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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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容再次被濕淋淋的拎到君長笑面前。

顆顆水珠順著她的發上落下,在幹凈的地面上打下一圈水痕。

君長笑的目光很寒冷,讓謝有容想到了秋天的霜:“我錯了。”她垂頭,像一只沮喪的貓。

君長笑:“錯在哪兒。”

“……沒有吸收上次的教訓又去跳河,我錯了。”

“然後呢?”

“饒了我吧,我不敢了。”

謝有容目光楚楚,語氣哀哀。

都怪她自作聰明。

她其實自從穿越後就不是很明白狀況,只知道這人是皇帝,有一個叫婉兮的妃子,聯合起來想要算計一個叫姬柳的皇後……摔,這不就是現代渣男聯合小三滅原配嗎?

作為局外人,她當然會同情下姬柳,可身在局中,只能為自己的性命考慮,謝有容想上次天時地利沒把握好,再來一次,或許可以穿回去?

不管君長笑和婉兮讓她做什麽,先糊弄過去,找個機會再跳河。

上次是“撲通”一聲被抓了,這次她慢慢地往下沈可以吧?

誰料,皇宮果然不是尋常地,容不得半分秘密,她已經如此小心翼翼,最後還是被君長笑的一群狗腿抓個正著。

謝有容的小心肝砰砰跳,看著君長笑緩緩的站起來,看著君長笑緩緩的走到她跟前,緩緩的挑起了她的下巴,緩緩的道:“如果再有下次,我可以送你一程,讓你再也冒不出來。”

謝有容冷汗直冒,覺得胃疼。

她哆嗦著嘴唇,發自內心道:“真的不敢了,再也沒有下次。”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明明知道已經踩到對方底線還要突破對方下線,聰明人都不會做。

日子漸久,謝有容很是乖順,婉兮常常和她說一些關於姬柳的事,巨細靡遺,仿佛每一件都發生在她身上過。

可見君長笑和婉兮還是有點眼光的,謝有容再花瓶,也耐不住角色與她定位相當,竟然還學的似模似樣,作給君長笑的時候,君長笑很滿意。

偶爾謝有容會自戀的想,君長笑不會因為什麽契機愛上她吧?後宮三千粉黛算什麽,比不上穿越者回眸一笑啊。

只是這樣的想法,還沒來得及發芽成長就被掐死在搖籃裏了。

那是一次,婉兮說有客人,不能陪她。

閑著無聊的謝有容就在後宮隨便亂逛,逛著逛著恍然發現耳朵一重一輕,伸手一摸,一只耳環竟然掉了。

她本來視力不怎麽好,便貓腰順著原來的路找回去,找著找著,竟然聽到有人在說話,本著尊重隱私的原則,謝有容是打算離開的,可是就那麽巧合的,說話裏竟然有她的名字。

這、這……這不是讓她不得不留下來繼續偷聽嗎?

只聽一個聲音如清脆黃鸝道:“看上她?哈哈,這算是我今日聽到最好聽的笑話了,青青你嘴越來越乖巧了。”

“娘娘,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呢?當初皇後一直壓著你也罷了,後來又是一個婉兮,現在又是謝有容,我都替你急死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確實有些著急,做侍女貼心到這個份上,著實不易,謝有容邊聽邊點頭。她來了之後便一直被囚禁,解封之後又常常和婉兮膩在一起,倒不怎麽和後宮的其他女子來往,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在旁人心中的想法,這女子又為何說君長笑看上她是笑話呢?

她自認沒什麽內涵,可還不至於到被人嫌棄的地步吧。

“那又如何?姬柳當初那麽橫,現在還不是被幽居在絳薇閣,婉兮受寵,也不是有個謝有容來與她爭,皇上他啊……”女子說到君長笑,卻再沒有說下去,頓了片刻道:“青青,你放心吧,那個謝有容啊,就算長得好看又如何,你知道皇上怎麽和我說她的嗎?”女子呵呵笑了兩聲,繼續道:“皇上說,這女子第一眼看到他,就開始為他講那種玩笑話!”

“啊?什麽玩笑話?”

“呵呵……就是那種玩笑話……”女子聲音促狹:“你忘了我從前女扮男裝帶著你去那種地方的時候啦……呵呵……”

“啊——”喚作青青的侍女恍然大悟:“就是、就是那次,小姐……啊、是娘娘你說想見識見識那種地方,我還記得,你當初點的,是個花魁吧……”她緩緩回憶道:“人前倒是端得厲害,進了房就把你往床上帶……還、還說些讓人害羞的話……果然是煙花女子,長得再好看也如不的眼的!”

“呵呵……”

“難怪娘娘你一點也不擔心,那樣的女子,皇上肯定入不了眼的啦——”

再後來又說了些什麽,謝有容卻沒聽進去了,她覺得有些暈。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誤的話。

這兩個人,是把她當——特殊服務行業的人了吧?

這是從哪裏來的根據?什麽玩笑話?

她魂不守舍回到房中,君長笑竟然也在,首先註意到她掉了一只的耳環,皺眉道:“你……”

謝有容條件反射的擡起手摸摸耳垂:“掉……”忽然啞口無言。

因為君長笑的視線再次移到她的手臂上。

謝有容懷疑君長笑會看上她,亦是因為這個原因。

她原本便沒有古代女子那樣遮掩肌膚從不外露的變態習慣,常常把頭發系起來,露出脖頸,有時候大幅度的做一些動作,手臂也會露出來,只要這時,君長笑便會用十分微妙的眼神看她,她以為這人對她生了別的心思,可是今天在花園中那個女子……

“兩個餃子結婚了,送走客人後新郎回到臥室,竟發現床上躺著一個肉丸子!新郎大驚,忙問新娘在哪?肉丸子害羞的說:討厭,人家脫了衣服你就不認識啦!”驀然,早已經忘記很久的故事就如同剛剛發生一般回想在她的腦海。

……

“呵呵……就是那種玩笑話啦……”

不必看,也可以猜想女子說這話的時候必是一副掩口輕笑的表情。

謝有容覺得血脈逆流,一張臉因為憋屈紅彤彤的。

“人前倒是端得厲害,進了房就把你往床上帶……還、還說些讓人害羞的話……果然是煙花女子,長得再好看也如不的眼的!”

……

謝有容終於想通,這君長笑註意她的手臂,根本不是因為她手臂皮膚細膩如玉,毫無瑕疵,而是因為……古代女子手臂上都會點守宮砂啊!!!

她手臂上又沒有守宮砂,又一見面便講些“討厭,人家脫了衣服你就不認識啦!”之類的輕俗笑話,按照古代的說法,她這樣的表現,基本上就可以斷定成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吧……

謝有容哭瞎了,這真是史上最慘不忍睹的自作多情作了……

“你剛才說什麽?”君長笑沒有聽到謝有容說什麽話,只是見她埋頭小聲嘀咕,臉扭曲的不成樣子。

“……沒事。”謝有容壓了壓喉嚨裏翻滾的血氣,“我沒事。”

……那是不可能的!

謝有容被刺激得太過深重,越發覺得古代不是人過的日子,女子就是男子的附庸品,三從四德,不能多看異性一眼,否則就是不守婦道,男子妻妾成群,怎麽亂來都行。

君長笑離開之後,謝有容下了閣樓再次到了蓮池旁。

自從她上次跳下去沒穿回去之後,次次看到這個蓮池心情都不怎麽好,走路都繞著道,也不像囚禁時從窗口往下望打發時光。

可是這次……

謝有容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出神,她真的沒有辦法逃了嗎?只能任憑君長笑宰割,任憑君長笑看輕……

“靠!明明自己就是個人人都能睡的賤貨,還看不起我?皇帝了不起啊!還不是只要有點姿色的女人都能睡,和有錢就可以睡的花魁有什麽區別?”一個是一雙玉臂萬人枕,一個是一雙玉臂枕萬人!謝有容直接聯想到陳嘉辭那個二世祖,越發來氣,他就是她一切“杯具”的罪魁禍首!!!

“嗤——”

忽然一聲輕笑,謝有容驚悚的回頭,一只黑色小貓“喵”一聲走到她身旁,用頭蹭了蹭她的腳,然後……掉頭一甩尾巴躥進了一個人的懷抱。

那人顯然剛剛笑過,嘴角抿起,眼底卻漾著動人的波光。

謝有容立刻被雷劈了似的,嗔目結舌。

那是一個十分美麗的男子,謝有容從前一直以為,美麗這個詞,只是用來形容女子的,男子用俊美比較適合,但第一眼看到這個男子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他很美麗。

就像一幅山水潑墨,筆觸婉轉間,意境悠遠。

又像霧霭,稀疏層疊,綿綿不休。

美麗的男子,懷抱著象征神秘與不詳的黑貓。

此情此境,謝有容想死。

她真蠢,明明上午才聽了別人墻角,下午就被別人聽了去了!還是被一個這樣美麗的男子聽到!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把自己剛才說的話告訴君長笑的話……

謝有容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

“小心。”忽然,男子上前一步要抓她,謝有容再退一步,卻覺得腳下一空——

接下來的一切,在歷盡滄桑的謝有容看來,著實有些狗血惡俗。

小說裏寫爛了的橋段,她一腳踩空,他出手相救,十指交纏,她撲進了他的懷中,一齊跌入草叢。

金色的步搖因為沖撞跌落,發絲瞬間散開,有一縷甚至膩到了男子身上,謝有容也被嚇楞了,就這樣沈默不動,與男子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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