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葉泛轉身，見是一廣袖深衣的士人，面容清俊雅致，可舉手投足間卻有一股自然的瀟灑風流之態。

“在下正是蘇言歸，不知閣下？”

廣袖飛揚，晃花了葉泛的眼，只是眨眼間那來人竟來到蘇言歸跟前，他手中的折扇輕輕敲打著。“初時遠看便覺氣質高華，如今細觀”那人笑得肆意，“才覺容色醉人四字的真諦。”

“容色醉人”是當今聖上初見蘇言歸時對他的評價。彼時正是初春的花朝節，宮中舉辦宴會，蘇言歸應邀入宮。那時的他意氣風發，文采風流，一首《花朝辭》艷驚四座。不想，聖上喚他上前領賞，一見他面，登時驚為天人，容色醉人四字便脫口而出。

葉泛還記得當時蘇言歸回府，一向善待下人的他當晚就發落了好幾人。葉泛見到他時，他正一劍一劍地砍著院中的桃花樹，四周散落著各種物器的碎片，一片狼藉。

艷紅的桃花紛紛落下，落了蘇言歸一身。他扔下劍，舉起手中的酒壺，仰頭灌下。

“為何？為何那些個蠢物只知諂媚逢迎，不識人才！”蘇言歸看見葉泛，跌跌撞撞走來，一手搭在葉泛肩上，艷麗的眉眼裏醉意微醺。他湊近葉泛，一股濃厚的酒味撲鼻而來。

“那些人有眼無珠，公子是北烏文采最出眾的。”葉泛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也唬我！”蘇言歸眼中狠意乍現，那只搭在葉泛肩上的手變為爪，猛地掐住葉泛的脖子。

葉泛直覺脖頸一緊，心下大駭，雖說自己日日習武，卻仍舊擋不住公子一招。蘇言歸越抓越緊，只見葉泛臉色愈發地紅，幾乎到不能呼吸的地步，他手一松。葉泛不能自己地後退幾步，不住地咳嗽。

蘇言歸看到葉泛這樣子，忽然大笑，笑得葉泛心驚。他走到葉泛身邊，溫柔地撫摸著葉泛的脖頸，輕聲道：“若你能唬我一輩子，倒也未嘗不可。”

自此之後，蘇言歸便最恨他人拿容貌說事，尤其是在他不能行走後，若有人提及一星半點，那惹事之人定是要受盡折磨而死。

現在那個人又提到這件事，葉泛眼裏的冷意一點一點凝聚，正要出手支付那人，卻聽蘇言歸道：“觀公子衣飾，可是常郡陳氏中人。”

那人手中的折扇一頓，而後往下一搖，扇面頓時展開。扇上一輪圓月，月下一葉扁舟，隨波游蕩。

蘇言歸繼續往下說：“疏狂不羈，風骨傲然，若歸所料不錯，閣下便是常郡陳渠延。”

那人一笑，忽而轉身離去，吟唱聲緩緩傳來。

“鴻雁於飛，肅肅其羽，之子於征，劬勞於野，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葉泛不解，那陳渠延這樣惹公子不快，為何公子這般輕易就放那人離去。

蘇言歸一手支著下顎，微微斜過頭看著葉泛，臉上有一絲級淺淡的笑，可配上他過分美艷的五官，生出了幾分違和，他慢慢地一字一字說道：“葉泛，你看著……”

4、

“看著我將那些人送進地獄。”

葉泛呆呆地坐在窗前，腦裏一直重覆著蘇言歸說的那句話，不可否認，當他聽到那句話，心裏竟生出恐懼來。當蘇言歸面不改色地割去原家女的舌頭時，他不恐懼；當蘇言歸笑著把劇毒的花雕潑向蘇言琚，他不恐懼；當蘇言歸多次把劍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不恐懼。可今次，不知為何，他真的恐了，懼了。

不能這樣，葉泛，他是你的公子，是他救了你，你的娘親，你應忠於他，不可生出別樣的心思。葉泛起身，抽出隨身的佩劍，準備到院子裏練一會兒，以平覆亂了的心境。

不想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篤篤的叩門聲。葉泛一開門，就迎上一個明朗的笑容。“今兒約了去喝酒，你不是忘了吧？”

果不其然，葉泛的臉上出現迷惑的神色。敲門人也就是何團揍了葉泛一拳，佯怒道：“你這小子，上次完成任務後，你說要請我喝酒，結果到頭來，你自個兒居然忘了！”

葉泛這才想起來，上次他和何團出任務時，何團不僅處處協助他，還在他受傷後多有照拂。葉泛心下感激，於是完成任務後邀他一起去喝酒。結果之後事太多，葉泛的記性又是出奇的爛，竟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我可沒忘，這不正想來找你，你卻恰好找上門來了。”葉泛面不改色地撒謊。

何團視線往下移，葉泛的劍泛著雪亮的光，然後，葉泛不動聲色地收起劍。

待何團帶他來到醉客居，葉泛才知道何團想狠狠宰他一頓。醉客居是永安城最大的酒樓，自然也是最銷金，這兒便是一杯最普通的水酒也需得花上幾兩銀子，更罔論其他了。

葉泛扯了扯嘴角，果斷地轉身。

“哎，別走呀。”何團一把拉住他，故作生氣，“可是你說的要請我喝酒。”

“我是說過。”葉泛用力地扯何團的手，“可沒說來這兒。”

何團指著醉客居的牌子，努力誘惑葉泛：“聽說這兒的酒單單聞味就能醉人，更別說喝了之後。雖說貴是貴了點，但我知道，你肯定付得起的。”

葉泛回以燦爛的一笑，伸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小酒肆，道：“我今兒帶的銀子只夠請你到那裏喝一頓。”

何團喝著酒，幽怨的目光不時在葉泛和醉客居之間游蕩。葉泛卻毫不在意，閑閑地喝著他的酒。

何團放下酒杯，趴在桌上：“那麽浮的味你也喝得下去。”

“怎麽喝不下去。”葉泛把酒杯送到何團鼻前轉了幾圈，“這可是我真金白銀買來的，滋味自是最好的。”

何團不屑瞥了，轉過頭不去理葉泛。

葉泛笑了笑，把一小壺南燭就放到桌上。何團嗅了嗅味，才把頭轉回，有些狐疑地問道：“這味，難不成是南柯國獨有的南燭酒。”

葉泛點點頭，何團立時笑了：“好兄弟，果然不坑我。”

葉泛不想看他那副蠢樣，把目光轉向街市上來往的行人。此時，一陣笛聲就這樣穿過浮躁的人群，悠悠地飄到葉泛耳裏。間或有著女子柔媚的吟唱聲。

“故國難尋，長街難覓。明月樓一嘆，此生長離……”

何團見到葉泛失神的模樣，不由得促狹地一笑：“沒想到你也喜歡聽玉娘的曲兒，這首《長街憶》當年可是名動永安呢。”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要賣蠢才能有評，可是某隨不會賣腫麽辦/(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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