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魔法陣消散, 應明月出現在某個隱蔽的街角邊。

她帶著些微茫然四處看了一圈，才發現這裏好像是洛洛斯區，但邪神剛剛所在的公寓顯然不在洛洛斯區。

想了想, 她找到方向, 沒有再去唐頓爾侯爵的莊園，而是直接往康帝斯區走。

回到天空教會總部，她的回歸顯然讓其他人十分吃驚。

奧斯汀還在莊園那邊守著沒有回來, 教會也派遣了幾位長老前去救援，他們得到的消息是眷者奧芙拉為了保護在場的其他人, 自願跟隨邪神眷者離開，恐怕會有極大的危險，所以希望教會盡快營救，查探清楚邪神所在位置。

結果前去查探的長老還沒回來，她自己先回來了。

掠過瑟納爾擔憂神色，菲利克斯主教面色沈穩, 將應明月叫到辦公室, 讓她敘述具體情況, 順便讓人通知奧斯汀回來。

應明月經過慎重的思考, 決定把霍爾倫和邪神的事情告訴他。

因為無論如何，邪神和霍爾倫都無法再分開, 她之前是擔心會牽連霍爾倫, 可教會不可能放棄抓捕邪神, 對於霍爾倫來說, 她的隱瞞已經沒有了意義，不如告訴菲利克斯主教，也許他還能有些辦法。

因此應明月省略了自己訛錢的事情，然後把前因後果都和菲利克斯主教說了一遍。

菲利克斯主教略微思索, 才說：“所以因為你那個同學的原因，邪神才迫不及待想見你，但又不敢傷害你？”

“嗯。”

應明月面色沈重，點了點頭後詢問道：“主教大人，我曾經聽X先生說，邪神一旦附體，只有兩種可能，要麽被壓制，要麽壓制邪神，對嗎？”

“確實如此。”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應明月咬了咬牙，繼續說：“那教會有沒有能夠幫助人壓制邪神的辦法？”

她這個問題讓菲利克斯主教目光微凝。

他靜靜看了應明月很久，才輕聲道：“奧芙拉，你要明白，無論被邪神吞噬，還是吞噬邪神，他們雙方都會受到彼此記憶的影響，就算你的同學成功，他也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而是一個身具邪神力量的威脅者，教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不穩定因素。”

“但他也是無辜的，是被邪神牽連的。”

應明月忙解釋了一句，有些急切道：“而且他自己十分抗拒邪神力量，這一切都是邪神的緣故。”

也許是她目光太期翼，菲利克斯主教沈默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起身來到應明月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位一向有些小心眼的主教大人此刻格外溫和，他用輕柔的聲音說：“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你一定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但現實從來就是如此殘酷，這也是我們不允許邪神存在的原因，你經歷過紅百合事件，應該明白邪神的危害，我們不能拿性命做賭註，這對他很殘忍，可為了其他人我們必須這麽做。”

也許他說得對，應明月也無法反駁他某些話，因為她不敢保證霍爾倫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與另外一個人共享了記憶，他就算成功吞噬邪神，他還是霍爾倫嗎？

但她終究沒辦法這麽輕言放棄。

也許是因為她來自一個生命平等的世界吧。

應明月沈默了很久，才擡起頭來，她一字一句道：“也許您說的對，但他沒有傷害過別人，也沒有傷害過我，他還是霍爾倫，就還是我的朋友。”

說完這些話，她起身離開，沒有再停留。

菲利克斯主教也沒有阻攔她，只是平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良久才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天空青睞她的原因，但他不希望這個孩子日後受傷，邪神......她終究了解得不多。

離開菲利克斯主教的辦公室，應明月之前訛了5000鎊的好心情已經消失無蹤，她有些沈默地走著，心裏悶悶的。

其實她和霍爾倫沒那麽熟悉，也算不上關系多麽親密，但眼睜睜看著一個認識的人也許就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那種感覺難以形容，今天是霍爾倫，她還可以平靜和主教爭論兩句，還可以和邪神計較一下，可如果明天是薩琳娜或者赫德呢？又或者奧芙拉與奧德森？

她還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與菲利克斯主教說話嗎？

又或者，如果哪天這個人變成了她自己。

應明月一直知道神秘世界的殘酷，但直到今天，她才有切身的體會。

神明統治下的世界，一切都以神明的意志為主，其他人只不過是生活在神明掌中的螻蟻，任何一場風波都有可能被覆滅。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變得強大起來！

應明月想要變強的意念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走出房間，她看著長廊外灼亮的陽光深深嘆了口氣，臉上的沈重緩緩收斂起來。

悲傷與失落只是留給無用者的怯弱，她一定不會讓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奧芙拉，你沒事吧？”

瑟納爾神父大約是擔心她，一直等在長廊外，見她從房間走出來，他快步來到她身邊，瞥見了她不太好看的臉色。

“沒事。”

應明月經過剛剛一番思想作用心情已經好了許多，她沒有再露出悲傷或沈重神色，而是帶著微笑，笑著說：“瑟納爾大人，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瑟納爾仔細看了她一眼，才稍稍放下心，微微停頓之後，他斟酌著道：“其實你和主教大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剛剛就站在房間外的長廊上，主教沒有布下聲音屏障魔法陣，所以他也聽見了應明月和菲利克斯的爭論。

看了眼應明月的表情，他壓低聲音道：“別擔心，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事，邪神尋找新的軀殼是個漫長的融合過程，如果教會抓到了祂也不會立刻處死，因為力量的特殊，邪神通常會交給神明審判。”

他這話說得倒是有些出乎應明月的意料之外。

她以為瑟納爾神父應該和菲利克斯主教是一樣的想法，因為他顯然是天空的虔誠信徒，但他現在竟然在告訴她有關邪神暫緩的事情？

瑟納爾神父微微一笑，輕嘆道：“別這樣看著我，奧芙拉，我和主教大人的想法是一樣的，但我不想看見你傷心，也許結果無法改變，但至少你會有較長一段時間來接受這個結果。”

對於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來說，有些事情確實太殘酷了些。

應明月這才釋然點點頭，但她很快就用輕松的語氣說：“我知道的，瑟納爾大人，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我也明白。”

她確實明白了。

比如哪天她取悅了神明，得到了天空神的欣賞和喜愛，她懇求天空神赦免霍爾倫，天空神那麽強大的主神，真的會對一個小小邪神斤斤計較嗎？

當然，這件事代價太大，也太難達成，她未必能為了霍爾倫去做，不過這確實是個新思路。

這麽想著，應明月突然有種自己像個古代妃子在爭寵的既視感。

她唇角微顫，連忙收斂起這種奇怪想法，但經過這麽胡思亂想一通，心情確實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說到底，這個世界就是天空和深淵的。

應明月下意識看了眼中央大教堂的方向，想著以後是不是該對天空虔誠一點，比如以後每天多花一個小時去神像前禱告，也許天空神真能聽見，這一開心說不定獎勵她更多神力，萬一直接讓她當主教，那她豈不是可以和菲利克斯主教那個小心眼的男人平起平坐？

這樣連房子都不用買了，她直接把家搬來天空教會總部居住。

心中默默點頭，應明月突然動力滿滿對瑟納爾道：“神父大人，待會兒奧斯汀要是回來了，您幫我告訴他一聲，我還有事，就不等他了。”

瑟納爾神色微楞，下意識詢問：“有什麽事？”

應明月臉上露出虔誠而狂熱的神色來，像極了她第一次進天空教會塞舉報信的時候。

她聲音沈穩，目光懷著對天空的無比向往，認真道：“我深感自己過錯太多，今天下午，我要一直在懺悔室禱告，祈求我主的諒解，直到夜幕降臨。”

主要是夜幕降臨後她沒法使用天空之力，她也不敢再和天空神的神像獨處了。

瑟納爾似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虔誠楞住了，但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就看到應明月懷揣灼熱目光雄赳赳氣昂昂朝大教堂走去。

她腳步飛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一溜煙就進了大教堂，直奔教堂之後的懺悔室而去。

只留下瑟納爾神父有些茫然。

奧芙拉......原來是個狂信徒嗎？平時還真有些看不出來呢。

應明月現在滿腦子升職加薪的想法，進了懺悔室之後，她好像催眠了自己，真把天空當成了至上無二的仁父，她的主君、她唯一的信仰。

把蒲團搬來懺悔室的天空神像前面，她虔誠跪坐下來，雙手交握置於胸前，用無比誠摯的聲音開口：“我無所不能的父、我至高無上的主君、我冬日裏的炙陽、我黑暗裏的篝火、您的孩子向您懺悔，懺悔我不能日日侍奉左右的罪孽......”

應明月神神叨叨念了一陣子，偷偷睜開半只眼打量了一下仁和神聖的天空神像，見神像沒有任何反應，這才放下心來，用更加炙熱虔誠的聲音繼續道：“啊，我的父。”

這天下午，她一直在懺悔室禱告，對著安靜的天空神像訴說了兩個小時的崇敬敬仰之情，說得嘴皮子都快要起泡了。

夜幕降臨之前，她帶著無比滿足走出了懺悔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