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嵐側躺著進入夢鄉，對於身體來說是休息時間，對靈魂來說，是出來放風、學習的時候。她例行去看了一眼今日的平行時空成人版五條悟有沒有做夢。

上次很奇怪。自從選擇進入平行時空五條悟的夢境，拜了一場空氣老師，再也沒遇到過他。她也無法再去觀察其他的平行時空在發生什麽事情，仿佛因為她選擇了與其中一人搭話，其他的通道便向她關閉了。

今日運氣不錯，五條悟他在做夢。

嵐迅速將自己投入進去，瞬間驚動了夢境的主人，從混沌狀態清醒過來。五條悟正在夢到自己的高專時期，和硝子、傑三人逃課出去玩，他垂下眼撐著臉，看小勺中的冰激淩融化，眼前的兩人一同融於空氣中，路上作為背景板來來去去的行人機械地停住動作，一齊消失。

五條悟站起身擡頭望向天空，身型抽高，少年略圓潤的線條輪廓變得硬朗分明，比之一身少年氣多了成熟男人的氣息。

是現實中的模樣。

“喲~嵐。看來你沒騙我啊。我沒有在我的世界找到平行時空的你，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五條悟摸摸下巴打量少女的模樣，伸出兩個指頭比劃著，問道，“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你長高了一點？”

“好久不見。你終於睡覺做夢了啊，五條老師。”

“好久不見嗎？”五條悟唇角的弧度下降了一點，說道，“那麽就是我們時空的時間流速不同，我那邊只過了兩天。呀~還以為是被騙了或者是一場夢呢，畢竟現實中的你不存在，後面兩天嘗試入眠也沒有夢到你，讓老師失落了好一陣呢。”

“本來想慢慢試探影響的……看來按照原計劃有可能來不及呢。”那聲音又低又小，貼在耳邊說都嫌小，但嵐聽到了，聽得十分清楚。

“需要幫忙嗎？”嵐依然選擇懸空站在和五條悟視線齊平的位置，男人成年後190的身高，勉強摸到一六零邊的身高水平線看人真的很吃力。

少女身上的廣袖長袍，無風而動以守護的姿態包裹著她，嵐斜倚在一團氤氳的霧氣中，翠色的眼，瑩瑩泛光剔透的膚色。無憂無懼，稚子天成的純然透徹，若有天生地養的神子現世，應該就是她這樣的吧。

不知人間事。

“上次就一臉有很多話要講的樣子。不過呢，果然我的朋友沒有我不行，平行時空的五條悟也需要強大的嵐來幫助你解決問題。”少女雙手叉腰，微微擡起下巴，瞇著眼看人，洋洋得意地說。

倒是比之前的模樣鮮活許多。

“……”五條悟一時語塞，遲疑地摸了摸頭發，挺拔的站姿都略微僵硬起來，男人偏著頭，揉揉耳朵，不可置信道，“抱歉，老師可能還有點醉夢。你說十六歲的我打不過你？？”

可能性不大，嵐的能力？不像啊，他可是知道自己脾氣的，因為他人柔弱就讓自己被欺負成下風，是絕對不可能的，沒有沖上去一邊欺負人一邊嘲笑，再繼續挑釁到對方原地爆炸已經可以說是溫柔了。

……真的難以想象，自己會被細胳膊細腿兒的小姑娘給收拾一頓。

嵐肯定又小驕傲的點頭，每次惹她生氣後，她打那只沒事兒找事兒的五條悟，一直都是贏得次數更多。昨天變成狐猴不可同日而語，她願稱之為同歸於盡的平局。

五條悟偏頭看她，略古怪地擰了擰眉，做出一個嫌棄又微妙的表情。不過此時他顯然不想在少年人的青春問題上花費時間了，問道，“最近‘我’和傑有沒有告訴過你，要去執行一個關於天元大人的任務？”

“沒有，你們從來都不跟我說你們去做什麽任務。不過天元大人這個名字我聽過。”嵐想起白天夜蛾正道的話，她簡單說了下今天發展，抱著不想被笑的小心機隱瞞她變成狐猴的過程以及與家入硝子的少女間的悄悄話，只著重講述後面。

他們的老師夜蛾正道提起天元大人快要同化星漿體，其任務人選尚未定下。

來得及。

五條悟此時才發覺自己的身體一直都繃得很緊，他跨前一步更加靠近少女，站在一步遠的距離，黑色眼罩覆蓋在眼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上翹的嘴角在說明這個人似乎是開心的。

“嵐，有幾句話要拜托你轉告他們。你告訴另一個我，護送星漿體的任務最後一天高專有埋伏，是禪院家的天與咒縛，禪院甚爾。他有一把可以強制解除術式發動的咒具，天逆鉾。”

“懸賞刺殺天內理子的敵人是用來消耗他的棋子，發布懸賞的是盤星教，讓他不要大意。普通人組成的盤星教能搞散就搞散，裏面都是惡心的爛橘子。去和傑商量好對策，禪院甚爾的戰鬥經驗和心機在十六歲的我與傑之上。”

“如果他不想因此失去自己摯友的話。”這些直白的話語就夠了，足夠在那個十六歲的他心裏留下一個種子，依然只是為他們搏一個可能。天元必然會指定他和傑去護送星漿體，而禪院甚爾這個咒術師殺手同樣會參與其中，未覺醒的他的實力不低能和禪院甚爾相抗衡，但弱點是戰鬥經驗和算計上相差太遠了。

“讓他，多關心傑。任務成功，或者失敗……註意傑的情緒。”

說出口了，才發覺言語如此幹澀，空白而無力。他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十六歲時的他實力的突破需要時機，而戰鬥經驗也不是單純說教就能提高。更何況，時間太緊張了，那個時間點已經快來了。

又來了，那股感覺。

“因為平行時空的你和傑絕交了嗎？你們因為這次任務吵架了？”嵐摸著胸口處無法言喻的感受，自顧自問出口又自已推翻猜測，“好像不是，好難過，和朋友絕交會這麽難受嗎？”

“你能感受的我在想什麽？讀心術？”五條悟詫異地問，他知道少女對情緒與情感的空白，想起上次少女莫名其妙的哭泣，本以為是嚇哭了，現在看來不是呢。感知人心的能力對能力者而言並非好事。尤其她對善惡道德情感的界限非常混沌並且來回搖擺。

是個會聽其他人話學習的乖孩子呢。不過還不夠，不自己去思考學習可不行。

“嘛，讀心之類我倒是不在意。不過很遺憾，我和傑不是絕交哦。”

嵐看到男人的嘴唇張合，豎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語氣中蘊含著她不理解的情感，他說話的時候依然帶著淺笑，神采奕奕。

“因為，是我殺了傑啊。而護送星漿體任務的失敗，是導致我和傑觀念產生分歧的起始。”

“是嗎？不是讀心，是共感。”嵐恍惚了一下說，她略微後退一步解釋，消化剛才五條悟的話，“我的感知太過敏銳。你們在某種情緒特別激烈的時候，會溢散情緒，而我能感知到你們的情緒狀態，就像看一杯水混入雜色，能感知到變化也能嘗到味道，同時，也會聽到情緒最激烈或者信念堅定時內心吶喊的聲音。”

“為什麽要殺了傑？傑死去後，他的靈魂去了哪裏呢？你們還有和好嗎？”

“嵐。在你眼中，你將死亡當做什麽呢？”五條悟笑笑對此避而不談，他無意向他人剖析他與摯友間的如何產生分歧，如何決裂，如何親手埋葬傑。

“靈魂新生的起點，身體的終點，輪回之圓的最初與最終。”嵐說出自己的所見，極為客觀，她還不曾直面死，也不曾見過身邊所愛死去，概念化的理解，令少女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上的神明。

五條悟沒有說話，他用手指敲敲空氣，夢境之主想創造什麽就有什麽。男人換了一身白大褂白襯衫黑色西褲，黑色的墨鏡架在鼻梁上，蒼空色的眼看向下方的學生們。手持教鞭，另一只手握拳在唇前，“咳咳，今日五條老師小課堂開始了~！”

“首先，”銀發垂落在眼前的成熟男人用教鞭在黑板前比劃著，看著懵懂的少女，“嵐說的沒錯哦。老師認可你的說法，我多少也了解過輪回轉生的說法。看來嵐少女是可以看到靈魂的，真是強大的能力~”

啪啪啪，毫無感情色彩的鼓掌聲響起。

嵐木著小臉坐在三個簡筆畫臉的少男少女中間，面前是書桌本子鉛筆橡皮，欲言又止地看五條悟給自己安排了八個NPC在一旁打CALL鼓掌，端的是人人人人的排場與氛圍。

“其次，我的世界不存在能夠看到靈魂的人。嵐的存在是特殊的，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眼中的世界，而將眼見為實當做信條的大多數人，是無法理解也不會相信你的話。”

“死亡對於很多普通人而言，活下來的人與失去生命的摯友，陌生人，親人，愛侶，再也無法相見，再也無法交談，更無法觸摸擁抱彼此。他們不再存在於生者的世界，一個人死亡離世，會給他們的親朋好友帶來不可磨滅的傷痕。”

他在告訴她。

“死亡，對他們來說，是無可挽回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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