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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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啟坤倏然傾身湊近,捉住了停在沈延唇角的那只。

“幹嘛?”沈延有些意外。

“偷襲。”宋啟坤彎起眼睛,又準確親在他的唇上,一觸即分。

沈延失笑,牽緊他的手。

他們身後十幾米遠的路口,兩道人影僵立著註視這一幕,腳下的影子與樹影融合,一陣更強烈的風呼嘯刮過,卷走了所有的暖意。

月色寒涼,風聲破碎。

宋啟坤去沈延家擼了會兒貓才回自己家,換鞋的時候順帶將王梔雲的坡跟皮鞋擺放整齊,還心想老媽進門怎麽這麽急?

“我回來了。”他穿過玄關,看到王梔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卻對他的話語置若罔聞。

“媽,你去超市了?”茶幾旁放著超市的購物袋,宋啟坤走過去瞄了眼,最上邊是幾盒鮮牛奶。

仍舊沒有得到回應,他心生疑惑,轉眸看向默不作聲的王梔雲,豈料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眸。

“……媽?”

王梔雲的臉毫無血色,不易察覺的恐慌在眼底翻湧。她死死地盯著宋啟坤,一字一頓地質問:“我問你,你和沈延是什麽關系?”

宋啟坤的心臟劇烈一跳,立刻垂眸躲開她的視線,又佯裝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語氣輕松:“為什麽這麽問?”

仿佛只是單純的好奇。

“回答我。”王梔雲放置於膝蓋上的手微微發著抖,眼眶泛起不甚明顯的紅。

宋啟坤緩慢地收起笑容,心裏明白她必然是知道了什麽,那麽否認也沒有意義,“我和他……在一起。”

王梔雲似乎有些喘不過氣,痛苦地皺著眉,嘴唇張合了幾次才勉強擠出一絲聲音:“多久了?”

“半年多。”

一陣令人忐忑的沈默,只聽得到王梔雲顫抖的呼吸。

過了好半晌,她說:“分手。”

“媽?”宋啟坤愕然擡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字眼。

“我說分手!”王梔雲緊咬著牙關,視線掃過他的衣服口袋,字字句句皆是逼迫:“你手機呢?現在馬上打電話跟他說分手。”

宋啟坤防備地退後一步:“為什麽?”

他的言行無疑刺痛了王梔雲岌岌可危的神經,她突然就激動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個度,“為什麽?你跟一個男的談戀愛,你還問我為什麽?宋啟坤,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同性戀?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聽到動靜的宋業打開書房門,見母子倆之間的氣氛很是緊繃,急忙走過去了解情況:“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無人理會他

事發突然,宋啟坤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王梔雲的反應又是超乎意料的激烈,讓他不知所措:“……不可以嗎?”

“不可以!世人不接受!法律不允許!當然不可以!你們不會有好結果!”

她說的這些外界壓力宋啟坤都清楚,可是他打心底裏無法理解,“為什麽要在意這些?我們相愛不就行了嗎?”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何必去在乎旁人怎麽看?

眼前的場景仿若記憶重演,王梔雲渾身一震,神情有片刻的恍惚,無盡的悲痛和悔恨從心底湧出,再度開口時聲音已然哽咽。

“你才……你才十六七歲,你明白什麽叫愛嗎?你確定你們的愛能長久嗎?這條路有多難走你知道嗎?你走在大街上,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你,在你背後指指點點,說你有病,說你惡心,說你骯臟……你受得了嗎?沈延受得了嗎?你想過這些嗎?”

她越說越惶恐,雙手抖得厲害,好像已經目睹了他們的未來。

宋業趕緊上前按了按她的肩頭,輕拍著後背連聲安撫:“你別太激動,冷靜點,冷靜點。”

“你們不能在一起,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王梔雲重覆呢喃了幾遍,眉間閃過一抹堅決,當即起身朝宋啟坤走去,厲聲道:“你手機呢?手機給我!”

宋啟坤一邊閃躲一邊緊緊護住兜裏的手機,看她的眼神很是陌生,“媽!你要幹嘛?”

“你今天必須跟他分手,說不出口我來幫你說!你把手機給我!”

“為什麽啊?我不分!”

宋啟坤動作靈活,專門往障礙物覆雜的地方逃,宋業擔心王梔雲磕著碰著,手忙腳亂地攔在她前方,語氣加重:“好了好了,你們倆都冷靜點,冷靜下來好好談。”

王梔雲兩眼通紅,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份感情扼殺:“你要是不跟他分手,明天我和你爸就去學校辭職,帶你離開這裏!你這輩子都別想跟他見面!”

“媽!”宋啟坤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眶也漸漸紅了,“你為什麽非要這樣逼我?”

王梔雲和宋業也是從學生時代走過來的感情,所以他們家並沒有禁止早戀這項規定,夫妻倆只是教導兒子——要專情,要有責任心,對待女孩子要溫柔體貼,要尊重對方,未成年之前不能越界,戀愛期間不能懈怠學業,要互相督促共同進步……

不過是換了個性別,這一切就全部做不得數了,他甚至不能去愛。

長這麽大,他就只喜歡了沈延一個,僅此一個,丟了就沒有了。

他不能放手。

可王梔雲步步緊逼,眼底血絲遍布,流淌出來的淚水都仿佛染上了紅。她滿面悲戚,仿佛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不再聲色俱厲的強迫,而是脆弱又狼狽地連聲哀求。

“我求你,我求你跟他分手,好不好?媽求你了……”

宋啟坤渾身僵硬,楞怔地看著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51、風雨

王梔雲拿宋啟坤的手機給沈延發了分手的消息,不等回覆便幹脆利落地將之刪除,電話以及短信做了拉黑處理,宋啟坤的平板和電腦也一律沒收。

她鐵了心要截斷這條錯路,打電話幫宋啟坤請了兩天假,吩咐他這期間哪都不準去,又逼著他親口應允——不再見沈延,不再跟對方有任何牽扯。

宋啟坤起初不肯說話,哭得通紅的雙眼黯淡無神,自顧盯著虛空發怔。王梔雲便再次以轉學和辭職作為威脅,看到他變得絕望的神情卻又忍不住掉眼淚,握著他的手苦苦哀求。

她知道兒子容易心軟,見不得父母傷心難過,比起一段交往不深的感情,血脈相連的至親才會是他的最終選擇。

“我答應你。”宋啟坤如她所願。

他渾渾噩噩的在家裏呆了兩天,整夜睡不著覺,沒有任何通訊設備,王梔雲外出上課時還不放心地將門反鎖,生怕他偷跑出去。

這期間宋業跟他談過心,說來說去就是想讓他聽王梔雲的話。

此外還填寫了一張住宿申請表,隔天通過後王梔雲便讓他收拾東西搬去學校。

本班宿舍已經滿員,他搬進了沒住著幾個人的混合宿舍,整理完內務去吃了午飯,到下午才去辦理住宿登記、註銷走讀卡,王梔雲全程陪同。

宋啟坤頭昏腦漲,走兩步就覺得呼吸困難,前額和眼球一突突地疼,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難受,感覺快要窒息而死。

王梔雲送他回宿舍休息,臨走前又一次殘忍地提醒道:“坤兒,你答應我的事,不能食言。”

宋啟坤縮在窄小的鐵床上,面朝墻壁,臉深埋進臂彎裏,握拳抵著疼得快要炸裂的心臟,低低應了聲,“嗯。”

王梔雲編造的請假理由是生病住院,宋啟坤一進教室就收獲了眾多的問候和關心,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圓了這個謊。

班級的課程進度較快,他請假錯過了好些內容,借劉心蓉的筆記來補,課間也沒有休息。

劉心蓉留心他的神色,猶豫許久,還是問道:“你請假的事……沒跟沈延說過嗎?”

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宋啟坤極力維持表面的鎮定,“說過,怎麽了?”

“他這兩天來過很多次,問你有沒有來上課。”劉心蓉轉頭看了眼後門,話語微頓,“喏,又來了。”

宋啟坤不自覺屏住呼吸,僵硬地轉頭看過去,看到沈延冷淡的面容,以及那雙漆黑沈靜的眼。

時間緩慢到停滯,耳畔喧囂遠去,兩人隔空相望,中間仿佛橫亙著千山萬水,心意已經無法相通。

片刻,沈延安靜地轉身離開。

宋啟坤如夢初醒,驚慌失措地起身去追,桌椅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筆和書本也摔落在地。

沈延走得很快,一瘸一拐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到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往常的這個時候,宋啟坤都會帶他去操場跑步,他得趕緊到那兒去。

“寶寶!”宋啟坤在操場的圍欄邊追上他,抓住胳膊卻被甩開,便直接超前攔住他的去路。

沈延腳步不停,與他撞了個滿懷。

深入骨髓的疼。

兩人急促地喘氣,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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