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葉泛被卡地連連咳嗽，臉色漲紅。

“你竟為蘇言歸做到這種地步，不顧自己性命！”蘇言琚的臉色徹底變了，往日的溫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葉泛從未見過的陰狠。

他捏住葉泛的下巴，眼神淩厲：“你死後，我再把那身刺客服給你換上。然後，扔到聖上面前，你猜聖上會如何對待蘇言歸？”他頓了一頓，然後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葉泛你恐怕忘了，那日我是在眾多侍衛面前，堂而皇之地將你帶走。”

葉泛平靜地看著蘇言琚，眼底波瀾不驚。蘇言琚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很可笑，他不應在葉泛面前這樣子。他甩下葉泛，倉皇地離開這裏。

蘇言琚離開之後，葉泛無力地躺下，腦中回想著蘇言琚的話。的確，他這樣做太沖動了，完全不計後果，他不能給蘇言歸拖後腿。

該如何逃離這裏呢？現在他中了化筋散，連多走一步都費力，更別提逃離連路線都不知道的攬君樓。不急，葉泛對自己說，天無絕人之路，他肯定能逃出去的，肯定能。

之後，蘇言琚再也沒來過，仍舊是那個侍女日日來回，送來湯藥與飯菜，可依舊不與葉泛說一句話。

這日，葉泛下床，靠在窗邊，窗外的梨花卻落了大半，不覆他來時的盛景。從交叉的枝椏可見一堵斑白的墻，再向左右望去，每隔十來步都有人守著，可謂戒備森嚴。

葉泛轉而去看頹敗的花瓣，呆呆地出了神。蘇言歸房中的花草可有人常換，可有人經常督促他吃藥，可有人……關心他。層層疊疊的思念纏繞上來，葉泛聽到胸膛裏的那顆心在跳動，無聲地說著，公子。

此時，有斷斷續續，不甚連貫的笛聲從墻外傳來。不久笛聲停下，清脆的女子聲響起。

“哎，還是吹不好，五日後就要登臺了，若搞砸了，一頓毒打是少不了的。”

“采翡，這也不能怪你，這首長街憶本是扶搖吹的，若不是扶搖病了，也不會落到你身上。”

“是呀，扶搖的曲，玉娘的歌，才是客人最想聽到的。若不是她病了，我又豈能得到這個機會。”清脆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惆悵。

“不要多想，當務之急是先吹好這磨死人的長街憶。”

……

聲音漸漸遠去，葉泛已然聽不清晰。但是五日後，登臺。葉泛關了窗，琢磨起來。

長街憶是北烏前太傅葉參岸所作。葉參安本是西澤人，因戰亂而流落到北烏，被聖上所救，他的才華也深受聖上賞識，以國士待之。葉參岸為報救命之恩，國士之禮，留在北烏，多次為北烏立下汗馬功勞。但他的妻子卻在西澤，這首長街憶便是他想念故國與妻子所寫下的。

每年的四月十三，永安城的各大青樓都會鬥歌拼舞，為自家的花魁造勢，以贏得權貴子弟的歡心，盛況之大，連葉泛這個不關心這等風月之事的人也知曉。上次與何團喝酒時，他見到的玉娘就是靠這首長街憶名動永安。估計那兩個女子所說的登臺就是這場盛會。

葉泛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揚起，那日，定然會很熱鬧。

12、

衛棉將飯菜裝進食盒裏，然後從袖中拿出一個裝有化筋散的精致小瓷瓶，搖晃了一下，把裏面的粉末的倒進每一樣菜肴中，隨後攪拌了幾下，蓋上蓋子。

今晚定是個不眠夜，絢麗的煙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綻放，火樹銀花也不外如是。攬君樓的閣樓前人聲鼎沸，鶯聲燕語不絕。

衛棉也極想去瞧瞧熱鬧，可眼下她還有一個任務——伺候那位被關在後院的公子用膳。

衛棉如同往常那樣推開了門，然後掩上，正想把飯菜端到桌上，脖頸猛地一疼，就這樣軟軟倒下。葉泛飛快地接過她的食盒，避免食盒掉落在地的聲音引來門外的守衛。

對著倒在地上的女子，葉泛低聲說了抱歉，繼續隱藏在陰影裏。

不久，見衛棉還沒出去，果然有兩個侍衛進來，葉泛一手劈了一個，然後扒了一個侍衛的衣服，迅速地換上，將這個侍衛一腳踢到床下。

沒過多久，好幾個侍衛一起湧進來。看到之前的侍衛一個倒在地上，另一個坐在墻角，低垂著頭，一手捂住流血的傷口，一手指著大開的窗戶。那些個侍衛立即明白了，紛紛去追逃掉的“葉泛”。

過了一會兒，那個受傷的侍衛——也就是葉泛站起來，隨手包紮了一下流血的傷口，出了屋。

葉泛躲在一座假山後，看著交織的人流，不禁苦惱。這攬君樓真不是個普通的青樓，他繞來繞去，竟是繞不到出口。這樣下去，那些侍衛肯定會找到他，如果再次被捉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如此，只能冒險抓個人問問了。

這樣想著，就有一個冒失的小丫頭就摔倒在地，手中捧著的托盤也被摔落，上頭的玉飾朱釵灑落一地。小丫頭趕緊爬起來，慌忙地去撿。當她撿到最後一個金絲步搖，葉泛伸手，一面捂住她的口鼻，一面把她拖到假山後面。

葉泛壓低聲音，快速地說道：“快，告訴我如何離開這裏，否則。”葉泛掐住她的脖子，樣子頗有些兇神惡煞。

小丫頭似乎被嚇壞，顫抖著身體，紅著眼睛，點點頭。七歪八拐下，來到一個偏僻的後門。葉泛放開那個小丫頭，推開門，迫不及待地奔出去。

眼前是一盞一盞明亮的花燈，燭火閃耀，將燈面上繪著的景物映照得纖毫畢現。笛音幽幽響起，不似當日聽的那樣意氣奮發，恢覆了原本的長長的思愁。

蘇言琚站在葉泛面前，淺笑著將竹笛放下，順手拉過葉泛的手。指尖冰涼，手心冰涼，蘇言琚更是緊緊握住。

他問道：“葉泛你要回去嗎。”

暖黃的燈光照到葉泛臉上，此時漠然看著他的眼也變得柔和，蘇言琚的心突然變得很柔軟。他依舊帶著初見時的笑容，眉眼微彎：“我不會攔你。”他拉著葉泛往前走，喧囂的人聲由遠及近。

他松了拉住葉泛的手，說道：“葉泛，你為什麽總是冷著一張臉，多笑笑呀，我喜歡看你笑。”

葉泛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蘇言琚笑意不減，他輕聲說了一句話，但聽在葉泛耳裏，卻震耳欲聾。

他說：“葉泛，你忘了嗎？當日，是我將倒在車前的你救起。”

作者有話要說： 嗚，到底要怎樣小天使才能留言呢？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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