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還沒結束。

商冽腳步一轉， 輕車熟路地穿過臥室門，以為還會看到高中生的他抱著喻郗睡， 卻沒想到床上被子掀開，床單被窩殘存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消失，衛生間裏傳來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和嘔吐聲。

“商冽，我好痛……”

喻郗破嗓子哭唧唧的聲音透過空氣沖擊耳膜，商冽心下發緊，大步朝衛生間過去。

離得越近， 喻郗抽噎的聲音就越可憐。商冽不由加快腳步，徑直穿過那扇門。

潮濕的霧氣夾雜甜膩的沐浴露香氣撲面而來，商冽循著聲源，扭頭看向洗漱臺。

喻郗靠在高中生懷裏， 抱著高中生的腰， 抽抽噎噎：“商冽，我好想吐。”

喻郗大早上就被惡心反胃得醒了

高中生慌張：“怎麽了？？是不是昨晚吃錯什麽東西了？”

“不知道……”

喻郗滿臉淚痕，小臉蒼白可憐， 他搖搖頭，又哭著說：“反胃、惡心，吐不出來。”

“肚子漲漲的， 難受。”

“昨晚有偷偷吃什麽東西嗎？”高中生著急地掀開他的衣服，“不然怎麽會突然肚子疼？”

“幫你揉一揉會不會好受點？”

“沒有、更疼了”喻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要揉了！你混蛋！現在還想著占我便宜！”

“沒有……”高中生面紅耳赤，幹巴巴地說：“我在擔心你， 我們去醫院好嗎？”

“不去！”喻郗偏過臉，可憐兮兮地哭：“不想去醫院。”

高中生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臉上的眼淚， 哄道：“去醫院就能好了。”

喻郗收緊懷抱， “不去醫院， 吃藥也能好。”

喻郗不想去醫院，去醫院那些醫生都不會註意到他，護士也不會，孤零零在那，好丟人。

高中生以為他是怕打針，繼續哄道：“我請假陪你去好不好？去醫院開藥，不打針吊水。”

“好吧。”

有人陪了喻郗也不扭捏，他哭唧唧地抹掉眼尾的淚，支使道：“腿軟，我不想走路，你抱我。”

高中生把他抱起來了，還是標準的公主抱。

喻郗伸出被磨紅的手心，繼續哭：“手也痛，昨天都被磨破皮了，都怪你！”

高中生臉紅道歉：“對不起。”

“幫你吹吹。”

也沒說下次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商冽擔憂的臉沈了下來，不滿地看過去。

為什麽喻郗這麽久都沒有發現高中的他就是個不知廉恥的澀-魔？

喻郗不僅沒有發現，還依賴地摟著高中生的脖子，臉靠在男生肩膀上，難受道：“你真的陪我去嗎？”

高中生安撫地親親他的發頂，“真的。”

商冽：“………”

商冽成績好，班主任也和藹，去醫院的半路上一個電話就請假成功了。喻郗則是仗著沒有存在感，假也懶得請。

到了醫院，高中生把人放在等候區域的椅子上，急匆匆想要去掛號。

然後被喻郗拉住了衣角。

喻郗小聲：“我、我突然又不疼了。”

邊說還邊偷偷看高中生的臉色，看到高中生沒有生氣的跡象，說話聲音也逐漸恢覆，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喻郗強調：“我沒有騙你，就是不疼了。”

“早上的時候也沒有騙你，那時候是真的疼，我是被疼醒的。”

“我相信你。”

想起喻郗那張疼得蒼白面無血色的臉，高中生就心有餘悸。

聽喻郗說不疼，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俯身揉了揉喻郗的腦袋，溫和地說：“不疼就好，但還是要去看看醫生好嗎？”

“這樣我才能放心。”

喻郗似乎是不太習慣這樣的關心，低頭扭捏地捏了捏衣角，“哦。”

商冽站在他身邊，默默替他抻平被揉皺的衣服。

掛號到排隊等候看醫生一共花了一個小時，喻郗全程沒有鬧脾氣，跟在高中生身後乖得像是跟著家長的小學生。

出了醫院已經是早上九點。

高中生邊走邊捏捏喻郗的手指：“醫生的說法是沒有什麽大問題。”

商冽忍不住笑。

是沒有什麽問題，因為醫生給出的說法是吃多了。

但他的笑聲沒人察覺。

喻郗沒聽醫生說的什麽，他現在肚子不疼，身上舒服多了，喝了口水就開始鬧騰：“那我們去吃飯吧，我想吃點酸酸的東西。”

說完，還咽了咽口水。

“外面的不幹凈，我回去給你做。”

喻郗眉頭皺皺，見狀又要開始鬧。

高中生輕輕地彈了彈他的額頭，教訓：“不是才肚子疼麽？還想再來一次？”

喻郗乖了：“好吧。”

高中生寵他，把人帶回去以後，又自己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好幾樣可以做酸的菜。

商冽沒跟著去，他站在喻郗身邊，默默地看著少年窩在沙發抱著手機打游戲和人聊天。

玩累了聊累了就擡頭看看電影綜藝。

喻郗的日常簡單卻不會讓人覺得無聊。對於商冽來說，喻郗單單是坐在那，就能讓人心安。

…………

原以為那天早晨的反胃嘔吐只是意外，但是後來那幾天，喻郗嘔吐的次數越來越多，時不時幹嘔說反胃。高中生帶他去了很多次醫院也查不出毛病。

隨後，伴隨幹嘔的，是喻郗消退的食欲。

本來就吃得少的人，一頓飯下來幾乎吃不了一碗飯，平時愛吃的菜也不吃，只有碰到酸辣口味的菜才會多吃幾筷子。

眼看著喻郗臉色越來越蒼白憔悴，高中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睡也睡不安穩，偶爾還會被自己的想象嚇醒，醒來緊緊地摟著喻郗汲取安全感。

喻郗也不好受。

因為這些奇奇怪怪查不出灡匐原因的病狀，他魚尾巴出來的時間越來越久，皮膚饑渴癥發作頻繁。他也越來越離不開高中生。

高中生也不敢離開喻郗，好似是怕他一離開，眼前的人就會碎掉。

三個人之中，喻郗生病難受，高中生憂心忡忡，只有商冽的表情卻越來越沈默。

沈默得詭異。

因為商冽想起了日記裏的一件事。

一件奇怪又羞恥的事。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四到五天。

這天周末，喻郗又撒嬌說想吃酸葡萄。高中生本就疼他，在他生病以後更是寵得無法無天，聞言就急匆匆去買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一股惡心的反胃感再次上湧，喻郗鞋都來不及穿，就著急地往衛生間跑。

緊接著是驚天動地的幹嘔聲。

喻郗趴在洗漱臺上，淚眼漣漣，哭得稀裏嘩啦的，一邊哭一邊反胃地幹嘔。

商冽俯身，沈默地輕輕替他拍背。

…………

十分鐘後，喻郗粗魯地用手背擦眼淚，窩在沙發上抱著腿，難過地自言自語。

“我可能是要死了。”

“這麽難受，天天幹嘔，還吃不下東西，你說我是不是得了什麽醫學檢測不出來的絕癥？”

喻郗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又像是跟商冽在說話。

“我死了，那老實人怎麽辦呀，他這麽喜歡我。”

“哦不對，我死了以後他明天就能心安理得地不記得我QAQ”

喻郗更難受了，心臟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他吸吸鼻子，紅著眼睛惡狠狠地說：“既然記不住我，我今晚就要睡了他！”

感動悲傷的氛圍蕩然無存，商冽：“……”

商冽抿了抿唇，手指輕輕撫上他的手背，“不會的，不是絕癥，你只是……”

他話被電視機裏驟然變大的音量打斷。

喻郗不小心坐到電視機的遙控，不僅把電影頻道換成母嬰幼兒頻道，更是把音量調高了三檔。

“我懷孕的時候特別愛吃酸！！”

“對對對！！孕吐賊難受！！幹嘔反胃，吐也吐不出嘴裏經常泛苦水。”

“還有！！吃不進東西。”

嘴裏泛苦水、幹嘔反胃、食欲減退、愛吃酸……

喻郗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個詭異又蒼白的神情上。

商冽更沈默了。

電視機的音量仍舊沒有減小，喻郗呆呆楞楞地盯著屏幕，不太聰明的腦袋轉了轉。

他一周前……變成人魚的時候……不小心和商冽互幫互助了………

他不會懷孕………但是人魚會啊！！！

學渣喻郗眼睛狂飆淚，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查百度。

人魚會懷孕嗎？

人魚懷孕的癥狀、人魚怎麽懷孕？

人魚懷孕了怎麽辦？人魚懷孕了能流掉嗎？………

越往下看，喻郗的心越涼，眼淚也流得更兇了。

…………

等高中生拎著葡萄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坐在沙發上哭得梨花帶雨的人，他鞋子都來不及換，急促地大步過去，想把人摟在懷裏又不敢，只能手足無措地問：“你怎麽了？又開始難受了嗎？”

喻郗哭得嗓子都啞了，他罵：“商冽，你他媽！王八蛋！”

高中生被罵得懵了一瞬。

喻郗看他一臉懵，又生氣又難受，把身邊的抱枕重重扔過去，哭得更厲害：“你敢做不敢當，王八蛋……”

他哭成這樣，高中生心裏也開始抽抽地疼，他回神，也不管為什麽被罵，手忙腳亂地安慰：“好好好我不對我王八蛋，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了？有誰惹你了嗎？”

“還是說謝初之又來了？”

喻郗抽抽啼啼地搖頭，不停地用手抹眼淚，又罵：“你混蛋！”

他抹眼淚抹得粗魯，高中生只能小心翼翼地捉住他的手，心疼地說：“對，我混蛋，你別哭了好不好？”

他懷孕了，他是個怪物……喻郗心裏淒涼，哭著撲進高中生懷裏，手腳並用地抱住他，哭得淒慘：“商冽，我是個怪物。”

“你不是怪物！誰罵你了嗎？”高中生語氣急切，“你告訴我，是不是謝初之？他又來欺負你了？”

謝初之哪裏欺負得了他。

喻郗吸吸鼻子，胡亂擦了擦眼淚，“不、不是他。”

高中生還想問，就看見懷裏的少年揪著他的衣服，哭得幾乎破音，囁嚅道：“我、我懷孕了……”

高中生更呆了，“懷孕了？不對、你怎麽會……懷孕？”

真的以為自己懷孕了的喻郗崩潰：“你tm都把我艹懷孕了你還不認賬！”

他是男孩子嗚嗚嗚他還懷孕了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只是幫忙打了個手--槍的老實人高中生急得冒汗：“我沒有，那不是”

“真正的…不是那樣的。”

喻郗生氣大哭：“那我是怎麽回事！你說啊！”

“為什麽我會想吐想吃酸肚子還鼓鼓漲漲的”

“我都百度過了！那就是懷孕！”

高中生親他滾燙的眼淚，幹巴巴地說：“那不是，百度不能……信。”

“這就是懷孕！你還狡辯，你就是不想負責！”

說到最後，喻郗已經破音了：“你要是不想負責，我就去找別人養小魚，反正不差你一個。”

“我養、我養可以嗎？你生下來，我都養。”

老實人幹巴著急，也不解釋了，只能把人抱在懷裏哄。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是學渣，後面是為愛（？）才考的名牌大學，請大家原諒他沒有生物常識。

雙十一，來晚了，發紅包給大家回回血！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徐安an 小天使！你來啦麽麽麽！

感謝兩位灌溉營養液可愛的寶：整天發呆 10瓶；提燈挽月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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