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與夏油傑今年才是十六歲的少年。他們是未來咒術界的頂梁柱，也自信於他們可以一直都是最強。

少年意氣風發，天不怕地不怕，也曾以為強大的實力能夠所向披靡。一字一句做出的所有承諾，都有能力兌現，也以為他們兩人可以橫掃天下，就這麽走到畢業，走到未來也是同行的摯友。

現在有一個人說，你們的未來不會如此，甚至你們兩個人都會遭受重創，會被一個不曾被放在眼中過的無咒力的男人算計，險些死去，失去很多很多，他們會失去同伴，失去彼此，立場對立，橫刀相向。

五條悟咬著牙，一腳踢上身旁的樹，掉落的樹葉紛紛揚揚散在空中，如一場落雨，眼神銳利得如同寒刀出鞘，堅毅倔強。

“開什麽玩笑？我不會和傑走到那種程度，我也不認可那樣的未來！我的命運在我自己手中，那個二十八歲的老男人的話，我記下了。”

“……那是十二年後的你自己，悟。”夏油傑揉搓了一把臉，從假想情緒中脫離，便看到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板著一張毛絨絨的臉緊皺眉頭。

擔憂的，歉疚的，因為是小動物的臉看著還有點好笑。

黑發少年眼神柔和下來，揉揉嵐的毛耳朵，“別擔心我們。那個悟讓你幫忙帶話，就是想改變未來的走向吧？我們已經知道了，不會輕易被人算計，還要謝謝你。”

“嵐，其實也在猶豫要不要跟我們說那個悟帶話以外的事情，是吧？嵐可以看到未來，甚至平行時空的悟尚未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是嗎？”

“我答應了我自己，我會守護我愛的人。”嵐說道，將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小爪子擡起接住一片落葉，“我們的未來與……他的不一樣，我們的未來是時刻變化的。我所看到的，是那些泡沫平行世界的命運線。”

“最初在觀測到那些事情的發生時，我感到非常傷心。我不想失去你們，不想看到你們痛苦。本來準備不告訴你們，我也可以努力為你們掃平那個所謂命定未來。”

聽到這裏，夏油傑神色動容，到後面一句時不讚同地挑了挑眉，五條悟的嘴角下垂了幾分。

“但我不想對你們說謊，平行時空悟的事情也不好解釋，更加無意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一個謊言的漏洞。而每個人的未來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這是他們的，這是你們的人生，我只是個觀測者，對人類的情感認知薄弱，我尊重我愛的朋友們的選擇。”

“你們的未來，交給你們去選擇去創造。我會做我能做到事情，如果需要我的幫助，盡管來找我。你們應當知道，雖然我的能力未經打磨也沒有探索過極限，但我的能力上限很高，超乎你們想象的高，我很強，也會變得足夠強大。”

強大到能守護想守護的人，愛想愛的人。

嵐說完，她想了想，小身板一動不動表達了無聲的堅持，老老實實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們不讓我插手，我是不會聽的。”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會聽話的，也不會做乖孩子。”二次大聲強調。

用最慫的語言，組織最叛逆的話。

接下來她需要抽出時間，去看看腳下那個八成概率是天元的生命體是怎麽回事。如果是她所感知到的情況，日本境內的咒靈泛濫與她所見的天元結界息息相關，那麽她就有努力的方向了。

平衡天地之氣，是嵐的長項。人的情緒有正有負，沒道理只有負面情緒會不停堆積，大部分正面情緒的人，為什麽沒造出個保護神來對抗咒靈呢？除非這不是自然演化，而是人為事故，人為的因果業力。

其他世界的傑希望所有人都是咒術師，殺光普通人，這麽一來就不會產生咒靈。那如果她可以將畸形的結界打開，平衡積聚不知多少年的負面情緒，那麽咒靈的產生想必會下降到和島國以外的國家那樣稀少。

上百年或是數千年的恐懼堆積，以及人們對此的信賴程度加持，才能產生那麽一只幻想咒靈的程度。

“這個狠話放得我好害怕，”五條悟瞬間就噴笑出聲，嘲諷大師氣死人不償命，狠話一絕，捏著狐猴的頰肉來回拉扯，“要被你可愛死了，嵐。”

“我很嚴肅的在和你們說明。”嵐狐猴身體的面部眉頭處再次糾結成一團，用尖牙輕咬五條悟的手以示警告，“不是在和你們開玩笑。”

被揉亂了一頭頭毛。

兩個被可愛到也被溫暖到的大男生，負面的情緒一掃而空，也不知道嵐哪裏來的習慣，總是說愛他們啊，愛朋友之類。剛開始聽到感覺又膩又別扭，現在的場合聽起來，倒是蠻暖心？

夏油傑放下心頭的糾結，是啊，那都是尚未發生的未來，他們可以提前準備對策，同時，他或許也該重新審視自己的大義了。

“我倒是沒什麽意見，我和悟保護好你不成問題，啊……現在說這種話，總覺得像是給自己插FLAG，前言收回，嵐，強大起來吧。”

“我們就是最強的！！那個天與咒縛不也是只能先設計削弱我們麽？嵐，不過你什麽時候才能變回來？這幅樣子走在街上，你會被送到動物園去。很麻煩啊~”五條悟不樂意地和空氣嗆聲，將嵐抱在懷中一頓揉搓，完全將她當做解壓玩偶來欺負了。

嘴裏說著嫌棄，手上倒是摸得很起勁。

“嗯。我會加油的。”

五條悟和夏油傑不再糾結於未來線的問題，具體細節他們默契地不深談下去，不想將嵐牽扯進來。上層、禦三家以及盤星教，沒有必要讓嵐去直面那些惡心人的情緒。她對人的情緒感知敏銳到可以感同身受，惡心的東西還是離嵐遠一些吧。

“啊，對了！所以，嵐每天晚上都靈魂出體出去玩是不是？還能去平行時空？可惡，我也想去玩啊！！”

“只遇到過一個五條悟的夢，我再也沒辦法看其他人。這次還是拜托其他存在幫忙，也不是隨時都可以看到。”嵐納悶地解釋，十分委屈，想到晚上其實除了學習和了解規則性的知識以外，就是學以致用的去幹活，“我並沒有閑下來到處玩，靈魂是在根源裏學習充電，還要幫忙調解負能量爆棚在幻想界制造怪獸的人平衡能量，或者給某些地方送風送水。”

“大家都在忙，雖然它們都把那當做玩耍的游戲在享受。未來是由現在的我們創造的，如果不是因為【——】特殊，沒事看那個幹嘛，上一秒看完下一秒就變了。”

夏油傑楞了下，問道，“嵐說什麽特殊？”

“【——】”

嵐重覆了幾次，發現兩人聽不到，或者說潛意識屏蔽了她說這個世界是由多個世界碰撞組合的緣由。她不再解釋，笑了笑。

“奇奇怪怪的。”五條悟下意識忽略了這段話，他沒在意，恰好這時他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夜蛾老師？”

“五條悟！！夏油傑！！你們兩個到哪裏去了？還記得今天的課程嗎？給我回來，硝子呢？算了，有任務指定了你們兩個。”夜蛾正道的聲音渾厚，憤怒咆哮。聲音大到一旁的夏油傑與嵐輕易就能聽清對話。

“你和傑現在就回來，我親自跟你們說明這次的任務。”

夏油傑與五條悟對視一眼，再一齊低頭看向嵐，無一絲憂慮的神色，他們依然默契無間。

“說什麽就來什麽，這不是時機恰好嗎？嵐要一起去嗎？”

“當然，來人，小悟子，小傑子，帶本宮過去。”嵐頓時打起精神，張開雙手，要求抱抱，她不想一路走回去還被他們笑。

“什麽啊這個話，微妙的感覺自己被當成傭人了呢。”五條悟手指抵著下巴狐疑道。

“……”夏油傑一聲不吭，同時一動不動。

“最近一個存在的口癖，感覺很有威嚴感，很好玩就學來了。怎麽了？”嵐無辜地張著雙眼。

夏油傑走在路上，發覺悟懷中的嵐越靠近教室，越是嚴陣以待的緊張模樣，想到讓她感到緊張的原因，忍不住探手摸摸頭，他以為少女是害怕了，輕聲安慰道，“不用緊張，不用害怕的嵐。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不是害怕自己會死。五條老師跟我講過死亡對於活著的人的意義，雖然我可以與靈魂交談，能看到他們，對我而言只是換了一個存在方式。但是我很珍惜現在作為人類感受的一切，我害怕失去以手指觸摸到你們的時光，害怕你們滿身血破破爛爛，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再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呼喚我的名字，教我人類社會的規則……”

“也怕其他人落淚，怕看到有人歇斯底裏，聲聲泣血。”

“太痛苦了。”嵐抓緊了五條悟的衣服，將少年平整的制服一角緊緊攥在手中，抓出褶皺來。

是不是神子下凡塵，擁有人身，便擁有七情六欲，人世八苦亦不可避免。嵐也終有了恐懼的事物。

夏油傑為嵐的話側目，少女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在他和悟不知道的地方，像是經歷了一場莫大的傷痛，有了執念、執著與恐懼，也開始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情，堅定的勇氣。

“切——”五條悟大步向前走，臭著臉，銀發垂落看不清神色，他另一只手將嵐往懷中按了按，“不要叫那個老男人五條老師啊，他占你便宜，你不要再搭理他了。女孩子就是心思細膩，容易害怕。”

“我們，我和傑就是最強的。這一點毋庸置疑。直到現在，我依然這麽確信。”

“命運？那種東西，打破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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