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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重逢 溫柔善良的瑟納爾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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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明月朝他翻了個白眼, “不像人像什麽?塞西斯,我現在也算半個海神眷者,你罵我我可是會告訴海神大人的。”

塞西斯帶著幾分唏噓。

“我可不敢罵你。”

在見識了奧芙拉的本事之後, 他哪敢得罪她?

“算了, 不跟你計較。”

應明月把那張紙遞給他,認真道:“你看一下這幾個地方,你知道嗎?”

雖然太陽教會的人幫她查到了瑟納爾可能會出現的位置, 也確定那位盛名在外的‘黑暗領主’就是瑟納爾本人,但她對這座城市很陌生, 得到了位置也有些難辨認。

塞西斯接過紙張看了一眼,略微沈思,才說:“知道,你那位朋友看樣子被黑暗力量侵蝕得有點深,之前你不是打聽過亡靈的消息嗎?太陽教會給你的這幾個地址,有三個都是曾經發生過混亂事件的地方, 甚至還殘留了不少神秘力量, 一般人都不會去。”

應明月靜靜聽他說完, 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瑟納爾神父在背離天空教會之前可是一位虔誠的天空信徒, 雖然她不太明白他身上的黑暗力量來源於哪裏,但她一直記得, 即便離開天空教會之前, 他想的也不是傷害誰, 而是選擇回到天空教會, 接受他的命運。

他對天空始終沒有背叛。

一個虔誠的天空信徒卻要背負黑暗力量,甚至深陷其中,這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有些無法想象瑟納爾神父在南大陸經歷了些什麽,更無法想象他現在是什麽樣子, 雖然有凱倫他們跟隨他一起,但一定也過得很不好。

應明月微微抿唇,半響才收起心緒,她冷靜下來,對塞西斯說:“我們一個個去找,總能找到他,找到他之後你就自由了,可以不用跟隨我。”

塞西斯畢竟是海神信徒,應明月考慮了一下,等她看望過瑟納爾神父,就離開這座城市,在南大陸其他的城市歷練,順便引渡亡靈。

塞西斯這時候倒是笑了笑,言語極有紳士風度:“我之前說的只是玩笑而已,奧芙拉小姐,跟隨你游歷,我收獲很多。”

至少以前他並不知道眷者還能這樣,也不知道一個人竟然可以當很多位神明的眷者。

當然,奧芙拉有這個自信敢誆騙神明,他可不敢背叛海神,塞西斯只是有些感嘆。

人和人的區別真大,眷者和眷者之間的區別更大。

“行吧,那就等我找到瑟納爾之後再說。”

應明月也不糾結,讓塞西斯辨認了方向,等到傍晚時分,他們就往太陽教會給的第一個地址走去。

黑夜屬於深淵,黑暗力量也是,所以瑟納爾在黑夜出現的幾率更大。

南大陸被稱為混亂之地不是沒有道理,這裏的城市到了夜晚,除了一些有黑夜權柄的神明信徒之外,其他的神明信徒基本不會出現,也沒有什麽官方勢力來解決混亂和血腥事件,導致這裏的夜晚很黑,連路燈都沒有幾盞,到處都是魔法力量的殘留,南大陸的普通人過得都很慘。

對於魔法世界來說,他們都是某些獻祭儀式裏待宰的羔羊。

應明月一路上看到了許多狂信徒,各個神明的都有,一開始她還救了幾個差點被狂信徒獻祭的普通人,但很快她就收起了這個想法。

太多了。

這裏的混亂根本不是她救幾個人就能解決的,她能救一次也救不了第二次,只要他們還生活在這裏,生活在南大陸,就永遠都得過這樣的生活。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人把主神的領域稱為天國了,至少在阿爾廷,哪怕她們家貧窮、普通、隨時有牽扯進神秘世界的危險,但至少還可以保證正常的生活,至少還有追求更好的權力,而不是像這裏的人們一樣,只是待宰的羔羊。

她原本快要見到瑟納爾神父的喜悅慢慢消失,一路上都有些沈默。

塞西斯依然微笑,大概猜到了應明月的想法,但他沒有多說,只是微笑著勸她:“奧芙拉,這是神明也無法改變的事情,人的天性如此,弱小的就會被淘汰,只有強大的才能活下來。”

神明也無法改變,所以更別提一個小小的眷者,哪怕這位眷者得到了許多神明的寵愛。

神,永遠高高在上、祂們也許會有仁慈、憐憫的那一面,但更多是冷漠、無情、遵循自己的規則,寵愛、也只是寵愛而已。

應明月低著頭緩步在被夜色籠罩的街道上,四周偶爾響起慘烈的呼喊,但她表情很冷靜,走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知道。”

她慢慢擡起頭,環顧四周,看到那些陰暗角落裏被當成血肉獻祭的普通人,那些驚慌失措又絕望的面孔,讓她想起了在東大陸時,那個因貧窮而無法埋葬自己妻子的男人,讓她想起西大陸懇求她救治母親的瑪茜。

這些人都是普通人。

其實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無意中闖入這個世界、再也回不去的普通人。

那個沒有魔法,但安定、和平、至少能吃得飽穿得暖的世界,現在想起來是多麽地幸福。

她蒙騙神明,看起來本事了得,實際上也只是在鋼絲上跳舞,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深吸了口氣,應明月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情緒,她不再看向四周,只堅定往前。

倒是塞西斯微微皺眉,有些擔憂:“你沒事吧?”

奧芙拉是很厲害,但她還很年輕,也許沒有見過多少血-腥,又是從主神的領域而來,會對混亂的南大陸產生感觸也是正常的,他只是有些擔心她太在乎,畢竟從她剛剛救人的舉動就可以看出,這位神明眷者,似乎還有著罕見的善良。

她會對普通人產生同情心。

“我沒事。”

應明月面色冷靜,聲音也很冷靜,她看了塞西斯一眼,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看得塞西斯微微一顫,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可面前的少女什麽也沒說,只是笑著輕嘆了一句:“神明......真好。”

他以為應明月是在感嘆神明的寵愛,並沒有多想,反而松了口氣。

只是他並沒有看到少女眼裏一閃而過的鋒芒。

其實塞西斯剛剛說的不對,並不是所有神明都無能為力,普通正神也許無法改變,但主神絕對有這個能力,至少天空和深淵的領域就相對平和,這還是因為祂們彼此敵對。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唯一的神、只有一位獨一無二的神王,也許這個世界就會變得更好,又或者,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

應明月擡頭看著天空高懸的明月,心中突然出現了一些足以令所有人都震驚恐懼的想法,但這一刻,她把這些想法都深深埋在了心底,不讓它們顯露出來。

至少現在的她只是一個低階魔法師,只是一個還需要神明寵愛和眷顧的普通人。

穿過混亂的街區,應明月和塞西斯沈默地走到了另外一個街區,這裏就是太陽教會給她的第一個地址。

‘黑暗領主’曾經多次在這片街區出現過,他們懷疑他就住在這裏。

夜幕下的街區顯得有些沈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暗領主’多次出現在這裏的緣故,這片街區的混亂事件比她之前走過的地方少了不少,也安靜不少。

這地方沈默得讓人有些懼怕。

應明月搓了搓手臂,嘆氣道:“我怎麽感覺所有有亡靈的地方都這麽陰森森的?”

真奇怪,亡靈之力為什麽就要陰森森的呢?弄點火焰元素摻在裏面不行嗎?也不知道這種力量到底怎麽形成。

“奧芙拉,你還怕亡靈之力?”

塞西斯一邊幫她一起找‘黑暗領主’的蹤跡,一邊開了句玩笑。

深淵的眷者還會怕亡靈?

“怕和不喜歡是兩種概念。”

應明月一邊走一邊看,也和他閑聊:“如果我是神明,我一定要改變亡靈之力的規則,讓亡靈之力充斥火元素。”

“咳咳咳——”

塞西斯被她的話驚到,他迅速往天空張望,看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什麽反應,這才小聲說:“奧芙拉,別胡說。”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吃不消。

應明月卻毫無反應,甚至還對他翻了個白眼。

不想當老板的員工不是好員工,人嘛,夢想還是要有的。

他們正在說話,突然看到道路右邊被許多房屋遮蓋的遠處突然有光芒閃過,只不過這光芒是黑色的,在黑夜裏不太顯眼,但那種力量和屬性很明顯。

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應明月露出開心的笑,急切道:“肯定是瑟納爾。”

黑暗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深淵信徒會有的,至於深淵眷者其實很難遇到,所以有很大的可能,這就是瑟納爾在動用黑暗力量。

應明月飛快朝爆發力量的那邊跑去,只剩下塞西斯追在她身後,小聲提醒她:“別這麽沖動。”

應明月沒有理會。

她一點都不沖動,如果不是瑟納爾,能動用黑暗力量也是深淵的眷者,深淵爸爸的眷者還能傷害她不成?她可是有深淵的部分權柄,要是哪位深淵眷者對她不懷好意,恐怕就要慘了。

所以應明月沒有停下腳步,她飛快分辨方向,沖著爆發力量的地方跑去。

看著不遠,可實際上繞了好幾條小路,應明月花了十多分鐘才趕到。

那是一片有些空曠的廣場,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長發披肩,背對著她而站,他手中捏著一個人的脖頸,動作冷酷隨意,無數黑暗氣息彌漫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無比冷漠和殘忍。

因為是背對著她,她不能看到那個人的容貌,但他周圍握巨劍的人她很熟悉,正是以凱倫為首的騎士小隊。

他們似乎完全歸於黑暗,就連鎧甲的款式和顏色也換成了有些類似深淵聖殿的款式,以黑紅為主,而不再是之前的銀白。

應明月楞了一下,目光集中在背對著她的那個人身上。

塞西斯才剛走到她身邊,就聽到她十分高興喊道:“瑟納爾大人!”

應明月確實很高興,她有很多‘爸爸’,但真正意義上溫柔的‘慈父’只有瑟納爾,這位神父大人從一開始就很關心她,哪怕到後面他離開天空教會,他在應明月心中也一直是那個溫柔和藹的神父,是一個真正善良又有分寸的人。

他給予她的更多是關懷,而不是‘金鎊’。

應明月從來不覺得他會傷害自己。

事實也是如此,背對著她的那個男人手中動作一頓,身體似乎僵住。

他許久都沒有回過頭來,但能看到凱倫他們驚詫的表情,他們看向應明月,很快就低聲道:“大人,是奧芙拉大人。”

凱倫他們也很驚訝,在他們印象裏,應明月還是那個被天空寵愛的眷者,還是那個天空教會裏最小的眷者,雖然稱呼一聲大人,但誰都知道,奧芙拉大人還小,偶爾也有些孩子氣,還是個需要人教導和寵愛的小姑娘。

可這裏是混亂之地,遙遠的南大陸。

奧芙拉大人怎麽會來到這裏?

背對著應明月的男人久久沒有回過頭來,不知道是因為懼怕還是被應明月撞見了這一幕——他正在殺人,這和瑟納爾神父溫柔的形象不符。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她。

直到他耳中又傳來了另一道陌生的聲音。

“奧芙拉,這就是你的朋友?”

塞西斯打量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男人一眼,有些皺眉道:“看起來不像你說的那樣。”

在奧芙拉的描敘中,瑟納爾是個溫柔、禮貌、仁愛的人,雖然背離教會,但對天空神的信仰一直沒有改變,他現在這麽一看,這位‘黑暗領主’分明就是個冷酷無情、和這混亂之地中喜歡制造血腥事件的人沒什麽兩樣,實在看不出奧芙拉描敘的那些優點。

倒是應明月依然堅定道:“這都是表面,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不也以為我是個好騙的貴族小姐?”

但實際上她是個強大的二五仔。

塞西斯一楞,有些無奈點頭。

“那倒也是。”

應明月看他這樣說,才沒有爭辯,她露出愉快的笑來,走到瑟納爾身後,看他有些僵硬和依然背對著的身體,她想了想,伸手戳了戳他的背部,笑著說:“瑟納爾大人,才幾個月沒見,你就不認識我了嗎?”

瑟納爾松開了手裏掐著的人,那個人還沒有死去,他倒在地上之後,一邊劇烈咳嗽,寬撫自己的脖頸,一邊爬著逃離。

凱倫他們想追,但被瑟納爾的目光制止。

他指尖微蜷,努力露出一絲和從前一樣溫和的笑,這才轉過身來,低頭看應明月。

“奧芙拉。”

瑟納爾的聲音還和從前一樣溫柔。

應明月臉上的笑容更加愉快了,她親切道:“瑟納爾大人,我一直很擔心你,看到你過得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瑟納爾溫柔笑著點點頭,但動作總有些僵。

應明月也沒太在意這些小細節,她往身後看了一眼,給瑟納爾介紹道:“這位是塞西斯先生,這些天和我結伴一起來的,他是海神眷者。”

海神中立,所以祂的眷者和天空眷者結伴也不算離譜。

而應明月之前已經提醒過塞西斯了,在瑟納爾面前不要暴露她二五仔的屬性,因為瑟納爾神父一直覺得她是天空的虔誠信徒,她不想因為這個和他生疏。

所以塞西斯沒有意外,他面帶笑容,姿態優雅而充滿紳士感,並且主動朝瑟納爾伸出手,算得上友好道:“聽說瑟納爾大人是奧芙拉很親近的長輩,您好,我是塞西斯,很高興見到您。”

不說長輩不長輩的事,‘黑暗領主’可是聖階之上的魔法師,也值得他稱呼一聲大人了。

瑟納爾臉上溫柔的笑稍稍有些凝固,他並沒有同樣伸出手,只簡短道:“海神眷者?”

“是。”

看到他沒有伸出手,塞西斯也不在乎,他從容收回了手掌,依然帶著笑。

瑟納爾的目光在他的笑容上微微停留,然後他低下頭,語氣溫柔對應明月說:“海神與太陽神交惡,太陽神親近天空,奧芙拉,你還小,別被別人騙了。”

他的目光溫和,語氣一如既往,應明月也沒聽出什麽不對勁,只是笑著解釋:“我知道的,瑟納爾大人,塞西斯和我同路很多天了,多虧了他幫忙我才能找到你,他不是壞人。”

準確來說,也許在塞西斯眼裏,她才是那個‘壞’人。

瑟納爾目光微頓,但他很快就笑著說:“好。”

他沒有再糾結這件事,只是很自然幫應明月挽了挽耳邊的碎發,輕柔道:“你怎麽一個人來到南大陸了,這裏太危險。”

他實在無法想象奧芙拉一個人坐著船來到這片混亂之地,這中間要是出現一些危險,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有塞西斯先生的幫助,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應明月無法解釋她實力低微但平安無事的過程,只好把這個借口推到塞西斯身上,事實上也確實是因為塞西斯的原因,過來的路上才這麽平靜。

這位海神眷者雖然不是聖階,但比她可強大多了,混亂之地聖階並不多。

“嗯。”

瑟納爾點點頭,牽起她的手掌,溫柔笑了笑,他說:“你一定累了,走吧,我帶你回家。”

“好啊。”

應明月愉快點頭,她也想看看瑟納爾神父在南大陸的家是什麽樣子。

於是瑟納爾牽著她往前,很快就把塞西斯拋在身後。

這位海神眷者先生只好自己跟了上去,結果跟著的途中那幾個黑暗騎士一直不著痕跡圍在他身邊,手中巨劍蠢蠢欲動。

“......”

這就是奧芙拉口中溫柔、善良、連一只螞蟻都不舍得殺死的神父瑟納爾和他忠誠正義的守護騎士團?

塞西斯總覺得背脊有些發涼,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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