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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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站在黃少天身後,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面前的顯示器,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卻讓他感到些許莫名的激動。

只見黃少天登錄流木的賬號,一上線就點開好友欄,給君莫笑去了條消息——

“你暴露了。”

“你是誰?”

“靠靠靠靠!!是我。少天!!!!”

“哦哦哦,你啊!”

葉修的回覆來的很快,不消一會兒已經跟少天你來我往對話了起來,喻文州安靜的站在後面,正大光明的看著。

看人練習時而有之,看人聊天卻是絕無僅有,喻文州是什麽人?榮耀職業聯盟最具實力戰隊之一——藍雨的隊長、聯盟四大戰術大師、神級賬號——被譽為第一術士的索克薩爾的現任操作者……諸多光環集一身的大神級人物,此刻卻在幹著窺屏的事,還挺樂在其中。

黃少天則更不用說了,以滿屏文字泡為標簽的男人,別說一個喻文州,就是全聯盟的人站他身後看他刷屏,也不會覺得有絲毫壓力。

那邊葉修的消息又至,“文州的確挺了不起的。可惜是個手殘。”

喻文州心裏一動,有些無奈。黃少天已經啪啪啪啪接著打字過去了,喻文州眼睛卻更快,每次都趕在少天的消息跳出來前就把葉修的消息來來回回看上好幾遍。

文州的確挺了不起的。可惜是個手殘。——這句話看的次數最多,一點無奈之下,竟心生一絲小得意。

手殘兩個字,從葉修的嘴裏說出來,聽著也挺舒服。文州兩個字,那就更不用說了。喻文州的思緒已經飄開。

作為第四賽季出道的選手,喻文州在輩分上是絕對要稱呼葉修為前輩的,既非同期又身處兩個戰隊,兩個人除卻同行亦是對手以外,本是八竿子打不著。但一次巧合卻讓喻文州知道了葉修的一個秘密,從那時開始,他對葉修這個人的感覺也逐漸微妙起來。

那時他剛就任藍雨的隊長,從上一任隊長手中接過戰隊沒多久,藍雨客場對戰嘉世,一支是正值新老隊長交替的戰隊,一支是曾獲三連冠的豪門戰隊,那一戰卻爆了冷門,藍雨勝。

從來賽場上無論勝負皆屬正常,但嘉世在自家門口落敗,身為隊長總是要背負一些指責的,盡管喻文州認為葉修那一場的發揮並無失誤。沒有失誤,但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對一個已經被神化了的人來說,這就很是不足了。偏偏身為隊長卻比賽一結束就不見人影,葉修從來不面對媒體的事情他是有所耳聞的。

當時的喻文州對葉修的了解也僅止於此,欣賞著前輩的操作和技戰術能力,卻不認同葉修作為一隊之長的態度。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處事風格,誰也不需要獲得誰的認同,不是麽?

當晚藍雨在H市辦了一場簡單的慶功宴,場地是事先預定好的,當地一家比較有名的飯店,位於湖邊。

他們定的是個不大的宴會廳,位於飯店二樓靠東面的地方,整個二樓其實並不大,中央有一大半面積都被底下的大堂給挑空了,呈一個接近於圓環的C字形結構,西南北三面是另一個宴會廳,也是這家飯店最好的一個廳,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條帶狀的觀景平臺,觀的是H市有名的湖景。

此刻,喻文州就站在這個平臺上,享受著夜風輕撫臉頰的愜意。

之前他走上二樓的時候就粗粗觀察了一下,當時心裏打了個主意,要在慶功宴結束後趁著難得的機會溜進對面宴會廳的觀景帶上去。

他們一行人到達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但飯店裏客人仍然很多,且看起來都是參加宴會的,尤其是他身後的這個豪華廳裏,此刻正舉辦著一場慈善晚宴。高懸的水晶燈映射著女士們禮服上的寶石,璀璨的光輝照耀到落地玻璃上又彈射回去,與岸邊的燈光彼此輝映,在玻璃上映出星星點點,正好把喻文州所在的觀景帶隱藏了起來,讓他得以自在的散步,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不過在他經過某片玻璃的時候,室內一張熟悉的面孔引起了他的關註,“葉秋?”

喻文州看到葉秋的時候,感覺他的視線與自己碰了一下,但沒有停,而是很自然的又轉向了別處,就像你走在路上,隨意看看街邊的風景一樣。因為你覺得它們出現在那裏理所當然,所以你的眼神不會含有驚訝的感覺。

剛才葉秋看向他的時候,就給他這樣的感覺。喻文州有些驚訝,要說對方沒看到自己,這不可能,雖然葉秋所處的環境更亮些,但兩人近的只隔了層玻璃,再好的心裏素質,你猛一回頭見到一個人出現在不應該出現的地方,總要有些詫異的吧。可是葉秋沒有任何異常,一身一眼就看得出是高級定制的西裝鮮亮地站在那裏,與身側的人侃侃而談。

與電子競技職業選手完全不同的風格,瞬間被顛覆的宅男形象,這是他在喻文州心裏留下的另一印象。

每個選手在賽場以外也許都有另一番景象,但這不是喻文州所關心的,他所關心的,僅僅是對方在榮耀中的角色以及風格罷了,喻文州收起視線,繼續散步。

可沒走兩步,那個印象又被打破了,只見葉秋,或說是一個跟葉秋一模一樣臉的男人站在他前面沒幾步的地方,明顯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

“喻……文州?”

……原來是雙胞胎啊,喻文州心思很快,一瞬間就想到了葉秋是雙胞胎的事實。

“你們在這裏慶功?“葉秋顯然也是想到了喻文州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恩,是啊。”他回答,並且有禮貌地打著招呼,“前輩你好。”

“這家店的口味還不錯。”葉秋也點著頭,眼神盯著喻文州上上下下掃了幾回,直看到他心裏發麻。

“身材不錯,西裝挺合身的。”葉修說。

喻文州沒想到葉修突然來了那麽一句,還真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裝,驀然想起什麽似得,臉嗖地一下紅了,但願沒人看見吧,不對啊,他倆有熟到見面就聊這些?少年老成的喻文州被葉秋一句話就搞的有些摸不清東南西北了。

“那個,我倆身材差不多,西裝借我套一下吧。”某人一邊說還一邊真不客氣的動起手腳來。

喻文州有點哭笑不得,這個人,先是誇他身材不錯,馬上又說他倆差不多,這是誇別人呢還是誇自己?

垃圾話,絕對是垃圾話!可是不對呀,自己明明也被誇了不是嗎?

一邊分析葉秋話裏幾個意思的喻文州一邊不自覺的配合著他,瞬間自己的西裝就到了對方的身上,而且看著還真是挺合身的。

“我外套給你套一下,這邊晚上還是挺冷的。“葉秋說著拎起自己的外套,一件皺巴巴的外衫。

喻文州又是不自覺的伸出手去接,那時他還未發覺,似乎在葉秋的面前,他會不自覺的照著他說的去做。但葉秋居然十分“貼心“的為他披上了外套,喻文州只覺得背上一暖,衣服就上身了。

“還是我來比較快點兒。“葉秋說著還拍了拍他的背。

喻文州一陣胸悶,心想你直說我手殘得了。

“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最多十分鐘,回來還你衣服。“葉秋說。

喻文州只好點頭。之後果然見他走進了宴會廳。

喻文州的視線落在葉秋身上,也隨著他一路在人群中穿梭,最後停在了另一個葉秋的身邊,兩個人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但從口型看來,葉秋應該是把他哥哥或者弟弟?給氣到了,只是兩個人神色都並無異常,還時不時對身遭的人報以微笑。

不得不說,葉秋穿西裝的樣子令人眼前一亮,幾次在比賽中見他都是一件T裇衫或加一件外套,像這樣T裇加西裝的組合大概也沒什麽人見過吧,喻文州不知不覺就想到這個層面了。而現在,那件使用率相當高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帶著股淡淡的肥皂味兒,聞著覺得挺幹凈,瞅一眼真是皺不拉幾,他是不是平時都團成一團塞包裏的?

葉秋不出一會兒就出來了,整個人又恢覆了沒精打采的樣子,西裝已被他脫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摸出一包煙抖了一下從中抽出一支來,點著火朝喻文州走來。

喻文州有點尷尬,只覺得站在原地等的話看起來很傻,但迎上去豈不是更傻,他索性環顧左右假裝沒見到葉秋出來。

此時另一個“葉秋“也跑了出來,喊了聲,”葉修,你幹嘛呢?“

不是葉秋?喻文州一楞,不過他對自己的聽力很有信心,聽上去不是那就絕對不是。

“出來透氣。“葉修說,”葉修是你叫的嗎?叫哥。“嘴裏說著腳下卻不停,這會兒已經走到喻文州面前,對他說,”衣服還你。“

另一個“葉秋“嗒嗒嗒追上來,鞋跟叩擊石板的聲音格外響亮。”我想呢,你什麽時候有這樣一件衣服了?這是誰?“他看向喻文州。

喻文州這會兒可不能再裝沒看見了,遂報以微笑。

“朋友。“葉修說。

“你好,我是葉秋,這家夥的弟弟。“葉秋自我介紹著。

“你好,喻文州。“喻文州伸出手,與對方互握了一下,對方自稱是葉秋,他並不驚訝,剛才已經料想到了,職業選手絕對實名制,如果他們所認識的”葉秋“並不是他的真名,那麽葉秋必有其人,而且是個長的跟他很像的人,至少身份證照片得看起來像同一人,而他恰好有一個雙胞胎弟弟,這些信息一瞬間從喻文州的腦子裏閃過時,就已經得出這一結論了。

“你也是玩榮耀的?“真正的葉秋問。

“是。“喻文州說。

葉秋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意味不明地說道,“你離他遠點兒,他彎的。

什……什麽?喻文州木了,這結論他可推斷不出來。

“別怕,我只戀弟。“那邊葉修伸臂一勾葉秋的脖子,疼的葉秋哇哇亂叫。兩個人背過身去一陣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啥,末了,只聽葉修說,“你還是早點兒進去吧,老頭子又該找你了。“

“憑什麽你不去我得去?”葉秋好不容易掙脫他哥的魔爪,喘著大氣道。

“裏頭不讓抽煙呀。”葉修一臉你不知道嗎的樣子,真夠氣死人的,“我這個朋友特地來H市看我,我得陪陪他。”

“胡扯吧你就!”葉秋咬牙切齒地瞪葉修一眼,再看著喻文州,目露懷疑。

喻文州則不知道說什麽好,他覺得此刻自己的反應竟有點跟不上,而且葉修也在看著自己,他目光灼灼,有種穿透力。雖然論視線的力度,葉秋更強烈一點,但反而葉修的目光令喻文州的心裏一顫一顫的。

“你能別這麽兇嗎?把人嚇到了。“葉修說。

“靠,我兇?我哪裏兇了?“葉秋邊說邊看向一旁的玻璃,此時這邊上的玻璃足可以當鏡子用。

“表情兇,真可惜了一副善良的長相。“葉修接著說,一旁的喻文州聽得直為葉秋默哀,這哪裏是哥哥,也太毒舌了。

“你要不要臉?別岔開話題!”葉秋忽然看到什麽似的趕緊轉過頭,“我去我感覺老頭子好像看到我們了。”

“是你不是我們。”葉修糾正道,“我早就讓你進去了,誰叫你非要跟出來。”

“那你為什麽要出來!“葉秋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葉修吞了。

“我說過了,裏頭不讓抽煙啊,還有,我這朋友大老遠的來看我,我得陪陪人家……”話題又回到前面了。

葉秋翻了翻白眼,一臉赴死樣的走了。他走之前給喻文州打了聲招呼,又對葉修說,“玩夠了早點回來啊。”這話聽在喻文州耳裏不知為何有種別樣的意味,他一下子又想到剛才那句“他彎的。”

喻文州其實很想從葉修的眼神裏解讀出什麽,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火候還未到,總之這三個字對他來講沖擊太大,而人的好奇心就是這樣,越模棱兩可的問題,越想得到解答。

這應該是句玩笑話吧,看他們兄弟的關系,隨口開個玩笑很正常,之後葉修肯定會向自己澄清的吧,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否認,他為什麽不否認呢?難道他真的是彎的,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或許存在這種可能性呢?玩榮耀那麽多年認識的都是些漢子啊,相處的時間長了難免會生出異樣的情愫,對了他身邊還有蘇沐橙,那麽近的關系都沒有傳出過什麽緋聞難道真的是彎的?可是真的不像啊,聽說同志什麽的會有一種別樣的氣質,從眼神就能看出來的,可是葉修給人的感覺真的很正常啊……喻文州不知不覺把自己繞進去了。

“走走走,我帶你隨便逛逛,也不枉你大老遠跑來看我。”葉修目光含笑看著喻文州。

喻文州心裏一緊,只覺得葉修的眼神十分猥瑣。

大老遠跑來看他什麽的,這種垃圾話說給誰聽呢?喻文州暗自腹誹。借著明天一早還要趕飛機的由頭回賓館了。

葉修也沒再說什麽客套話,本來人也就是借著他脫身的,兩個人簡單的揮了個手,幹脆的道別,似乎又一下子回到了之前不相識的狀態。

喻文州下到街邊打車,視線的對面就是沿湖邊走的葉修,他走了幾步便停在一棵樹下,動作嫻熟的點上煙,煙頭那一點紅色微小的幾乎看不見,只在風經過的時候閃上一閃,身體融在夜色裏,看起來竟說不出的落寞。

不過這一瞬的感覺馬上就消失了,對面的葉修也看到了喻文州,誇張的朝他招了招手,直接破了畫風。

恰巧一輛空車路過,喻文州攔下,上了車,等他坐穩車子起步後,他往葉修所在的地方又看了眼,卻沒看到他,不知道是走了,還是真的與夜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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