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岳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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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他希望我以後當一個真正為民做事的人,不用強求大官,小官就好。後來考取公務員一方面是為了圓老爸的念想,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小時候讀書差,後來讀書上癮了,啥都去考。

我不止一次討厭過這個名字,太難聽了,一點文化內涵都沒有。完全無法提現出一個女孩子的美麗與溫柔。跟老媽抱怨,老媽說曾經她為我取過一個名字,叫宋珈萸。珈是君子偕老副笄六珈的珈,萸是金風飄菊蕊玉露泫萸枝的萸。可惜被老爸否決了。我雙目灰敗,吶喊一聲:“媽,你為什麽要妥協啊!”

我媽笑意盈盈:“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寓意很好?位卑則羞,官盛而奢。既不位卑亦不求你官盛,小官足矣。你不必波瀾壯闊,但必須自尊自愛自力更生。至少目前為止,宋小官這個名字取得十分正確。”

我從小就有很多煩惱,每次遇到成長的問題,父母也許不會幫我解決,但必然是見證者、傾聽者和陪伴者。我老爸可能還要再加一個身份,他是雪中斷炭冰上加霜的搗亂者。可是,我依然愛他愛得內心富足思想豐盈。

他總是教育我,人要活得有意思。

我老爸是個有意思的人。像電影《美麗人生》裏,承諾會獎勵我一架坦克的偉大父親。

2:

老爸因為工作問題總是會出差。多則一月才回來,但戀家的很。他總是工作一結束立刻返家,哪怕是半夜,說走就走。

老媽吩咐了多次,歇一晚上再回,擔心路上疲勞出意外。我也囑托了好多次,一方面是擔心他的安全,但很大原因是因為我總是被摧殘!

“砰砰砰!”“小官,開門!”我睡意正酣,不情願地被吵醒然後打開燈,看床頭櫃上的時鐘,淩晨兩點左右。低吼一聲:“唉哎唉!”

從被子裏滑出來,趿上拖鞋去開門。我房間的門從來不鎖,但如果父母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從來不會擅入。

拉開門劈劈啪啪張嘴就來:“老爸我跟您說過多少次,不要半夜回來,很危險的,還有您回來能不能不要吵醒我啊!”最後一句話我以右手重重扶額掩面不知說了多少次。

老爸朝我頭拍下來,力道卻很輕:“噓……小聲點,別吵醒你媽。我餓了,快去給我做飯,好餓好餓!”

我嘆息一聲:“沒有飯,也沒有給您留菜,最多給您下一碗素面!”

將蔥花撒好,端出廚房,看見我爸已經在餐桌上坐好。我扯扯嘴角,把面放在我爸面前,抱胸睨著他:“老爸,我真是對你無話可說。”

“老爸我這麽多年對你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居然連一頓飯都不願意做給我吃,以後等我老了,你是不是也會連養都不養我……”

又來了。“沒有,怎麽會呢。爸爸,我去睡覺了,您辛苦了,好好吃飯哈!”面無表情頂著白眼回房間。

爸爸很愛這個家。因為他對家庭無私的奉獻與經營,我和我媽都覺得很幸福。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無所顧忌,雖然嘴上一套,實際每一個動作都深愛著我的父親。老爸全部都明白,父女倆樂在其中。

老爸在家裏待不了兩天就又要離開,離開哪天晚上餐桌上又只剩我和我媽倆個人。我夾著媽媽做的美味,邊塞雞腿邊跟媽媽抱怨:“媽,能不能下次老爸回來讓他不要吵醒我?”

“他迫不及待第一個想見的就是你,你該感到高興啊。”

“他只是想讓我起來做飯。”

“剛好他餓了嘛。”

我:“……”

3:

爸爸和媽媽不同許多。一個跳墻揭瓦大鬧天宮,一個歲月靜好淡然如河。他們兩個能湊在一起,我十分不解。

小時候成績不好,爸爸很失望但無可奈何,因為他小時候成績更爛。爸爸和媽媽是小學同學,當媽媽在讀三年級的時候,爸爸也在讀三年級,他們還是前後桌。當媽媽讀六年級的時候,爸爸還在讀三年級。他覺得我繼承了他自己的基因過意不去,也不好意思罵我;老媽覺得我是老爸的崽,也舍不得罵我。

也是由於以上原因,從小爸媽也沒怎麽逼著我學習。導致我又懶又厭學。每次作業都堆積到最後一刻才開始趕。

我一把汗一把淚地揮動筆頭,老爸搖搖頭:“不求你成績有多好,但好歹得把作業做完罷。爸爸讀書時候成績雖然不好,但是從來沒有拖欠過作業!”

看著厚厚的作業本,我覺得真的再怎麽努力也做不完了。可憐兮兮地擡頭看著老爸。老爸地嘆一聲,開始幫我做作業。

這一發便不可收拾,以後每次放假我便瘋玩,爸爸也不管我,還帶著我到處玩。直到開學,老媽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和我爸瘋補作業,想阻止,但是憑我一人又無法完成。只得哀嘆一聲:“你們父女也就這樣了!”

硬幣都是兩面的,慢慢長大,我的作業難度增長爸爸已經不能幫我了,在後來的讀書生涯,沒有爸爸的幫助以及因為他曾經的幫助,我過得很辛苦。原本丟下的全部都要補上,想趕上同齡人卻是無能為力。

如今想起我敲敲打打乒乒乓乓的童年,依舊仿佛如昨日心生澎湃。

4:

爸爸從小帥到老。脾氣好,人長得帥,又顧家,處處以家庭為中心,所以我媽甘願以十年青春相換。

大學放假,因為好久不見一位高中同學,邀請她去我家玩。後來她成為了我一生的閨蜜。我介紹給閨蜜:“這是我爸。”

閨蜜當時沒怎麽表現不正常,規規矩矩問好一句:“叔叔好。”進了我房間才拉著我一年驚訝問:“那是你爸?怎麽這麽年輕,多大年紀了?”爸爸26歲結婚,27歲才成為我父親,我算算,老實說了句:“45歲。”

閨蜜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

雖然我表現的不在乎,其實心裏可高興了,誇我爸爸,我當然開心。

爸爸從小就對自己形象上心,發型衣服永遠是最新潮的。看著以前老照片,爸爸身上處處是上個世紀港臺風格。很有代表性的一件東西是手機。我爸不曾錯過手機的每一個時代,老爸用過的手機就是一部手機的發展史。如今智能機用得比我都溜。我曾對我爸說了一句:“老爸,您穿牛仔褲真好看!”於是老爸如今一大把年紀,依然也只穿牛仔褲。媽媽對此頗有微詞,說他一點沒有大人的樣子。

卻讓我自尊心滿足了不少。從小就被誇,你爸爸好帥。

我希望老爸永遠帥下去。

5:

戀愛的事情,沒有瞞媽媽,直接打電話告訴了媽媽。媽媽肯定電話一掛就告訴我爸了。

因為馬上我爸的電話就打來了。

一看是老爸的電話,我接起來問:“老爸,什麽事啊?”

老爸先是問了一圈最近我生活如何的問題,後來又說了一大圈不相幹的閑話。我有點不想說話了,問:“老爸,您到底有啥事啊?沒事我就掛了。”

“有事有事。”老爸的聲音很急,好像很怕我怕電話給掛了。

“什麽事啊?”

“哦,就是那個啥……”又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聽出所以然。

我無奈嘆口氣,又不敢掛電話。把他氣著了,不定怎麽折騰呢。

最後,老爸也沒說到底有啥事,只是說想我了。我猜個大概,應該是為了我和季小昂的事情。

6:

老爸老媽之所以沒有對我的愛情指手畫腳,是因為他們吃過那種愛而不得的苦。

爸媽從小同班同學。三年級的時候上美術課。那個美術老師城裏來的,兇的很,要求也高,畫不好要遭罰。恰好我媽什麽都好,就是美術不行,怎麽都畫不好。

我爸也恰好就美術好,我小時候學了那麽久的美術,天分也是繼承了老爸。當時老爸就坐在媽媽後面,看媽媽沒有畫好,自覺地畫了兩幅,伸出手指戳戳媽媽的後背把畫的更好的一幅畫遞給我媽。媽媽回頭,楞楞地接下,望著後面的人不知道說什麽。據說老爸當時張開一嘴白糯牙笑得陽光燦爛,傻呵呵的,像個調皮的小精靈。

我媽害羞地記住了這個笑容。

從那之後,媽媽經常幫助老爸學習,爸爸在每次美術課也畫兩幅作業。兩人的關系因為各補所需越來越好,通常都是結伴回家。媽媽的家離學校近特別多,每次爸爸將媽媽送回家才繼續跑上回家的路程。

爺爺是個老古董,考不好就不準升學,只能留級,爸爸又是學渣渣,一直被留在了三年級。後來媽媽升上四年級,他們感情也沒有變淡。

隨著年齡增長,兩人自然而然發展成了戀人關系。談婚論嫁卻遭到了外公外婆的強烈反對。倆人不得已分手。

據說爸爸分手後,明明一個風華正茂陽光小子變成了憂郁的詩人,整天酸得很。奶奶給他介紹姑娘,爸爸當著姑娘的面撒腿就跑,我爸怕姑娘這事被當做笑談許多年。

媽媽那邊是跟外公外婆打冷戰。直到媽媽的弟弟小舅舅都結婚生孩子了,外公外婆急了,說:“算了算了,你愛跟誰結婚跟誰結去。”

因為爸爸留級的原因,有幸和小舅舅也成了同班同學,馬上打電話告訴我爸。

我爸一聽,馬不停蹄就來提親了。

於是,終於有了我。

媽媽告訴我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樂不可支,捂著肚子不停地笑。

我媽告訴我:“當時尤其害怕你早戀。但是我和你爸又沒有資格說你早戀的事,還好你爭氣,都沒有什麽叛逆期。”

我扁扁嘴,不以為然。

碰到了對的人,哪怕在老年期也是叛逆期。

7:

隨著我的年齡增長,我也慢慢變化,出落成一個大姑娘。

長大了,就不願意天天像皮小子一樣鬧著爸爸帶我出去玩了。而是穿小裙子,偷偷用媽媽的化妝品起來。越來越有女孩子的模樣。

因為愛美,我開始瘋狂減肥,決定除了水果啥都不吃。爸知道了這件事天天買我最喜歡的零食誘惑我,天天拾掇我媽做好吃的。我減肥的計劃還沒開始兩天就被迫終止。

我也發現我爸的一個特點,非喜歡說反話。簡單例舉兩件小事。

一天剛剛啃完雞腿,老爸斜睨著我,陰陽怪氣開口:“某個人說啥都不想吃,今天吃了好少喲!還真的什麽都沒吃。實際我已經撐得不行。”

家裏要來人,楊阿姨一家來做客,我在岳母篇裏說過,楊阿姨家的哥哥可帥可帥了!那時我讀初中,楊阿姨家哥哥讀高中。一大清早得知這個事情,我抓狂:“老爸你怎麽不早說啊,我這個鬼樣子怎麽見人!哎呦餵!都沒衣服穿,我穿什麽見人啊?!”

老爸一邊按遙控器換臺一邊無語搖頭:“某些人衣櫃裏啊就只有幾件衣服,還真是沒衣服穿啊!”

“那些都舊了!”別笑我太誇張,都是小時候不懂事。楊阿姨家的兒子是我讀大學前見過的最優秀的男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五六個女孩子都夢想過成為他的女朋友。不過最終誰都沒有開口。

多年後季小昂得知這件事的經過十分狗血。我爸一直看季小昂不順眼,非沒事找事,嘴沒遮攔,指著季小昂就說:“我從小看上的女婿就是飛鳴,你中途插/進來一腳算什麽天理?”

季小昂蔑過來:“飛鳴是哪裏冒出來的?”

“唉!”我垂頭喪氣,前半生攤上老爸,後半生攤上季小昂,怎麽這麽倒黴?

8:

世上我最奇怪三件事:第一件媽媽到底看了多少言情瑪麗蘇文,說出的話總是讓我心臟抽搐;第二件季小昂的童年到底有多悲慘?以至於對我的童年滿含肅殺之氣;第三件就是我老爸的廚藝,幾乎沒見他做過什麽家務活,怎麽菜就做得那麽好吃?

小時候如果媽媽出差幾天不回來,爸爸就會偶爾秀一下精湛的廚藝。媽媽的廚藝已經算得上乘,但是爸爸更勝幾分。但是老爸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年年夜飯都是在爺爺奶奶家吃,那時候一大家子的人都會回來。通常都是媽媽和其他幾位姑姑阿姨準備盛宴,但有一年我著實思念爸爸的廚藝,嘟著嘴懇求爸爸下廚。

爸爸看看可憐兮兮的我,又看看麻將桌上的戰況,一咬牙一心軟從了我,決定親自下廚,由幾位姑姑阿姨打下手。而且聲明僅此一次。

我自然無比珍惜,吃得實在塞不下才停筷子。那時候大概五六歲,爺爺奶奶家還是那種老式建築,門口還有門檻。由於我吃得實在太飽,肚子負擔嚴重,腿怎麽都擡不起來,邁不過門檻。背後的大人看著我的憨態,哈哈大笑。

很快,邁不過門檻這件事傳遍了親戚朋友。直到如今,很多長輩見到我都會講起這件趣事:“小官,現在長這麽大了一定邁得過門檻了吧!”

恩,托大家的福,現在也就邁圍墻很困難。

9:

現在,我覺得老爸越來越不愛我了,無論怎麽求,都不下廚。大一第一次放假,回來前一天打電話:“爸爸,我好久沒回來了,你就不想我嗎?我要吃您做的菜,我要吃魚,我要吃好多好多肉……”話沒說完,剛點一個菜電話就掛了。黑人問號???

即便如此,我還是抱著老爸十分愛我只是想給我驚喜的信心的,他肯定是故意的,等我回去肯定有一大桌好吃的。然而,我太高估我老爸了。

的確有一大桌好吃的,但是是疼愛我的老媽做的。我熱淚盈眶邊吃邊感慨:“還是媽媽愛我!好吃好吃!”

老爸這時卻又在旁邊吃味:“哼,廚藝比得上我嗎?”

我狠狠拋個眼神:“現在您倒吃醋了,早幹嘛去了。我告訴您,爸爸,等我以後成家立業您怎麽誘惑我,我都會很少回來的,您還不珍惜我離不開您的日子!”

老爸別過頭,不再理我。不知是懶得再和我理論還是真的見我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感到悲涼。

現在真被我說中了,老爸經常電話裏調侃:“什麽時候回家?我做飯給你吃啊。”

人為什麽要長大?為了離開父母,然後明白家有多好。

10:

第一次帶季小昂回家見父母,我在車上反覆叮囑:“不要亂來,要謙遜地叫阿姨叔叔好。”

他當時全部建議都乖乖地點頭,結果一切全白費了。

見到來車站接我們的爸媽,他比我還激動,揮手大聲叫:“爸!媽!我們回來了!”好像我才是去見對方父母的。

我爸本來就不同意我和季小昂,當時臉就綠了,臭小子,我同意你稱呼我為爸爸了嗎!

一直我認為最難過的一關是我媽,沒想到是老爸。老爸說什麽都無法接受我和季小昂早早扯證的事,一直慫恿我離婚,攛掇結婚證不算數。

為了開導我爸,我算是煞費苦心。我搬出當年老爸老媽的事:“老爸,當年就是外公外婆不同意,導致您們倆耽誤了10年,您難道還要您的女兒重蹈覆轍嗎?”

我爸居然大言不慚:“我覺得當初你外公外婆做的很對啊,有本事你們倆個也分開十年試試。”

“怎麽可能?!我今年都23了!”

後來爸爸告訴我,希望我以後千萬不要生女兒,嫁女兒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是世上父親最不想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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