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神或者月亮神的設想裏, 亡靈君主和奧芙拉不可能和睦相處，因為以亡靈君主的性格，祂最厭惡的就是背叛黑暗、背叛深淵的人。

但祂們絕不會想到她還有和D先生這麽平和說話的時候。

也許轉生成人類, 對這位性格冷漠的神明也造成了不小的改變。

總之, 當深淵神來到時，看見的就是自己的小眷者和‘亡靈君主’相談甚歡的場景。

雖然D先生從始至終臉色都很平淡，可在深淵眼裏, 這已經非常友善了，畢竟從前的亡靈君主對女性神明根本毫無感覺, 更別提這樣說話，連祂的眷者也大多是男性。

但現在竟然可以和奧芙拉‘相談甚歡’？

深淵神皺起眉頭，打心底裏覺得棘手。

亡靈君主對祂來說是一個特殊的人，是祂最忠誠的屬下，陪伴祂多年，只是在上次的神戰中不幸隕落, 祂與天空兩敗俱傷,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天空殺了祂最忠誠的屬下‘亡靈君主’。

可以想象祂和亡靈君主之間的關系。

但奧芙拉是不一樣的。

而現在祂看到奧芙拉和亡靈君主相處愉快。

深淵神有種說不出的覆雜感覺, 總覺得自己無從下手。

默默看了一會兒, 祂才走進殿宇，打斷了應明月和D先生的交談。

“奧芙拉。”

應明月語句微頓, 十分愉快地起身向祂行禮：“我主。”

D先生做出同樣的動作, 並且看起來比她更虔誠。

深淵神的目光從她和D先生身上掃過, 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溫和, 他平靜詢問：“你們在聊什麽？”

“我們在讚美您。”

應明月笑得十分溫順，並且看不出一點異常。

而且她說的是實話，因為她和D先生確實在讚美深淵，除了這個話題, 她和D先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這位先生對她不感興趣，稍微那麽一點關註也是因為深淵的眷顧，祂對愛神協會也沒興趣，但和從前一樣，只要她讚美深淵，他就表現得和藹。

所以應明月確實和祂說了好一會兒讚美神明的話，成功讓這位先生臉色好了很多，甚至對她表現出一定的友好。

深淵神沒有露出愉快表情，祂看向D先生。

D先生並不直視祂，只是低垂著頭，用恭敬的聲音說：“我主，您的威嚴傳遍神界。”

深淵唇角一抿，稍微沈默之後，祂開口：“奧芙拉，你跟我來。”

應明月帶著些微不舍道：“我主，您不邀請D先生嗎？”

D先生因為她的話而微微擡頭，目光中有少許期待。

深淵神再次一頓，祂很快用冷漠的聲音說：“你跟我來。”

D先生眼裏的期待肉眼可見地落下，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保持著低垂頭顱的動作。

應明月只好微微嘆氣，看了眼D先生，然後起身跟著深淵神離開了西方殿宇，回到了祂的正殿。

深淵神在高大的神座上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說：“奧芙拉，你應該和亡靈保持距離。”

“？”

應明月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不解。

“我主，我和D先生只是朋友而已。”

“所以才要保持距離，你是一位女神。”

應明月怔怔看了祂一會兒，良久才有些無奈地說：“好吧，我以後盡量交一些女性朋友。”

她一說起‘女性朋友’，深淵神突然想到了水神，祂臉色嚴肅了一些。

“女性朋友也不行，像水神那樣的更不行。”

雖然祂一開始並沒有下達神諭的想法，但如果下次遇見水神，祂一定會讓祂隕落，背叛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D先生的建議只是激化了這個矛盾。

應明月聽到祂這麽說，她目光微動，咬了咬唇瓣，她小心翼翼地蹭到深淵神身邊，輕輕晃了晃祂的袖子，小聲撒嬌：“我主，水神也許只是被光明陣營的神明蠱惑，您可以寬恕祂嗎？”

深淵神下意識就要說不行，但祂似乎想到了些什麽，於是低下頭看著她說：“好，你離亡靈遠一點。”

這話可出乎應明月意料之外了。

她就隨便問了一句，深淵神就答應了？她還有一堆‘技能’沒有發動呢。

因此她很明顯地楞了一下，導致深淵神繼續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奧芙拉，你是不是喜歡亡靈？”

“我沒......”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深淵已經繼續抱怨道：“你這個壞孩子，我都分享給你黑暗的權柄，並且寬恕你的罪過，還同意饒恕水神，連你那些人類朋友我都沒有計較，你還想怎麽樣？就不能只信仰我一個嗎？”

這話非常詰責，直達心靈，不清楚的人聽了恐怕會以為她是個什麽花心大渣女。

可應明月也冤枉啊，深淵現在連她的話都不聽完就能直接下達定義說她不虔誠了嗎？

她到底做了什麽讓深淵神產生了這種固定印象？

在神明的詰問之中，她深吸了口氣，露出一絲愁苦。

“我主，我並沒有舍不得，我和D先生並不熟悉，您誤會了。”

相比起愛神協會那些，她和D先生確實算不上熟悉。

深淵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什麽原因，略微沈默之後，祂試探道：“真的？”

“真的，我以神名發誓。”

以神名發誓，算得上比較隆重的誓言，深淵神臉色明顯平和了一些，祂靜默了半分鐘，才緩和著聲音說：“好，那你以後和祂見面說話不要超過三句。”

祂下達了一個非常嚴格的要求，但並沒有禁止他們見面，似乎也明白這是一件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應明月人有點麻，只好再次點頭。

而因為她晉級神明，深淵神在祂的神座邊上準備了一個小一些的同款神座，她現在就是坐在這個小型神座上和祂說話。

討論完這個問題，深淵神默默看了她一眼，突然壓低聲音說：“奧芙拉，來。”

應明月目光茫然地看向祂。

來？來什麽？

她的想法還沒有發散出去，就看到深淵神伸出手臂，祂順手一撈，就將她從小型神座上撈起，然後放在了自己膝蓋上，就和以前一樣。

做完這些動作，祂才緩緩松了口氣，舒緩道：“還是這樣舒服。”

應明月帶著些微匪夷所思看著祂，不知道祂嘴裏的‘舒服’是指的什麽。

不過這個動作實在不太方便，特別是這位神明還緊緊摟著她，讓她活動的空間很小。

她只好把下巴擱在深淵神的肩頭。

她面對深淵神已經沒有初見時的那種緊張情緒了，因此在祂懷裏呆了一會兒，她想起來一件事，就順口問了出來。

“我主，您是不是快要與瑟納爾融合了？”

她記得瑟納爾說他有些預感。

深淵神也沒有否認，祂輕輕點頭，撫了撫她的背脊，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背部，應明月聽見神明顯得冷靜而平淡的聲音響起。

“奧芙拉，如果我失敗，你不準信仰瑟納爾。”

祂平時面對她時情緒波動都很大，唯獨這一次，祂的聲音很堅定，並且十分冷靜。

應明月依然靠在祂肩頭，她微微嘆氣。

“我主，那也是您。”

她掌握權柄之後也漸漸明白了一些無法言說的事情，事實上之前深淵神和她說的話有誇大的地方，人性和神性本來就是一體，就像一個人的靈魂分成兩份，可那依舊是一個人，也許融合之後會有一些改變，但並不代表失敗的那一方就完全消失，只是完整的靈魂擁有全部的記憶和特性。

但深淵並不肯妥協，祂依然堅定道：“你答應我。”

“我無法答應您，我永遠是您的信徒。”

她不敢輕易答應。

有些話只是二五仔的應付，但有些話卻是真的諾言，而諾言顯然不能隨便承諾。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我。”

深淵神並沒有多大的意外，祂甚至還罕見用溫和的聲音說：“不過也沒關系，我不會讓那個家夥得到你的信仰。”

應明月無話可說，只好沈默。

深淵則繼續念叨：“天空那個醜陋的東西竟然勾結祂的人性，祂不要臉，我和祂不一樣，奧芙拉，你要記住，你的主永遠不會做這麽卑鄙的事。”

“是，讚美您。”

應明月無奈又敷衍地說了一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深淵現在的狀態。

這位主神有時候成熟冷靜地可怕，又時候卻挺幼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分割人性的時候把其他東西也分割出去了。

她有些發散地想著，靠在神明的肩頭，突然被一雙手扶住肩膀擡起。

應明月眼裏的些微茫然還沒散去，已經對上了深淵神和瑟納爾極為相像的臉。

祂目光略微火熱，用一種很嚴肅的聲音說：“奧芙拉，你現在已經是神明了，而且對力量的掌控大大增加。”

“嗯？”

應明月沒有弄明白祂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很快她又聽到神明繼續說：“所以你現在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明，你的神力足夠讓你穿梭神界，也足夠讓你做一些別的事情，我想過了，為了防止融合的時候出現問題，不如我們先孕育一個孩子吧，你們人類世界不是說孩子是愛情的結晶嗎？如果我不幸失敗，起碼我們還有孩子。”

“？”

應明月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祂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還有，為什麽深淵這麽執著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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