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輝控制不住，馬上捂著嘴跑到洗手間對著馬桶開始吐。

“你沒事吧？”蔣逸重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柳敏輝有隨手關門的習慣。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會就好了。”柳敏輝直起身子，擦了擦嘴，將馬桶沖了水。然後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他不想讓蔣逸重看見現在自己的這幅模樣。

“你真的沒事嗎？”蔣逸重有些不太相信。

“沒事的，你趕緊回去吧，等會宿舍就要關門了。”柳敏輝還是沒有從洗手間出來。

“你……”蔣逸重還想說些什麽。

“我洗個澡就睡覺，明天自習室見！”柳敏輝說完打開了淋浴的花灑，嘩啦啦的水聲傳了出來。

蔣逸重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說聲再見就離開。

而柳敏輝聽見關門聲，慘白著一張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無比懊惱，無比後悔。

應該借酒裝瘋，然後乘機霸王硬上弓！柳敏輝想著，眉頭擰起來，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說他只想要肉體的歡愉，自然有大把的方法。他也知道，現在想要約一個兩個還是很容易的，無論男女。只是，那些並不是他想要的。他如今已經能夠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但並不表示他就要臣服於□□，他想要的是感情——雖然這聽起來又老土又好笑。

“算了，慢慢來吧。”柳敏輝嘆了口氣，畢竟蔣逸重現在還是有女朋友的人，自己也不想讓他背負太多壓力，一邊培養感情，一邊等著他們分手吧。

柳敏輝如此確定蔣逸重和他女朋友葛曉飛會分手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知道一個蔣逸重不知道的秘密。

柳敏輝洗完澡，拉開窗簾，看見窗外月亮快圓了。給他媽媽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也是剛應酬完回家，說話有些有氣無力。柳敏輝心裏有些難過，他仿佛永遠都是被人擋在身後的那一個，被保護的那一個。

第二天，柳敏輝睡到中午才起，手機開機一看，有好幾個來電信息，和好幾條微信。都是蔣逸重發來的。看來，蔣逸重似乎很有些愧疚心。柳敏輝心裏暗笑，雖然昨天原本的計劃被打亂了，但是若能讓蔣逸重因此而心生愧疚，好像也不賴。

幾天之後就是中秋，學校的學生更少。

“我們今晚去山頂賞月吧？”柳敏輝提議。

“好啊，正好還有幾個朋友也可以叫著一起過中秋。”蔣逸重高興的說。

“太好了，人多，熱鬧！”柳敏輝心裏恨得牙癢癢，臉上卻一副歡歡喜喜的樣子。

到了晚上七點多，一支六個人的爬山小隊在北門口集合，學校北面就是一座不高的山。

不過讓柳敏輝沒想到，前幾天一起吃飯的那個許蒙也換了一身運動裝，出現在集體爬山的隊伍裏。

但許蒙似乎也明白柳敏輝和那些見了美女就想占便宜的男人不一樣，此時也和柳敏輝保持著普通朋友的距離，笑著打了個招呼。

剩下兩男一女都是上次吃飯見過的，所以倒也不顯得過於尷尬。

他們沿著盤山公路走，一路上，幾個小學弟小學妹說說笑笑，倒是十分歡樂。

雖然盤山路上沒有什麽照明，甚至看不清周圍的景色，但在朦朧的月光下，這樹影幢幢的模樣，別有一番風味。

但出乎他們意料，上山的人很多，看來，想要去山頂賞月的風雅人士大有人在。

爬到了半山腰，突然一片薄雲遮住了月亮。

“哎，不會今晚賞不成月吧？”一個小學弟嘟囔。

“呸，別烏鴉嘴。”那個小學妹趕緊說。

“天氣預報說，今晚多雲。”另一個小學弟掏出手機，指著天氣預報說。

“先上山吧，說不定到了山頂，月亮就出來了。”許蒙說。

見許蒙這麽一說，兩個小學弟馬上變了態度。

“對，先上山。”

“過程就是最美的風景。”

小學妹嗤了一聲，挽住了許蒙的胳膊，不去理會那兩個男生。

柳敏輝瞥了一眼蔣逸重，發現蔣逸重正看著遮住月亮的雲彩，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在看什麽？”柳敏輝問。

“我在想一件事。”蔣逸重說。

“什麽事？”柳敏輝問。

“你看，這個月亮明明在那裏，我們都知道。但是因為它被雲彩遮住了，便在人們的心中就失掉了它即使在那裏也不可得的作為‘月亮’的地位。”蔣逸重說。

“你是說，月亮還在，只是我們的眼睛現在看不見它，就覺得無法賞月？”柳敏輝說。

“嗯，差不多吧。”蔣逸重抿了抿嘴。

“你們在說什麽啊？”小學妹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我聽見你們在說月亮。”許蒙也笑著說。

“什麽月亮？”

“我們也要聽。”

兩個小學弟也跟了上來。

“我們在說……”柳敏輝正要說。

“說月亮可能等會就回出來了。”哪知道蔣逸重卻接著說，然後一副清淡的模樣開始快步前進。

“走吧。”許蒙笑著說，“我也覺得月亮等會就會出來了。”

柳敏輝突然覺得他平日裏見到的那個文質彬彬，看起來不谙世事的蔣逸重，可能實際上並不是那個模樣。可，他自己實際上不也不是外人看見的這幅模樣嗎？

人生如戲，都是影帝。

結果正如他們所料，快到山頂時，幾陣風一吹，月亮圓乎乎的露了出來。

山頂上人很多，一塊一塊的。

柳敏輝他們幾人將學校的床單帶了出來，鋪在地上，再從包裏掏出水果、啤酒和零食放在正中間，幾人圍著食物坐在床單上一邊喝酒一邊賞月。

“真好啊！”小學妹抱著一罐菠蘿啤，拿著一只泡椒鳳爪說。

“是啊。”兩個小學弟也抱著啤酒罐，擡頭看著月亮。

許蒙舉杯，說：“為了今晚的月亮，為了今晚的相聚，為了中秋節，幹杯！”

“幹杯！”

柳敏輝咕嚕嚕喝了半罐，他倒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口渴。

蔣逸重倒是顯得像個前輩，將零食和水果往各個人手邊遞過去。

“蔣逸重？”突然旁邊不遠的地方有個女人的聲音朝著他們傳來。

“徐慧慧？”蔣逸重也用疑問的腔調回應道。

“哎呀，真的是你！”那個女生從不遠的一堆人裏走了過來。

“真是巧。”蔣逸重笑道，“沒想到你也來爬山。”

“是啊，可惜曉飛不在，不然今晚咱們還能一起去唱個歌呢。”那個叫做徐慧慧的女生笑著說，聲音十分清脆，個頭和身材都很小巧，頭發在月光的照耀下很光亮，披散在肩膀上。

“沒事，下次曉飛生日，再請你們宿舍一起去唱歌。”蔣逸重說。

兩人又寒暄幾句，徐慧慧才離開。

一個小學弟戲謔道：“沒想到我們學長魅力這麽大！”

“是啊，到哪都有小美女搭訕。”另一個小學弟接著說。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朝蔣逸重擠眉弄眼。

“她是我女朋友的室友，你們別瞎說啊。要是我女朋友聽見了，肯定又要和我吵。”蔣逸重也笑著回應。

“詹學長真是十佳好男友，我以後找男朋友就要找這樣的。”小學妹趕緊說。

“哈哈，向詹學長這樣的畢竟是少數，不知道多久才能遇到一個。大部分都是像他們兩個這樣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許蒙開著玩笑，輕輕推了推小學妹的胳膊。

“我才不要他們兩這樣的呢！”小學妹輕蔑的看了那兩個小學弟一樣，翻了個白眼，就又擡頭看月亮，“看見他們兩個，眼睛都疼，我還是看看月亮，洗洗眼吧！”

柳敏輝聽見蔣逸重和那個女生談話，就猜了十有八九，如今再聽見蔣逸重提起他女朋友，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一個人低著頭坐在一邊一口一口地喝酒。

“我們是來賞月，不是來酗酒的！”蔣逸重卻拿腳輕輕撞了撞柳敏輝的腿，見柳敏輝擡頭看向自己，舉起啤酒，示意碰杯。

“走一個？”

柳敏輝嘴角一揚，將手中罐子裏剩下來的酒一飲而盡。

“幹了。”他將罐子倒過來，給蔣逸重看。

“我也幹了。”蔣逸重也喝完了自己的那罐酒。

兩個人相視一笑，又開了一罐，擡頭看月亮。

那兩個小學弟正在和小學妹拌嘴，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我來放一首‘明月幾時有’。”許蒙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

漸漸的，在座的幾個人都跟著輕輕哼起來。

“但願人長久

千裏共嬋娟”

“喝酒！”

“喝！”

……

結果下山回去的時候，發現蔣逸重喝得有點多，走路腳步不穩。

“估計是酒勁上來了。”其餘幾個人說。

柳敏輝和兩個小學弟輪流扶著他，最後一路給他送回學校。

結果蔣逸重宿舍的其他人都沒回校，宿舍只有他一個人。

柳敏輝將蔣逸重先扶到椅子上坐著，看著上鋪有些發愁——他們這裏都是四人間，都是上床下桌的類型。

“這怎麽才能弄上去啊。”柳敏輝眉毛皺起來，不知道該怎麽把蔣逸重弄到上鋪去。

“早知道就答應那幾個小學弟讓他們一起來幫忙了。”柳敏輝想起剛才在宿舍樓下，兩個小學弟說上來幫忙，被自己拒絕了，現在後悔都來不及。

抱上去？

柳敏輝想想自己好像沒有辦法一邊抱著蔣逸重，一邊爬上那個幾乎垂直的小梯子。

背上去？

柳敏輝看看此刻趴在桌子上的蔣逸重，覺得背這個動作也不太好施展。

扛上去？

柳敏輝又看了一眼蔣逸重，盡量將他想象成一個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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