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手一松，差點沒掌住車頭，自行車歪歪扭扭地行了一截。他微微側頭，“困了？”

“嗯。”

宋啟坤敏銳地察覺到他大概是心情不好，一時有些無措，“那我騎快點。”

“嗯。”

男生本就瘦骨嶙嶙，低頭的動作使得後頸骨頭愈發突出，燈光下莫名顯出幾分脆弱來。劉心蓉瞥了一眼，快速蹬了兩下踏板，說：“走吧，回去還能寫幾道題。”

兩人在家門口分別時只是互道了晚安，宋啟坤匆匆換了鞋，進房間找出手機，握在手裏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給沈延發微信。

宋啟坤：[看你不太開心，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延：[沒有，只是困。]

“……”

他現在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為了掩飾慌亂隨口一問，現在反而被對方當成來搪塞他的理由。

宋啟坤：[那你早點睡，明天見。]

沈延：[嗯。]

“唉——”宋啟坤屈指敲敲額頭，長嘆一聲，心想我又不會讀心術，這還隔著一層屏幕，誰知道你在想什麽。

宋業和王梔雲回來得比較晚，到家時剛好十二點。

宋啟坤的房門半掩著，王梔雲從門縫往裏瞄了一眼，看到兒子還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她擡手敲了兩下門，說：“該睡覺了。”

“馬上！”宋啟坤頭都沒回。

“對了。”王梔雲把門推開一些，說：“沈延現在不也開學了嘛，以後上下學記得等他。”

宋啟坤筆走如飛，說：“知道，我們今晚就是一起回來的。”

“嗯？他們班可是九點半就下課了，你們怎麽會一起？”

宋啟坤一怔，“天”字的最後一筆拉得老長。

他轉過椅子不可置信地確認，“九點半？”

“對啊，你爸是他們班班主任。”王梔雲頷首。

那就是說沈延等了他一個多小時，卻神色自若地說自己剛到。

好家夥，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看他表情不太對，王梔雲問：“怎麽了？”

“沒。”宋啟坤努力讓自己不要眨眼，“沒事。”

“沒事就沒事，你瞪我幹嘛？”王梔雲一臉莫名。

“……”宋啟坤：“我臉抽筋。”

他猜測這時候沈延應當是睡了，便沒有發消息打擾。

早上鬧鐘一響，宋啟坤迷迷瞪瞪地按了之後憑借堅定的意志力翻身坐起，給沈延發消息：[起了嗎？]

沈延：[起了。]

宋啟坤：[十分鐘後門口見？]

沈延：[好。]

一覺過後心情應該回覆得差不多了吧，宋啟坤想著，拍拍臉起床洗漱。

王梔雲沒有早課還在睡，宋業已經拾掇完畢準備出門了。

“爸，這麽早啊。”宋啟坤刷著牙，說話含糊不清。

“剛開學，事情比較多。”宋業看了眼手表，“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來。”

“嗯好。”

和沈延在門口匯合，兩人去趙家包子鋪買包子，順便等劉心蓉。

包子鋪門前排了一條長隊，為了不攔路還是橫著排的，因著老板動作利索，隊伍移動速度挺快。

宋啟坤從兜裏摸出錢，站到末尾，“我排隊，你吃什麽？”

店鋪招牌上羅列著所有的包子口味，種類繁多字體略小，對近視人群不太友好，尤其是沈延這種出門不戴眼鏡的。

他微瞇著眼看了半天，除了最上方大了幾號的店名，其他一個字都沒看清。

不該笑的，但宋啟坤實在是忍俊不禁，“要不我給你念？”

沈延搖頭，“要和你一樣的。”

買到包子，劉心蓉還沒來，兩人站在路旁邊吃邊等。

“看不清怎麽不戴眼鏡出門？就不怕走路摔了嗎？”宋啟坤咬開薄薄的包子皮，肉餡噴香熱氣騰騰。

沈延單獨叼了一口流油的肉餡，燙得他微張著唇呵氣，等涼了些才開始咀嚼，“戴了麻煩，不戴也能看見路。”

“你近視幾度？”

“200。”

宋啟坤：“這麽高，那邊走過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沈延面無表情地重申，“我是近視，不是瞎。”

宋啟坤笑了一聲，盯著他因吃東西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問起昨晚的事，“你昨晚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沈延沒有看他，把包子咽下去才說：“不久。”

“一個多小時不久？”

“嗯。”

“那多長時間才算久？”

沈延認真思考了答案，告訴他：“如果你不會來，那麽一分鐘也很久。”

宋啟坤怔然。

“她來了。”沈延看向南門，微瞇了一下眼睛。

11、軍訓

一中的運動場面積寬廣，塑膠跑道一側是主席臺和五顏六色的看臺座椅，另一側是籃球場、羽毛球場、乒乓球場以及體育器材室，邊上還有一棵不會結果的芒果樹。

七點二十，高一年級17個班已經按班級順序在運動場上集合完畢，聊天的聲音哄鬧雜亂，像一群嗡嗡盤旋的蝗蟲。

各班班主任前後走動點名確認人數。

宋業拿著花名冊，每點到一個就在後面打鉤。

“楊航，楊航來了沒？”

他的舍友舉手回答，“老師，他回宿舍穿校服了，馬上來。”

“好。”宋業繼續往下點名。

“沈延，沈延？”宋業繞到班級末尾，在個兒比較高的那幾個男生中看了一遍，“沈延呢？有人看見他了嗎？”

眾人紛紛搖頭。

宋業皺了皺眉，“你們有誰知道他的聯系方式嗎？”

他記得沈延的前桌好像是段征和謝俊文。

這兩人個子高，比較好記。

“段征，謝俊文，你倆知道嗎？”

“不知道。”兩人說。

宋業等楊航歸隊後去和年級組長說了句什麽，又折回來找到班長，說：”等會兒會有教官過來領你們，他問人數你就說有一個沒到，我去找找沈延。”

他回辦公室找出沈延家長的電話號碼，但連續打了五六個都沒人接。

心頭略微焦躁，宋業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突然想起宋啟坤與沈延關系貌似還不錯，於是直接回了一趟家，帶上宋啟坤的手機，等課間的時候把他叫出來。

“怎麽了？”宋啟坤摸不著頭腦。

“你發個消息問問沈延他在哪兒。”宋業把手機遞給他，“人找不著，打家長電話也沒人接，這才開學就玩消失。”

“他今早跟我一起來學校的啊。”宋啟坤驚詫，連忙點開微信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響了半天同樣沒人接，自動掛斷。

宋業有點頭疼，“再打一個試試，不接就算了。”

這邊正在等待接通，宋業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不久前他撥了好幾次的那個號碼。

“餵？”

“餵。”電話那邊是個男人，聲音聽著很年輕，“您哪位？”

“您好，請問您是沈延的家長嗎？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叫宋業。”一旁有學生聊著天路過，他往窗邊走了幾步。

宋啟坤摁掉遲遲未接通的撥打界面，跟過去靜靜聽著。

男人楞了一下，“啊我是我是，我是他哥，小……沈延他怎麽了？”

“是這樣的。”宋業開了免提，解釋說：“今天新生軍訓，但是他沒來，我找不到人，所以打電話問問您。”

這句說完，男人沒回應，反而是傳來悶悶的小聲交談，應該是捂著手機在和什麽人說話。

宋業心中不虞面上卻不顯，耐心等著。

幾秒過後，男人說：“不好意思啊宋老師，您剛說什麽？”

宋業重覆了一遍。

“軍訓？”男人似是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尖銳聲響，“他沒申請免訓嗎？你先把會議資料送過去，等我兩分鐘，我馬上來。”

後面這句又是在和別人說，宋業也不在意：“免訓？他沒申請。”

“臭小鬼。”男人“嘖”了一聲，自言自語地嘀咕一句：“這兩年醫生白看了。”

父子倆俱是一怔，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驚異。

“是這樣的，宋老師。”男人語速很快，聽著聲音像是在走路，“沈延他腳上有舊疾，不適合做劇烈運動，醫院證明我這邊有，我等會兒給您發過去行不行？我現在有點忙。”

人家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宋業也不能說不行，“可以的，但沈延他……”

最重要的問題是人上哪兒去了。

“我把他的號碼給您，”男人頓了下，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可奈何，“不過他那個臭脾氣恐怕不會接，要不這樣吧宋老師，等我開完會馬上聯系他，您別……來了，抱歉！”

掛斷了。

宋業嘆了口氣。

他拍拍宋啟坤的肩，說：“回去上課吧，手機調一下靜音，要是沈延回覆你了，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宋啟坤點頭，心不在焉地回了教室，課都沒聽進去多少，鈴一響就摸出手機看看沈延有沒有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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