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謝有容終於見到那個花園中說她短話的妃子,果不其然,能成為君長笑的妃子,長的都不差。

她說她喚曦若。

謝有容在心裏添了一句,旁邊的侍女喚青青。

曦若道:“我就是來看看,長笑最近新寵的美人到底長了一副什麽樣子,聽旁人形容萬遍,也不如來看一眼。”

謝有容挺喜歡這直白的性格,可是一想到這人其實內心極鄙視她,當她是做服務性行業的,就怎麽也親不起來,皮笑面不笑道:“和娘娘一樣兩只眼睛一張嘴,要真要說區別嘛……眼睛比你大點算嗎?鼻子比你挺點算嗎?皮膚比你白點算嗎?腰比你細點算嗎?”論起氣死人不償命的本領,謝有容稍稍學了那麽點皮毛,應付這些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足以。

果然,曦若一幅噎到不行的表情,青青更是兩眼冒火星,就差擼起胳膊和她開掐了。

“還有許多點,謝姑娘就不必一一例舉了,我認輸不行?”曦若安撫的搭了搭青青的肩膀,對謝有容道:“我來了這麽久,妹妹都不讓我坐一下,不免有些失禮。”

“呵呵。”謝有容立刻搬出一把椅子,很彪悍的舉到曦若面前一放,扯嗓子喊:“阿甲阿乙,奉茶!”

送走了曦若,又迎來了君長笑和楚應軒兩尊大神。

謝有容看到楚應軒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撇開視線,不過撇開之後才覺得自己這樣著實有些沒氣勢,又僵硬的將視線調回來:她幹嘛避開他的視線!他們現在半斤八兩,一個說了君長笑壞話,一個搶了君長笑的至愛,仔細論起來,還是他的罪過比較嚴重。

楚應軒倒好似忘記一切,對她道了句“謝姑娘。”

什麽都不知道的君長笑才想起來婉兮死的時候這兩人是一道來的,看著謝有容的表情有些陰沈:“你與軒是怎樣相識的?”

謝有容幹笑:“是我在念柳湖旁邊的時候碰巧遇見了楚公子的。”

“哦?”

“嘿嘿,你也知道我有些粗糙,裙擺太長,走路的時候一不小心踩著了,恰好壓到了楚公子……”謝有容在君長笑越來越陰沈的視線下緩緩的說道:“……家路過的黑貓身上!……啊,現在想那只貓嗷嗚的那一聲叫還為它疼得慌……”

君長笑的臉徹底綠了。

謝有容圓滿了。

美滋滋的擡頭,結果又和楚應軒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結果,可想而知。

謝有容再次撓墻、再次迷惑、再次不解:她明明心裏面知道這個人和自己半斤八兩,可是為什麽還是下意識的怕與他對視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這不科學!

楚應軒不知想些什麽,竟然順著謝有容的話道:“無妨,小白命大,經得住姑娘那一壓。”

“……”

這次輪到謝有容臉綠了。

咦?那只黑貓叫小白?綠完之後的謝有容遲鈍的反應過來,一只黑貓,叫小白?

好萌!

楚應軒這次入宮,是為了婉兮的事,也是為了謝有容的事。

謝有容因為婉兮的死倒忘了,君長笑留她一命,是為了讓她裝姬柳騙出那一幫前朝舊臣的。

謝有容將自己二十二年學到的所有臟話都用到了君長笑身上一遍,她真傻,她真是太傻了,她竟然認為他不是一個人渣!婉兮剛死,你就悲痛一下不可以嗎?頹廢一下不可以嗎?忘記了渺小的我不可以嗎?

侍女將謝有容隨意罩在身上的衣裳脫下,為她換上紅色的裏裳,黑色的外衣,再將她頭上所有的飾品除去,只梳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根黑玉簪,謝有容覺得自己的氣質一下就變了,果然人靠衣裝。

“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嗎?”君長笑一直在她身後看著她換妝,眼神高深莫測。

謝有容點點頭,走到梳妝鏡前跪下,緩緩打開鏡臺上的梳妝盒,婉兮說過,姬柳化妝很有講究,先描眉,再點花鈿,唇喜歡用絳紅色的胭脂,畫完之後,照照鏡子,竟然又執起墨筆,將左眉的眉梢又畫長了些。

君長笑一直看著謝有容動作,開始還不覺得怎樣,當她蹙眉再次執筆將左眉的眉梢添長了些的時候,他竟然有片刻恍惚,仿佛真的是姬柳在房中對鏡畫妝!

神情太像了。

她當真只是靠婉兮的陳述就能學得如此惟妙惟肖?

謝有容畫完妝之後,轉過身來對君長笑道:“怎麽樣,我這樣算合格了嗎?”

眉目不喜,語言清冷。

如果說,婉兮是佛祖中裊裊將綻的一朵白蓮,清麗而矜持,謝有容便是盛放在彼岸的紅色曼陀羅,誘惑路人墜入無盡的地獄受苦,再不得輪回。

君長笑就像是被迷惑一般,往前跨了一步,還沒伸出手,便聽身後有人說話道:“謝姑娘這般,離姬皇後卻還差的很遠。”

“咦?”謝有容疑惑的看看鏡中的自己,平日裏怎麽也掩蓋不了的媚氣因為這莊重的黑色曲裾收斂了幾分,表情是她最拿手的冷艷高貴,怎麽就差的很遠呢?

“姬皇後深愛著皇上。”謝有容心思也算靈活,楚應軒一句話就將她驚醒夢中。

她的確仔細聽著有關姬柳的一切細節,可從未關心過姬柳的心境,她的愛,她的怨恨,她的悔,她跳入念柳湖那一刻的心如死灰。

形似,而神不似。

她還記得湖中一睜眼看到的那個美麗的少女,掙紮的游向自己,她那個時候,做了什麽?

是的,她想救她!

在她向自己伸出手的同時,自己同樣也伸出了手打算拉住她。

可是,水流太急了,兩只手,差一點就可以接觸,卻被迫分開,她眼睜睜的看著她墜入沈沈的湖水中,然後被嚇得冒出了水面,卻被一柄劍橫住了脖頸。

“那個時候的她,眼中冒了氣泡。”謝有容喃喃道:“她在哭。”

“你說什麽?”君長笑驚愕的望著謝有容,語氣急促道:“什麽時候,什麽氣泡?”

謝有容被君長笑的反應嚇了一大跳,腦子一亂,想也沒想便答道:“就是在湖中,我睜開眼睛,恰好看到她要拉我,我看到她的眼睛裏冒出一顆氣泡,她在哭。”學過物理都知道,空氣的壓力是最小的,人在水中哭的話,眼淚會擠成一粒小小的氣泡,浮起到水面再散開。

“你說……她哭了……?”君長笑的聲音虛浮得厲害,謝有容迷惑了,覺得姬柳哭一下給他的反應怎麽比婉兮的死還大?

這貨真正愛的究竟是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