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的沈妄。”

沈妄大腦足足空白了十秒鐘, 腦中有萬千煙花盛放。他雙手攥緊輪椅扶手，任由顧笙笙埋在懷裏磨蹭撒嬌，僵硬成了一塊木頭。

顧笙笙跪坐在床上, 身體前傾埋在沈妄頸側蹭來蹭去，好像貓咪給自己的所有物留下記號，又像在等一句回應。

沈妄抱住她, 唇瓣動了動，卻組織不出一句比這更美的情話。

等他回過神來, 顧笙笙腰肢一擺，輕巧地從他懷裏退開了。她掀起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好冷哦。”

沈妄終於想出該怎麽回答, 已經失去了開口的機會，心中不由一陣懊惱。

顧笙笙道：“你身上好冷, 剛才去哪裏了？”

沈妄聞言，淡淡道：“扔垃圾。”

“這種事叫傭人去做就好了嘛。”顧笙笙縮進被子裏, 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被子裏好冷，快來暖床。”

“晚上還要吃飯。”

“所以抓緊時間。”顧笙笙側身撐著頭, 掀開被子拍拍：“快上來。”

“……這就來。”沈妄扯開領帶。

等沈妄躺進被窩，顧笙笙一個翻身就趴在他身上，四目相對。

沈妄失笑：“這樣怎麽睡？”

顧笙笙把臉埋進沈妄肩窩裏, 賴著不肯走：“我就要這樣睡，床墊太硬了。”

沈妄漫不經心道：“我更硬。”

回答他的是顧笙笙誇張的打呼聲。

兩人一問一答, 雖然不在一個頻道，俱都得到了滿足。

沈妄體溫高，被窩裏很快就暖和起來。顧笙笙愜意地伸個懶腰, 反而沒了睡意，在被窩裏固湧。

沈妄闔眼安靜地躺著：“不要鬧，睡覺。”

顧笙笙道：“肚子撐, 睡不著。”

沈妄伸手過去摸，顧笙笙把他手往下扒：“肚子在這裏。”

沈妄輕輕摸了摸，小肚子果然鼓起來了。他睜眼看向桌上，一盤子菱粉牛乳糕全沒了：“……吃完就睡，以後別又哭著鬧減肥。”

“過年呢，怎麽說這種喪氣話。”顧笙笙嚴肅地批評沈妄。

沈妄手下捏了捏軟乎乎的肉，從善如流：“嗯，你不胖。”

這陣子養得好，顧笙笙臉上和身上都豐腴了一些，抱起來手感比從前更好。

可惜顧笙笙聽了這話一點也不信，爬起來要等消化了再睡。沈妄由著她：“好，你把衣服穿上。”

顧笙笙穿上沈妄的毛衣，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她對沈妄少年時住過的地方充滿了好奇，這裏翻翻，那裏看看。

外頭走廊上忽然響起聲音：“哎喲，這不是世恩侄少爺嗎？你怎麽弄得一身水？！”

沈世恩嗓音虛弱：“別……別這麽大聲。阿嚏！”

女傭道：“好，那你趕緊回房間換衣服吧，今天零下呢，肯定會感冒的。”

老宅的房子就是這點缺陷：房間都聚集在一處，隔音差。顧笙笙湊到門上看了眼，只見沈世恩跟只落水狗似的，頭發上還掛著爛葉子，哆哆嗦嗦地往房間走。

想到他方才色迷迷地打量自己的樣子，顧笙笙解氣極了，啐一句活該就不再理會，繼續在屋子裏尋寶。

顧笙笙叫：“沈妄，這個箱子我能打開嗎？”

沈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這裏的東西你都可以看。”

顧笙笙打開箱子，這下可發現了寶藏。箱子裏收藏著一些玩具，紙卷，還有各種手工模型。

顧笙笙展開紙卷，上好的宣紙微微發黃，最上頭的一張字跡稚拙：“晴空一鶴排雲上。”

在原書中，沈妄只是一個寥寥幾筆帶過的大反派，好似生來就強大冷酷，作者不會浪費筆墨來贅述他的成長和經歷。

顧笙笙一張張翻看著這些紙，好似看見小小的沈妄坐在書桌後練字，風雨無阻，從稚嫩嚴肅的小包子逐漸長成淩厲挺拔的少年。

這些宣紙有些只是練字的草稿，都被小心熨平收集起來，邊上還註了日期。顧笙笙註意到沈妄六歲到十二歲之間有個空白期。

顧笙笙還沒弄明白，就被其他玩具吸引了註意力。

“沈妄也玩彈弓和小汽車啊。”顧笙笙拿起彈弓，發現彈弓上也刻著歪歪扭扭的小字：“沈妄的彈弓。”

顧笙笙再看其他的玩具，模型，連棋盤上都無一不刻著沈妄的名字。想象著小包子沈妄認認真真地往每一個寶貝上刻字，顧笙笙就萌得心花怒放。

等翻到最下頭，顧笙笙又發現了寶貝——一本相冊。

顧笙笙把相冊拖出來，擦擦灰，抱著跑回床上。沈妄閉著眼睡著了，顧笙笙擠進被窩裏趴著，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

入目第一張是沈妄的周歲照。一對年輕男女抱著嬰兒沈妄，沈妄長得粉團子似的，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鏡頭，咧嘴笑出兩顆小乳牙。

照片上，還未被酒色侵染的沈國昌俊美風流，可坐在那女子身邊，卻黯然失色了。

這就是沈妄的母親嗎？顧笙笙忍不住仔細地看她，沈妄母親的皮相不能算極美，氣質高貴難言，一望便知出身非凡。那雙與沈妄一模一樣的鳳眸是點睛之筆，看著沈妄時溫柔如水，少了幾分凜冽。

顧笙笙往下繼續翻，全是小沈妄的各種生活照，每一張都捕捉到最生動可愛的畫面。小沈妄吃檸檬被酸到，小沈妄揪住爺爺的胡子不放，小沈妄套著小黃鴨游泳圈在沙灘上奔跑，小沈妄發脾氣坐在地板上……

小沈妄逐漸從粉團子長成了漂亮的小包子。沈國昌出鏡的次數越來越少，多是沈妄母親與沈妄的合影。到了五歲後，照片上的女人不見了。

這段時期的照片很少，多是小沈妄端坐在桌前認認真真練字，或者參加競賽獲獎。照片上的小沈妄不再看著鏡頭笑，板著一張臉，嬰兒肥也在迅速消褪。

顧笙笙的心也揪了起來。往下翻了一頁。終於瞧見小沈妄的笑臉：小沈妄和一個小男孩蹲在花園裏，懷中抱著只很小的狗崽。小沈妄的臉和衣服都有些臟，可是笑得很開心，眼眸閃閃發光。

顧笙笙卻笑不出來。接下去的幾張照片都被撕毀過，只留下有小狗的那一角。

再接下去，小狗不見了。照片的拍攝地點，很明顯從現代化的別墅換成了老宅。

沈妄已經長成了俊美凜冽的少年，他獨自站在老宅的花樹下，冷冰冰地看向鏡頭。

這是相冊裏的最後一張照片。

顧笙笙拱進被子裏，帶著一身寒氣。沈妄被吵醒了，眼也不睜，擡手把人圈入懷中。

顧笙笙有千言萬語想問，話到嘴邊，只悶悶問了句：“沈妄，你喜歡小狗嗎？”

沈妄頓了頓，嗓音倦淡：“別問傻話。睡吧。”

顧笙笙悶悶道：“要抱著睡。”

沈妄抱住顧笙笙，在她發上輕輕印下一吻。

顧笙笙心口沈甸甸的酸澀立刻消散了，往沈妄懷裏靠得更緊，軟綿綿地貼著他心口。

兩人相擁而眠。

淡金色陽光從窗欞裏灑入，斑斑點點落在水磨地磚上，老宅裏時光靜謐悠長。

顧笙笙一覺睡得香甜，等她醒來時，正枕在沈妄腿上。而沈妄已經坐起身，正在用平板處理公務。

從顧笙笙的角度看去，沈妄的臉也依然英俊得讓人心跳加速。

在顧笙笙醒來第一時間，沈妄就發覺了：“還有時間，可以多睡一會。”

“不睡了，唔……”顧笙笙伸了個懶腰，伸手要沈妄抱，不著痕跡地把平板推開了。

沈妄低頭，讓她雙手圈在自己脖子上，托著她後背把人抱起來。顧笙笙沒骨頭似的，軟綿綿地埋在他肩窩。

顧笙笙今天格外愛撒嬌。沈妄揉了揉她的頭發，思忖是不是來到老宅把她嚇著了：“明天拜完年，我們就回去。”

顧笙笙立刻擡起頭來：“那怎麽行？明天是大年初一。爺爺電話裏跟我說過好多次了，希望你這次留下多住幾天。”

沈妄審視著她的表情，道：“你要是不喜歡呆在這裏，我們就回去。不用考慮老爺子，我可以把他接回a城。”

沈妄認真的語氣讓顧笙笙心裏一甜，搖頭道：“我沒有不喜歡這裏。你願意陪我看x時代，我也可以陪你留在這裏拜年。”

對於顧笙笙做出的重大犧牲，沈妄的回報是一個午安吻，淺嘗輒止，吻在顧笙笙顫動的眼睫上。

顧笙笙臉頰紅撲撲地等了半天，偷偷睜開一只眼，就對上沈妄清醒的視線。

“你撅著嘴做什麽？”

“……”顧笙笙嘴巴撅得更高了，氣鼓鼓地拿起枕頭要悶死沈妄。

沈妄胸膛震動，在枕頭下悶悶發聲：“要親嘴嗎？”

“親你的頭！”顧笙笙徹底炸毛，隔著枕頭一陣暴捶。

正鬧騰著，就聽見外頭走廊上一陣喧嘩。老式宅子的房間都集中在一塊兒，推門聲不絕於耳，鏤空的門上走馬燈似的跑過一串人影。

“外頭怎麽了？是不是著火了？”顧笙笙緊張道，“沈妄你快起來。”

沈妄拿開枕頭，握住顧笙笙的手：“別慌，著火會有警報。”

顧笙笙好奇道：“那是怎麽了？”

沈妄坐起身：“一會就知道了。幫我穿衣服。”

顧笙笙心急得很，一邊幫沈妄穿衣服一邊念叨：“快點穿好，出去看熱鬧！”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沈妄少爺，沈妄少爺你起來了嗎？”

顧笙笙一秒收了八卦臉，端莊道：“進來。什麽事？”

林媽進屋，見顧笙笙正幫沈妄系扣子，忙低了眼：“是霆琛少爺回來了。”

顧笙笙失望極了：“他回來就回來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

林媽欲言又止：“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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