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中做了挑撥離間的事, 應明月懷著有些惆悵的心情看著天上灼亮光芒，而塞西斯躲得遠遠的，滿臉都是苦澀。

過了好一會兒, 太陽的光芒才平息下去, 天空中的異象消失，應明月一邊嘆氣一邊走出中央廣場，她瞥了眼不敢靠近的塞西斯, 隨口說：“你待在我身邊，起碼我可以為你求情, 還是你覺得離我遠一點，神明們就看不見你了，塞西斯先生？”

塞西斯面色一僵，沈默半響，帶著無力走了過來。

他悲傷地說：“我覺得，我們的相遇是一場悲劇。”

“可我覺得挺開心的。”

應明月隨口回了他一句, 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往遠處走去。

“別廢話了, 天空下了神諭, 不允許太陽神靠近我, 短時間內祂不會來找麻煩了，走, 回去睡覺, 今晚還得繼續忙。”

昨天忙碌了一整個晚上, 一大早又發生了這種意外, 下午自然要休息，亡靈又不會在白天出現。

然而塞西斯卻依然苦澀道：“奧芙拉，你以後說話一定要說清楚，我怕神明誤會。”

什麽回去睡覺之類的, 他發誓，他和奧芙拉可沒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希望天空不要誤會才行。

塞西斯一想到天空竟然下了這樣的神諭，他就覺得祂對奧芙拉肯定很看重，他區區一個海神眷者，可不敢讓天空覺得他對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行了，你都跟著我這麽久了，你見過哪位神明想捏死你？”

應明月一點兒都不能理解他的恐懼，還略帶恐嚇道：“塞西斯，海神要是知道你在外面這麽丟祂的臉，說不定下次親自神降捏死你。”

“我主不會。”

塞西斯被她拽著走了一段，終於跟上她的腳步，他認命般嘆息：“我主仁慈，一定會諒解我的處境。”

要是海神知道奧芙拉挑撥天空和太陽的關系，祂指不定自己都想終止合作。

海神是想給太陽一點教訓，可祂不想開啟神戰，否則祂這樣的中立者、又不是最強大的神明，通常是最容易遭殃的。

聽說人類還沒誕生的時候，也有像奧芙拉這樣以引誘、欺詐、挑撥開啟神戰的強大神明，但人家是神明啊，而且那位神明最後的下場似乎很慘。

不過這些都是人類社會流傳的神話傳說，真實性有待考據，畢竟那時候還沒有人類，但即便如此，塞西斯也覺得惶恐不安了。

看樣子他又要過幾天無法安眠生活。

摸了摸眼下微微的青黑色，塞西斯臉上的悲傷更深了。

但應明月對此沒有任何感覺，畢竟神明質問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她拉著塞西斯來到他們之前居住的旅館，好好吃了一頓，就準備睡覺，以養足精神應對晚上的活動。

塞西斯沒有睡。

他們居住的是個套間，應明月在臥室裏睡覺，他就呆呆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發呆，想著以後的艱難生活。

大約只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塞西斯突然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皺了皺眉，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奧芙拉？”

門內並沒有回答。

他略微停頓，又敲了兩下，還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但門內依然一片寂靜。

塞西斯有些急切，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直接打開門走了進去，著急道：“奧芙拉，你沒事......”

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一種令人壓抑的氣息依然彌漫在空氣中。

塞西斯楞了一下，然後感知到了某種殘留的力量元素。

他呼吸一滯，快步走出門口，又重新把門關上，呆楞了一下，他飛快跑到沙發上扯起毛毯蓋在身上，想了想又把腦袋也蓋了進去。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感知到，嗚嗚嗚嗚嗚......”

細碎的嗚咽聲從毛毯底下傳出。

塞西斯滿臉驚恐，連祈求主的庇佑這種想法都消失無蹤。

他剛剛在奧芙拉的房間裏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和天空完全相反的力量，這個世界上和天空相反的力量只有一種，就是黑暗。

黑暗，深淵神力。

他沒見過深淵，但傳說中深淵殘酷、冷漠、血腥、是黑暗和厄運的主宰者，天空也是主神，但至少祂仁慈，深淵就不一樣了。

塞西斯甚至有種奧芙拉已經回不來的感覺。

他該怎麽辦？向主祈求，告訴海神真相嗎？海神會不會害怕被主神報覆，連他一起捏死？

“我怎麽這麽慘......”

厚重的毛毯下，塞西斯發出一聲絕望又悲傷的哀嚎。

另一邊，應明月根本不知道塞西斯自己把自己嚇成了這樣，她還在睡覺，準確地來說，她因睡得太過香甜，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旅館，換了個地方。

被陽光照耀的神國內，神殿裏倒是依舊如常，但因為某個小眷者說她適應不了黑暗，所以深淵的神殿，現在也是點了燈的。

應明月就橫躺著懸浮在深淵神座前，祂冷漠的目光註視著面前的‘女兒’，看她躺在空中還睡得很不安分。

偶爾翻個身，偶爾動動手臂，不知道過了多久，應明月大約是想把被子抱在懷裏，然後她閉著眼睛無意識摸索，最後什麽也沒摸到，更重要的，她連床也沒摸到。

“？”

這不就是上次月亮神那回一模一樣嗎？

應明月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她露出些微怒氣，邊睜開眼邊氣哼哼道：“您拉人入夢上癮了是吧......”

話語戛然而止。

她看見的並不是月亮神那張溫柔完美的臉，也沒有看到那雙帶著明月的雙眸，出現在她面前的是被神秘遮蓋的模糊面容。

應明月這下徹底清醒了，她迅速起身，發現自己浮在空中，但此刻顧不得那麽多，她露出乖巧的表情，在空中跪坐下來，甜甜道：“我主。”

深淵的面容模糊，但目光中的冷漠穿透神秘，投註在她身上。

應明月頂著這種不太愉悅的目光許久，才聽到祂說：“聽月亮說，你很喜歡太陽神？當眾親吻祂的神像？”

應明月唇角一顫，內心已經罵了月亮神好幾句了。

果然，看著溫溫柔柔，其實表裏不一，竟然向深淵神偷偷告狀？

她抿了抿唇，飛快組織好了話語，依然鎮定道：“我主，不是這樣的，其實我做這件事是因為昨晚的一個意外。”

她把那個少女亡靈的心願告訴了深淵。

之前面對天空不好解釋，但亡靈方面的權利來自深淵，應明月面對祂倒是好說了。

可直到她說完，深淵也沒有緩和祂目光中的冷漠。

祂似乎還有些不悅道：“你為什麽不向我祈求？”

“啊？”

應明月楞了一下，下意識說：“這麽小的事......”

這麽小的事還向深淵祈求，她怕深淵一個不耐煩捏死她。

她的反應讓深淵的不悅更重了些，祂輕輕哼了聲，才說：“看來我給你權柄並不是好事。”

什麽意思？難道祂要收回權柄？

應明月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眼淚‘啪嗒’就從眼眶落下了。

她吸著鼻子極為可憐道：“我主，您不信任您的孩子了嗎？”

不要啊，她才嘗到了甜頭，深淵就要收回祂的權柄，太殘忍了。

深淵神用冷漠的語氣說：“你為什麽不向我祈求？”

“......”

應明月覺得祂好像個覆讀機，但她不敢說。

深淵看她啞口無言，這才再次開口：“你是不是背著我成為了別人的女兒？”

這句話中的詰問更嚴重了，嚇得應明月飛快就想從半空中下來，撲到祂身邊解釋。

深淵神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祂指尖微動，應明月就從懸浮著的姿態落到了地上。

剛剛獲得行走的自由，她立刻撲到了祂的神座邊，抱住了深淵神的腿，應明月仰起頭，露出小鹿斑比般濕漉漉可憐巴巴的眼睛，卑微道：“我主，您在懷疑您的孩子對您的忠誠嗎？”

怕深淵不信，她深深吸了吸鼻子，眼淚朦朧，還在慘烈表情中加了句：“我對祂們都是敷衍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您，我主。”

雖然她對每個神明都這麽說，但此時一定是最真摯的。

深淵也不知道信了沒信，祂被神秘遮蓋的面容上並不能看出什麽情緒，應明月只能感覺到祂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臉上，這讓她不敢放松，依然保持著百分百的虔誠。

看了她一會兒，深淵朝她伸出了手。

應明白有種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好像猜到深淵要做什麽，但是她不好拒絕。

一瞬的猶豫之後，她接受了深淵的擁抱。

於是深淵‘爸爸’又把她抱到了膝上，祂的語氣稍微平和了一些。

“你要知道，我只對你這麽寵愛，你應該感到榮幸。”

“是是是，我都知道。”

應明月答得非常快，祂剛說話她就迫不及待點頭，這讓深淵微微有些不滿。

祂停頓了一瞬，道：“你沒有認真思考。”

應明月點頭的動作一頓，她僵了一瞬，扭頭偷偷看了眼祂被神秘遮蓋的面容，又裝作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再次回答：“我感到非常榮幸。”

然而深淵卻依然說：“你思考的時間太長，說明你內心並不感到真正榮幸。”

應明月：“......”

這不就是杠精嗎？

眼看把自己的‘小女兒’懟得說不出話來，深淵稍稍滿足了些，祂換了句話說：“月亮說你被天空庇佑，你和天空很親近？”

眼看又是一個送命題。

應明月抿了抿唇，突然扭轉身體，趴在祂肩上哭泣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深淵微微一楞，祂想了想，伸手撫了撫‘女兒’的背脊，詢問道：“怎麽了？”

應明月沒有回答祂之前那個問題，她哭得臉頰濕噠噠的，還一邊用細小帶著哽咽的聲音和深淵說：“我主，感謝您為您卑微的孩子帶來太陽，可是太陽太灼亮了，令人灼痛，您覺得需不需要一些柔和的光芒來裝點神國？”

月亮神，此仇不報她就不叫應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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