……

謝有容陷入了自我厭棄的情緒之中。

可厭棄歸厭棄,該幹什麽還是要幹什麽。

掌櫃的將雲舒等人安頓好之後,謝有容便托辭離開了,其實也並不算托辭,在大牢裏睡了幾天幹草,渾身臟兮兮的,怎麽也要進房收拾打扮一下不是?她讓張凡為她準備了許多香粉放在澡池旁,洗完澡擦之後恨不得把香粉全抹在身上。

剛穿好衣服,奴兮便掀簾子走了進來,說要為她綰發梳妝。

謝有容頭發未幹,便沒有讓奴兮為她綰發,而是直接化妝。

眉心點花鈿,勾勒眉角,點絳唇,耳懸明珠,奴兮看著鏡中越來越不樸素的謝有容很開心:“姐姐,我已經好幾天沒為你梳妝了呢?”

“嗯,錢多多今天帶了那麽多人來,你出去說兩段,想必賞錢不少,怎麽反倒進來了?”

“哼,我不喜歡那些人!”奴兮將嘴一翹,臉色不是很好,又添了一句:“尤其是那個女的!”

“你也是,剛才說什麽那是我的位置,不許他們坐,什麽時候成了我的位置了……”謝有容笑意不減,好似隨口一問。

奴兮嘴巴翹得更兇,嗔道:“本來就是嘛,你一直是坐在那裏的,當然是你的了……”

謝有容看了看鏡中的奴兮,小女兒情態十足,不似作假,她剛才怎麽會懷疑她也是君長笑的人?

可是,她剛才又為何故意不許秦晗坐那個位置,挑起爭端呢……

哪怕是父子兄弟,骨肉血親還會因為利益而反目,奴兮對自己太好了,沒有任何計較的好,當真只是天性善良?謝有容承認自己的想法很齷齪,這個人救了自己,在淺灘將她一步一步拖回飯莊,這個人為了素不相識的秋萍,哭得稀裏嘩啦,這個人在她入獄之後,用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私房錢為她上下打點,心憂如焚,她竟然懷疑她。

她低眸,像是對奴兮,又是像對自己一樣說道:“沒有什麽東西是一定是屬於某個人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君長笑也在,筷子擺上,還未動手,一直隨著君長笑的侍者先端了一碗茶給他漱口,謝有容看了看一臉自若的君長笑,看了看憤憤不平的掌櫃的與奴兮,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容容承蒙掌櫃的照顧,君某感激在心,小小禮物不成心意,望掌櫃的收下。”

君長笑一揮手,又一個侍者掀簾從門外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方小盤,用錦緞蓋著,謝有容腦袋上大大的掛了一顆汗,心道君長笑不會那麽庸俗的……

錦緞扯開,亮盈盈的金色閃花了謝有容的狗眼。

……她太高看君長笑了,他竟然真的這麽庸俗!竟然真的送錢,太丟人了!

看著謝有容一副我好想死我不認識這貨的表情,君長笑不僅不加收斂,反而更加溫柔的說道:“容容,你出來這麽久,脾氣也鬧夠了,明天便與為夫一道回去吧。”

“收回你的銀子,我們不稀罕!”謝有容還沒說什麽,一旁的奴兮已經看不下去了,“有錢就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侮辱人啊!”這話剛說完,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奴兮身上,她原本理直氣壯,可被大家這樣看著也不由得面上一熱,說話也小聲了些:“還、還有,有容姐姐是不會和你回去的,她要和我們在一起!……她、她要和你和離!”

君長笑皺眉,有意無意的掃了謝有容一眼,謝有容一哆嗦,立刻大聲澄清:“我沒有說過這句話!”

奴兮不爭氣的看了謝有容一眼:“姐姐!”

“我、我的確沒說過這話……”

君長笑終於舒展開眉角,含笑對謝有容道一聲:“乖……”

至始至終,掌櫃的與張凡沒有說過半句話。

這一頓飯應該是謝有容活了二十年來吃過的氣氛最詭異的一頓飯,她幾乎都沒自己夾菜,只抓著碗中的米飯啃,君長笑時而不時溫柔的撚些青菜或瘦弱放入她的碗中,再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吃下去,又溫柔的收回視線,循環幾次,謝有容只覺得胳膊上簌簌的冒雞皮疙瘩。

眾人只是沈默,沈默,再沈默。

終於吃完了,張凡溜的最快,掌櫃的其次,扭扭捏捏的奴兮最後也只是含幽帶怨的看了謝有容一眼,掀簾而去,只留下謝有容這只小綿羊面對著大灰狼。

大灰狼看著謝有容小媳婦似的坐在他身旁,心情甚愉悅:“你懷疑奴兮是我的人?”

謝有容愕然擡頭,他怎麽知道?

“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君長笑也不知為何,看她那樣驚詫模樣,竟然起了一絲戲弄之心,勾起她的下巴又道:“你剛才的眼睛在問,我怎麽知道,對不對?”

謝有容再遲鈍,也明白自己被耍了,心思猜中,任誰都會是一副你怎麽知道的表情吧,將頭一別,恰離開了君長笑勾住她下巴的手。

“那奴兮,究竟是不是你的人啊……”她悶悶的問。

“不是,我沒有必要瞞你。”

君長笑開口,看著謝有容原本有些薄怒的神情漸漸消失,變作愉悅。

果然,是一個將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人啊,一說奴兮不是自己的人她便相信了。

君長笑笑意漸深。

可是,不是自己的人,未必就不是別人的人啊……

清風寨中,燈火燃燃,小爐偎著一只砂鍋,翻滾著騰騰熱氣。

黑色的小貓打了一個哈欠,軟軟的前墊間露出鋒利的爪,又緩緩的縮了回去。它抖抖尾巴,站起來走到男子身旁,縱身一躍跳入男子懷裏。

秦晗托腮含笑看著眼前這一幕。

“小白真的很粘你呢。”

楚應軒垂眼看著懷中嗷嗚著撒嬌的小貓,溫柔道:“還好。”

“今天看到謝有容,似乎比幾天前瘦了,平白一場牢獄之災,事先又不知道,夠可憐的。”秦晗看著男子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熟練得摸了摸小貓脖頸,然後輕輕放回窩中,“或許吧。”

火勢漸微,熱氣依然繚繞,秦晗看著楚應軒揭開砂鍋的蓋子,房中頓時溢出一抹中藥味道,只見他熟練的用一張紗布*鍋耳,將藥倒入碗中,然後端到自己面前。

秦晗覺得自己此刻的聲音十足淒苦:“我可以不喝嗎?”

楚應軒道:“可以。”

秦晗微微一怔,這是她第一次問楚應軒自己是不是可以不喝藥,他竟然說可以。

怎麽可以?這分明是用來維持與姬柳容貌一樣的特殊藥材,不喝,她便會慢慢露出破綻。這樣的回答,是玩笑,還是因為事不關己?

秦晗隔著碗中霧氣看著楚應軒的容顏,仿如佛前侍者,清雅如蓮,卻……無心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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