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某些心虛, 塞西斯安安分分坐在沙發上，和沙發對面的應明月一起等待這位神秘的大教宗出現。

至於安全問題，既然應明月沒有提出來, 塞西斯覺得她應該有把握那位邪神不會傷害他們。

不過一直到晚上那位大教宗也沒有回來。

應明月經過長時間的冷靜, 氣已經消了很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她從沙發上起身, 走進臥室拿起一張紙和一支筆，伏在客廳茶幾上寫了些什麽, 然後把這張紙壓在了茶杯下面。

做完這些舉動，她起身和塞西斯說：“走吧，出去吃飯，待會兒去尋找亡靈，他總會回來的，要是不回來, 咱們這段時間就住這裏了, 正好, 省得花錢住旅店。”

塞西斯無言以對。

不過應明月說得很有道理, 那位大教宗就算不準備在這裏發展了，可總會回來看看有沒有人來過。

他嘆了口氣, 和應明月離開這裏, 去找餐廳吃飯。

吃完晚飯, 換了座城市尋找亡靈,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運氣一般，他們只找到了一個亡靈，完成這個亡靈的心願之後，天已經快亮了。

帶著些許困頓, 應明月和塞西斯又回到了大教宗的公寓裏。

剛走進客廳，塞西斯已經極為敏銳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之前白天還空無一人的客廳裏現在竟然開滿了紅百合，花朵將客廳剩餘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又美麗又妖異。

塞西斯有些不敢進去，但應明月卻很淡定，她邁步往前，一邊走一邊冷靜道：“讚美深淵，您卑微的孩子祈求您......”

她的話才開了一個頭，所有盛開的紅百合瞬間朝生長方向縮了回去，沒一會兒就恢覆成他們之前見到的樣子了。

客廳的沙發上有個少年模樣的人坐在上面，他雙腿交疊，唇角帶著溫和微笑，碧綠的眼眸像一汪深潭，令人迷醉。

“奧芙拉，你就這樣歡迎老朋友？”

“呵。”

應明月冷笑一聲，沖上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劇烈搖晃。

“你竟然用我的名字騙人！我要掐死你這個王八蛋！”

邪神被她掐得有些呼吸不暢，但他依然很淡定，甚至還扶著她的肩膀，繼續露出柔和的笑容來。

直到應明月松開手，他才動作優雅摸了摸喉間，嘆息著說：“你誤會我了，在我心裏你就是心靈支配者，我是為了讚頌你的名。”

“呸！”

應明月有種想再上去掐死他的沖動。

她努力壓制住了這種沖動，繼續譴責：“我是深淵的眷者，你宣傳我是什麽‘心靈支配者’，萬一被深淵知道了，以為我要背叛祂怎麽辦？”

“怎麽會呢？”

邪神輕輕笑了笑，用慢條斯理的口吻說：“祂那麽寵愛你，沒事的。”

不然他也不會用奧芙拉的名字來傳教。

說不定那位深淵主神一聽見這個名字是自己寵愛的眷者，祂直接不計較了。

“哼，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

應明月還是很憤怒，但礙於這是霍爾倫的身體，她只能讓自己消消氣，坐在邪神的身邊，她抿著唇好久，最後終於眼神一轉，暗沈沈看著他，語氣不善道：“我不管那麽多了，先把你身上的金鎊、聖器都交出來。”

邪神面色一頓，有些無奈，“奧芙拉，你都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了，這些東西對你沒有那麽重要。”

“那我不管，我要不要是一回事，你給不給是一回事，快點，不然我現在就祈求深淵弄死你。”

應明月目光直勾勾的，威脅得毫不掩蓋。

邪神與她對視僵持了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掌，看著自己戴在食指上的戒指，緩慢說：“好吧好吧，算我倒黴，就當是給你名譽費好了，不過我先說好了，我只能給你......”

他的話並沒有能完全說完。

應明月一眼就看出他手上的戒指是個空間儲物裝備，不等邪神說完，她已經飛快抓住他的手掌，用力扯住了那枚戒指。

邪神想伸手阻止她。

“你幹什麽？”

應明月直接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在邪神吃痛時，那枚戒指被她硬生生摘了下來。

她把戒指往自己手上一套，面無表情看著他說：“都歸我了。”

邪神：“......”

這搶東西的動作可真快真熟練。

他忍不住辯解道：“這可是我這段時間全部的收獲。”

“你不是我的大教宗嗎？怎麽，東西奉獻給主你還有意見？”

邪神啞口無言。

他知道遇見奧芙拉肯定要被薅一次羊毛，也算是他借用她名字的代價，但他沒想到奧芙拉這麽兇殘。

楞怔了一會兒，邪神抿了抿唇，勉強道：“空間戒指......”

“也是我的了。”

應明月從他身邊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最後掃視一圈，倨傲道：“從現在開始，你的金鎊、聖器、包括你的房子都是我的了，既然你這麽喜歡傳播我的名，那我就滿足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最虔誠的信徒，怎麽樣？沒意見吧？大教宗？”

邪神靜靜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但沒說話。

應明月則繼續說：“有意見我就帶你去見深淵。”

明晃晃的威脅。

邪神繼續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他終於垂下頭，嘆了口氣，“你果然是‘心靈支配者’。”

他覺得他特意給奧芙拉寫的教義和名字還有畫的圖徽一點錯都沒有，很符合她。

但他說起這件事，應明月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什麽‘心靈支配者’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教義她都不想說了，可那個圖徽是怎麽回事？

“你用黑色的桃心作為‘心靈支配者’的圖徽是幾個意思？”

邪神眼看東西也拿不回來了，他倒是冷靜，又恢覆成靠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並且面帶微笑的樣子。

“你不覺得那個圖徽很傳神嗎？”

“什麽傳神？你是不是想罵我黑心肝？”

應明月對這種破壞她美好善良形象的事情格外介意。

“怎麽會呢？”

邪神勾起唇角，用詠嘆的調子讚頌道：“黑色，代表了你如深淵一樣深不可測的偉力，桃心，代表了你仁愛善良的心胸，這可是很高的讚揚，我當初花了好幾天才為你寫好教義、制定圖徽，你真是冤枉我了。”

應明月只回答了他一聲冷笑。

她才不信，邪神就是想罵她黑心肝。

看她怎麽也不信，邪神也不再解釋，他從沙發上直起身體，面帶微笑看了眼一直縮在沙發角落默不作聲的塞西斯，友好道：“這位小朋友是？”

應明月隨意瞥了眼，沒說話。

倒是被邪神盯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塞西斯立刻起身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塞西斯，海神眷者。”

“海神的眷者啊。”

邪神略微思索了一下，才笑著說：“我前幾天才遇了見一個海神領域的偷盜者，改天介紹給你，你們可以交流一下。”

塞西斯緊緊抿著唇角，只覺得背上冷汗都出來了。

神明偷盜者，也就是通常說的邪神，遇見了自己偷盜的神明眷者，那不得分分鐘弄死他？還交流一下？只怕是對著他的屍體交流吧。

奧芙拉的朋友果然一個比一個可怕，太嚇人了。

和塞西斯說了幾句，把他嚇得不輕之後，邪神又看向應明月。

他用溫柔的聲音哄她，“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奧芙拉，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大不了我幫你改個圖徽好了，你覺得紅色的桃心怎麽樣？”

“你怎麽不幹脆改成紅色的百合？”

應明月的語氣十分不爽。

“改成紅色百合做什麽？我又不是神明，我只是你的大教宗啊。”

邪神笑得和善又溫柔，似乎剛剛被應明月搶東西的無奈都已經消失不見。

應明月盯著他微笑和善的表情看了會兒，突然說：“我要見霍爾倫，好久沒看到他了。”

邪神微微一楞，這才重新靠回沙發，他微微嘆息：“這可不行，奧芙拉，我答應你不完全吞噬他已經很為難了，如果讓他出來，他會想殺了我的。”

他是邪神，神明之下也算強大的存在，但他和霍爾倫沒能完整融合，導致他現在依然有些缺陷和破綻，這個破綻就是霍爾倫。

那個少年一心求死，這種想法在見了奧芙拉之後更加嚴重，邪神勸不動，只好先讓他陷入沈睡了。

所以這個要求無論應明月如何說，他都不可能同意。

應明月大約也知道威脅沒用，她盯著他看了一陣子，有些悶著臉重新坐下，頓了頓，她冷靜道：“你建立這個‘心靈支配者’傳教到底是為了什麽？就算偷盜神明力量，你也不可能以此成為正神吧？別和我說是為了斂財，否則我現在就去舉報你。”

邪神微笑著聽她說完，還點了點頭，他讚賞道：“奧芙拉，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對於神明來說信仰可是很重要的，你看天空和深淵的領域為什麽沒有任何神明敢涉足？四塊大陸，深淵和天空獨享最好的兩塊，剩下那麽多神明只能爭奪最後兩塊。”

他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應明月隱隱約約有些感悟，她想了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詢問他：“這是成神途徑？”

“如果這麽簡單就好了。”

邪神也不在意她的靠近，反而帶著笑容看了她一眼，稍許停頓，他才慢慢講解：“神明最重要的是祂們的權柄，然後才是信仰，但擁有神明的權柄太難了，幾乎不可能實現，我們偷盜神明力量，也只是攝取其中微不足道的偉力，可神明天生是神明，人類天生要被統治，人類在神明眼裏只是螻蟻，強大者也只是強大一點的螻蟻，你說，誰能甘心？”

這句話其實和應明月之前對塞西斯說過的話有類似的意思，只不過邪神說得更直接、更張狂。

應明月沈默了一下，追問他：“如果已經擁有了神明權柄呢？”

“你的假設不成立，因為沒有這種如果。”

“可是我現在就擁有神明權柄啊。”

“......”

應明月目光略帶無辜，她靜靜看著他，語氣十分平淡。

邪神看了她好一會兒，深吸了口氣，他微微抿唇：“你在向我炫耀？”

“怎麽會呢？”

應明月一直等到他說出這句話，才彎起唇角，身軀後仰，略帶張狂對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慢條斯理道：“深淵非要寵愛我，還要把祂的權柄分享給我，我都說了我只是人類，不能要，可祂實在太喜歡我了，邪神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邪神又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半響，他也露出個笑容，語氣溫和至極：“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的神名、教義還有圖徽好好再想一想，一定讓你滿意。”

應明月這才點點頭，也誇讚他：“邪神大人，你真聰明。”

“你也是，我心愛的奧芙拉。”

旁邊聽他們說話的塞西斯聽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奧芙拉說那些話原來是這個意思？這位邪神大人竟然也能聽懂，還能立刻做出反應？這就高手過招吧？難怪他現在也只是個不高不低的海神眷者，看來是他太單純了。

塞西斯有些沮喪地想著，很快聽到應明月呼喚他。

“塞西斯。”

“你吩咐。”

他立刻打起精神，看著沙發對面坐在一起的應明月和邪神，露出側耳傾聽的神態來。

應明月也沒在乎他這些小舉動，她只微笑著說：“之前一切都是誤會，我和邪神大人是好朋友，塞西斯，下次要是遇見了別人，或者D先生，你可千萬別說漏嘴了。”

“好的，沒問題。”

塞西斯毫不猶豫點了點頭，他甚至覺得只要海神不主動問起，他都不會主動把這件事告訴海神。

涉及到偷盜神明力量，他怕被海神捏死。

“你放心，跟隨我好處會很多的，你看我的朋友都很強大。”

應明月笑著給他許下諾言，至於會不會實現，那得等她魔法等級超過塞西斯之後再說。

塞西斯卻認真記下，他大約覺得應明月真的很厲害。

不過達成和解之後，客廳裏的氣氛確實溫和了很多，邪神表情認真了些，用詢問的語氣說：“你真的得到了深淵的權柄？”

“對啊，而且正是亡靈領域的。”

應明月笑得乖巧極了：“怎麽？邪神大人想打我的主意？那真是抱歉了，深淵雖然賜予，但祂也隨時能收回去，我並不能挪用太大的力量。”

“奧芙拉，你誤會了，我怎麽會打你的註意呢？”他用那雙漂亮的碧綠色眼眸深情看著他，只差執起她的手背輕輕一吻，“要知道，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

塞西斯聽得有些不明所以，應明月卻依然微笑著說：“既然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你一定能為我付出很多吧？”

“你想要我付出什麽？”

邪神依然目光深情，語氣溫柔得像是大鍵琴奏出的美妙篇章。

應明月就順著他的話也溫柔道：“我最近得罪了月亮神，不如你幫我去月亮聖殿門口罵祂一頓怎麽樣？”

邪神臉色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詫異道：“你得罪了月亮神？”

旁邊終於找到機會的塞西斯忙用真誠的語氣附和道：“是的，奧芙拉不僅得罪了月亮神，還得罪了太陽神，而且挑撥了太陽和天空的關系，如果有一天發生神戰，大人您這麽強大，一定要保護我們。”

他總算找到機會說出來了。

雖然他沒有邪神強大，但這一路上跟著奧芙拉走來，他也算心靈強大了，至少見識比這位邪神大人強多了，你看，聽了他的描敘，這位邪神不也僵住了？

塞西斯隱晦地彎了彎唇角，內心被奧芙拉的朋友所震驚的心情終於得到了些微詭異的滿足感。

至少在神明事件中，大家都是平等的，就算邪神也要為神明偉力折腰。

倒是應明月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塞西斯怎麽突然變得膽子大了起來，還拿神明嚇唬邪神。

邪神確實被他說得內心有些顫動，從他僵硬的臉色上就可以看出來。

他和奧芙拉就分別了一個多月，才一個多月，她又招惹了兩位強大的神明？

還挑撥了天空和太陽的關系？

那他這種陰暗裏才能生存的存在和她靠近豈不是很危險？

邪神難得陷入了沈思。

應明月瞥了眼塞西斯，匪夷所思：“你幹嘛嚇他？”

塞西斯依然帶著真誠和誠摯的表情，他認真說：“沒有啊，奧芙拉，我說的這些事又不是只有一兩個人知道，邪神大人這麽厲害，萬一以後發生神戰，也可以找他幫忙呢。”

說完他還面向邪神再次詢問道：“邪神大人，你別害怕，其實深淵還是很寵愛奧芙拉的，時時刻刻都在註視她，上次她親吻了太陽神的神像，深淵和天空立刻就知道了，太陽神更是第一時間就召她入神國，她是神明的寵兒，我們跟著也可以沾沾光。”

他只沒說自己當時被嚇得半死的事。

邪神臉色更難看了一些，甚至還隱晦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註視。

除了霍爾倫，他的死穴確實是深淵神，連聽到名字心裏都會不安的那種程度。

良久沈默之後，邪神立刻起身，語速加快：“奧芙拉，我下次再來見你。”

應明月飛快拉住他的衣袖，瞪了塞西斯一眼，沒好氣道：“你別嚇他，事還沒說完呢。”

她還想問成神之路具體要怎麽弄呢，塞西斯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吃了奇異果？

應明月回頭安慰了邪神一句：“你不用這麽害怕，我剛剛嚇唬你呢，深淵哪有時間天天註視我。”

而沙發對面，塞西斯只是靜靜微笑著，眉宇間揚眉吐氣的暢快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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