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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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荊州城大大小小的鋪子陸續開張。沈曦也不怕忌諱,開年第一件事就是逛藥鋪。

她來到城內一家名為回春堂的藥房,拿出一張方子對鋪子裏的學徒道:“勞煩小哥照此方配兩副藥。”

學徒接過方子看了看,然後有些遲疑道:“這位小郎,你這方子怕不大對,裏面竟有十八反藥。”

沈曦笑道:“無妨,你照著方子抓藥便是。”

學徒不禁多看了了沈曦兩眼,“此事我不敢擅自做主,勞煩小郎稍加等候,我這就去請師傅。”

說完,學徒拿著沈曦給的藥方轉身便進到一簾之隔的裏間。很快,有一位花白胡須的老翁掀開布簾從裏間走了出來。

老翁對沈曦道:“這位小郎,本店暫無三年的雪參。”

“十年的人參亦可。”沈曦很幹脆地回道。

學徒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這雪參和人參根本不是一回事兒,正要開口提醒,卻又聽掌櫃道:“鋪面上也沒有十年的人參,小郎不如隨我到庫房去取”

沈曦點點頭:“那就煩請先生帶路。”

老翁將沈曦帶到店面後一間倉庫內,隨即一改先前慈和的模樣,對沈曦畢恭畢敬道:“老朽葛黃,是荊州城的主事,不知這位大人有何吩咐?”

沈曦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交給葛黃。“麻煩葛先生派人將這封信送到京城仁善堂掌櫃徐宏手裏,要快!”

葛黃接過信,應道:“大人放心,老朽這就去辦。”

江湖上都當醫仙閣以醫術開宗傳派,卻鮮有人知曉,除了治病救人,醫仙閣還暗中經營著不少藥房、醫館。而從沈曦外祖父那一代開始,醫仙閣就以這些藥房、醫館為暗樁,刺探各種情報消息。

沈曦懷疑顧瑾瑜很有可能與晉安候府有關,於是讓京中的探子去調查。

沈曦按照顧瑾瑜所需解藥數量,重新增補了藥材,而雲行山莊也派人傳來消息,說購得兩枚昆侖雪天果,正在送來荊州的路上。

沈曦依照約定,每隔幾日就去往雲行山莊為雲齊治病。只是她依舊住在顧瑾瑜的別院裏。

因為,某位原本闊綽大方的顧公子突然變得斤斤計較起來——

“沈大夫,魏寧說這些日子你足足買了四十多種,上百兩銀子的藥材。”顧瑾瑜薄唇淡淡抿著,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曦。

沈曦自認皮厚心黑,能將無恥當妝粉,可被顧瑾瑜這麽直勾勾地盯著看,竟難得生出幾分心虛。

“怎麽,顧公子擔心我昧了你的藥材?”

顧瑾瑜道:“沈大夫就當顧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是暫住在別院吧。至於雲行山莊那邊,我會讓魏寧駕車送你出診。”

沒辦法,沈曦只有一大早坐車趕往雲行山莊。

正如顧瑾瑜所言,雲大少爺這病是先天不足,除非醫仙下凡,否則難以根治。沈曦能做的也只是通過調理減少發病次數。

“我特意為雲少爺配了一款丹藥,雲少爺可隨時備在身上。若再像那日一般突然發病,您只需含服一粒便可暫時抑制住病情,之後再行求醫。”沈曦將一玉瓶遞給雲齊身邊的侍女。

“多謝沈大夫。”雲齊笑著謝過沈曦,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他明顯感到自己身體比從前好上不少。

沈曦又將一張寫有丹藥配方的紙交給雲逸。

“雲莊主,若這瓶丹藥用完了,府上可在城中找其他大夫按此藥方制藥。”

醫者的獨門藥方就像江湖門派的武功秘籍一樣,通常不輕易示人。

雲逸方才還在想,能不能重金求購藥方,畢竟這沈旭是個游醫,不會常駐荊州城。沒想到沈旭竟主動將藥方拿了出來,心下對醫仙閣更是高看一眼。

雖然之前沈曦只說要雲家幫忙尋些藥材充抵診金,可雲逸還是命人在裝藥的盒子裏暗暗塞了幾張銀票。

沈曦從雲行山莊拿到兩枚昆侖雪天果,顧瑾瑜不知通過什麽法子又弄到兩枚,這才總算湊齊全部藥材。

沈曦擔心再拖下去顧瑾瑜隨時會毒發,於是趕緊著手煉制解藥。

一日,沈曦正在臨時為她準備的煉藥房裏磨藥。沒過多久,趙管家帶著一個小廝走了進來。

“沈大夫,回春堂派人送來兩大包藥材,說是您訂的。”

沈曦看了看面前已經堆滿各種藥粉的桌案,最後指了指窗下的紅漆木桌,“就擱哪兒吧。”

趙管家讓小廝將兩包藥材放好,又笑著對沈曦道:“沈大夫,您看要不要我差幾個機靈點的小子給您打下手?”

沈曦想了想,“這倒不用,不過勞煩再加一張桌子。”

趙管家連忙點頭道:“好的,小的這就去辦。”

等趙越帶著小廝一離開,沈曦立馬來到窗邊,打開牛皮包紙,從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材裏挑出一支拇指粗的雪參,然後啪的一下,將雪參掰成兩截。

只見其中一截中空的雪參裏,塞著一張小紙條。

沈曦展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

顧玄黎,晉安候二子,字瑾瑜。

沈曦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走到煎藥的火爐前,將紙條扔進火中。

又過了五日,沈曦終於調配出四瓶解藥,只是她並沒急著交給顧瑾瑜。

倒不是因為某人當初“寧娶花魁娘,不要沈家女”的戲言。只是有些事,既然她已經置身其中,就想求個明白。否則,總有疑問惦念在心裏,叫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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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薄霧藹藹的夜晚,夜舒借故未歸。沈曦飲下一杯濃茶看著窗外朦朦朧朧的月光,心道,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

“著火啦,著火啦!”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鼻的濃煙在沈曦居住的小院裏彌漫開來。

“咳咳咳……”沈曦嗆得眼淚直流,忍不住埋怨夜舒,放個火也不瞅瞅風向。

沒過多久,就聽屋外有人喊道:“有刺客!小心戒備!”

沈曦透過窗戶縫兒一瞧,一大隊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人馬在魏寧帶領下飛上屋檐,迎戰突然闖入的刺客。

沈曦解開衣帶,揉亂頭發,用衣袖捂著口鼻沖出房間,三兩下穿過游廊,進到內院。

此時,內院護衛全都飛上屋檐,居高臨下監視著外圍的戰鬥。沒人發現,一道身影悄然溜進了東廂房。

沈曦一個手刀從身後敲暈守在房內的侍女。

“雲裳姑娘,雲裳姑娘?”沈曦輕聲朝架子床方向喊了兩聲。

青紗帳忽然抖了抖,一只手試探著從帳內伸了出來,將紗帳掀開一絲縫隙。

顧瑾瑜那外室一臉警惕地看著沈曦:“你……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沈曦心道,這女人果然是雲行山莊大小姐——雲裳。那位本應在宮裏的雲昭儀。

“小的近日在雲行山莊為令兄治病……”還沒等沈曦把話說完,雲裳忽然光著腳從床上撲到沈曦跟兒前,嚇得沈曦踉蹌著,後退一步。

雲裳緊緊拽住沈曦的雙臂,情緒激動道:“沈大夫你能去雲行山莊?你能見到我父親和兄長?我求求你,你去給我父親和兄長帶個信兒,說我被人關在這裏。我若能逃出去,雲家一定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的。”

沈曦連忙安撫道:“好好好,雲姑娘你先別激動,免得引來旁人。長話短說,你得先告訴我,你為何被關在這裏?”

雲裳自小被家人捧著、寵著,未曾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也沒太多心機城府。加上她難產之時,是沈曦想方設法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所以她一下就將沈曦視作救命稻草,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原來,雲裳少時曾隨父兄到關外游玩,結識了天山派大弟子邵宏,兩人漸漸互生情愫。雲逸當時也想借助天山派在漠北的影響來拓寬雲家的商路,自然樂見其成。

可惜天意弄人,荊州官員治水不利,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主事官員害怕朝廷問罪,於是廣納美女珠寶敬獻宮中。而雲裳因美名在外,也被納入貢女之列。

雲裳不願入宮,於是與邵宏私奔出逃。原想著只要逃到關外,就天高皇帝遠。哪曾想,半路遇到西戎大舉進犯,兩人被困雍州。

“我與宏郎只能跟著難民再次南下。可是有一天,突然出現一群黑衣人,將我帶到此處。”雲裳說完,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沈曦發現屋外動靜越來越小,知道夜舒怕是拖不住了,只得趕緊道:“雲姑娘我得先走了。你小心別被看出端倪。”

沈曦再次潛回自己房間,剛坐到床邊,就聽哐當一聲——顧瑾瑜推開房門闖了進來。

“顧某先前倒是小看了沈大夫。沒想到你竟能調動如此多的高手,大半夜來一出調虎離山。”

寒風從敞開的門洞灌入房內,搖曳的燭光下,顧瑾瑜一步步走向沈曦,深邃的眉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顧公子你在說什麽?在下有些聽不懂。”沈曦故作鎮定,起身移步到窗前,卻發現屋外不知何時圍了一大隊侍衛。

顧瑾瑜嘲諷地勾了勾唇角,“沈大夫不必裝傻,雲裳那女人可以不顧她自己,難道還能不顧孩子?”

沈曦面色一沈,冷聲道:“拿嬰孩威脅母親,顧公子不覺得自己太卑鄙了嗎?”

“卑鄙?難道沈大夫還當顧某是什麽正人君子?”說著,顧瑾瑜忽然出手,一把掐住沈曦的脖子。

“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有何目的?”

沈曦憋著氣,胡亂拍打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顧瑾瑜放開沈曦,又將她雙手反剪在身後。

“我勸沈大夫最好老實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沈曦知道自己現在功夫遠不如顧瑾瑜,也不做無用掙紮,只嗔怒道:“交代什麽?交代我發現雲行山莊李代桃僵找人代雲裳入宮?交代你借此事要挾雲家為前線大軍采買運送糧草?又或者——”

沈曦頓了頓,道:“——晉安候指使兩淮都轉鹽運使王楨挪用庫銀以充作軍費?”

顧瑾瑜聞言,眼中頓時殺意驟起,擡手一掌劈向沈曦。可就在他手高高舉起的剎那,竟發現自己使不出半分內力。

沈曦等的就是這一刻。她趁顧瑾瑜呆楞的瞬間,一腳踢向其下身要害,顧瑾瑜只得松手閃避。

沈曦就此一個翻轉掙脫鉗制。顧瑾瑜連忙摸向腰間軟劍。沈曦卻憑借靈巧的身法,一個健步繞到他身側。

“別動!”眨眼之間,沈曦已手持金針,抵在顧瑾瑜脖頸處。

“我這金針雖不及顧公子寶劍鋒利,可哪怕稍稍挑破一點皮,你就得去找閻王爺交代。”

顧瑾瑜沒想到沈曦竟然會下毒,沈聲道:“我若是死在這裏,你也別想活著離開。”

沈曦挾持著顧瑾瑜走出房門,同時不忘警告:“別張口閉口要死要活的。我是個大夫,平生只願做治病救人的買賣。顧公子最好別弄臟我的手。”

屋外,魏寧等人萬萬沒想到顧瑾瑜竟會被一個小大夫制住,先是楞了一會兒,隨後紛紛拔出武器。

“沈旭放開我家公子!”魏寧厲聲道。

“好呀!”說著,沈曦一針插入顧瑾瑜後頸穴位,顧瑾瑜瞬間暈倒在地。

眾人大驚失色,沈曦又趁機朝人群扔出三顆毒物彈,然後趁亂飛出別院。

顧瑾瑜在別院內安插了大量高手,只是這些人平時都隱在暗處,難以察覺。現在全都蜂擁而出,追著沈曦一路朝湖邊飛奔。

然而,沈曦武功雖不怎麽樣,但輕功卻是一等一的。沒過多久,她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薄霧繚繞的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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