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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 她再也不要幫慕私年恢覆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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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器官移植手術難度很大, 孩子出生才兩天,血管極細,任何一個失誤, 都可能導致手術失敗。

所有的醫護人員竭盡全力,經過幾小時的奮戰, 終於, 女嬰的腎臟被成功地移植到一名男童身上。

因為忙著這次器官捐獻,喬薇和同事這兩天幾乎都住在了醫院裏。即使在手術成功之後, 他們也還不敢松懈,仍舊關註著何盈君的情緒。他們理解何盈君的痛苦, 害怕她會出現產後抑郁的癥狀,所以一有時間,便過來開導勸解她。

在工作中途時, 喬薇接到了林書蘭的電話。說是想她了,問她什麽什麽時候有空,能回去吃個飯。

喬薇實在分身乏術, 只能將回陸家的日期延後。

“蘭姨, 這兩天實在太忙了,過兩天我一定回來。”

這話說完之後, 話筒的另一頭始終沒有動靜,隔了好一會, 喬薇才聽見林書蘭回道:“哦, 好的。”

她的聲音, 似乎輕渺到沒有任何生命力。

喬薇潛意識裏, 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這個時候,手術正進行到關鍵時刻, 她忙著進行資料的處理,也就來不及多想。

好不容易,這次的器官捐獻完結,事情告一段落,OPO辦公室工作人員開始分批放假,回家休息。

喬薇決定今晚回陸家,陪林書蘭吃飯,安慰她的情緒。而在離開醫院前,喬薇來到了慕私年的病房裏,想順便先看望下他。

喬薇進去時,發現慕私年正在病房自帶的浴室裏面,準備洗頭。畢竟也是準未婚妻,喬薇便決定幫他代勞。

溫熱的水沖去了慕私年滿頭的泡沫,露出了他後腦上的那道疤痕,那就是他挽救她的勳章。

“以前你也幫我洗過頭,記得嗎?”

“不記得了。”

“那以後你可以經常幫我洗頭發,這樣說不定能盡快恢覆記憶。”喬薇決定趁著慕私年失憶,多讓他做事。

“哦。”慕私年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洗完頭之後,喬薇讓慕私年坐在病床上,自己則拿著吹風機幫他吹著頭發。

熱風吹著,他的毛發變得非常柔軟,喬薇感覺懷中的慕私年就像是一只大金毛。

“好了,完了。”

喬薇關閉了吹風機,正準備卷起線離開,然而慕私年卻一把將她抱住,大掌環住她的纖腰,頭埋在她懷裏,喉嚨裏溢出的那把子聲音,像是被剛才的熱風給熏了,有著低啞的燙:“吹完了,就可以做別的了。”

慕私年自詡為好學生,而作為一名好學生,既要知新,也要溫故。白大褂掉落在了地上,骨節分明的手掌,從毛衣邊緣偷襲而入。她就是一個雪人,那滾燙的手掌每碰觸一寸,她便融了一寸。偏偏,慕私年的眼神清澈又純凈:“我以前這樣做過嗎?”

如同烈陽高懸,她這個冰雪堆成的人,即將化為水汽蒸發:“沒……放手,門外有人……”

“那這樣呢?”

“慕私年,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不是說,以後多幫你洗頭,可以恢覆記憶嗎?那我們現在多做一些以前做過的事情,不也是可以恢覆記憶?”

“……”

喬薇決定,她再也不要幫慕私年恢覆記憶了,他愛咋咋滴吧。

她還要臉。

病房露臺邊有柳樹,被風吹著,柳枝晃動著。喬薇也像是落在了柳葉上,跟著一起晃動。漸漸地,她眼角染上了靡色,在混沌與恍惚之中,她想,竟是真的,春日真的來了。

這一場“溫故知新”,讓喬薇疲憊不已,她設置了鬧鐘,決定睡兩小時,再回陸家吃晚飯。心滿意足的慕私年則側身將她抱著,環著著她一起入睡。

最後,喬薇並不是被鬧鐘鬧醒,而是被周阿姨的電話叫醒的。

電話那頭,周阿姨的聲音非常焦急:“小薇,不好了,你蘭姨不見了!”

聞言,喬薇的睡意猝然消散。

周阿姨說,近來林書蘭的情緒狀況非常糟糕。而昨天開始,她便什麽東西都吃不下。今天早上,周阿姨給她熬了粥,送到臥室裏,卻發現林書蘭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家。周阿姨無意間打開了她的床頭櫃,竟發現林書蘭的藥數量明顯過多,顯然她已經停藥多日。

一個心臟病患者不按時服藥,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周阿姨再結合近來林書蘭的消極反常情況,心急如焚,忙給喬薇打了電話。

得知這一消息,喬薇也是慌了神,她連忙起身,準備去尋找林書蘭。

慕私年叫住了她:“需要我幫忙嗎?”

喬薇思考片刻,最終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好好在這休息,就是幫我了。”

她不想讓慕私年陷入這樣的糾結當中。

喬薇邊走出病房,邊打著林書蘭的電話,不出意外,林書蘭的手機是處於關機狀態。

喬薇決定先去陸景年以及陸晚山所在的監獄裏查看,林書蘭有很大可能會去看他們。

然而壞事總是接二連三,喬薇出病房後沒多久,又接到了秋秋的電話。

何盈君失蹤了。

一個剛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對生活是沒有希望的。

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以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大家首先懷疑何盈君會去天臺尋短見,便趕緊去天臺查看,幸好上面空無一人,接著大家又連忙去查看了監控。這才發現,一個小時前,何盈君在病人服外披了件大衣,虛弱地走出了醫院,上了一輛出租車。

這下,失去了何盈君的蹤跡,大家更慌了。

既要尋找林書蘭,又要擔憂著何盈君,喬薇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蠟燭,在兩頭燃燒著,急得五臟六腑都燒出了焦味。

喬薇打車,來到了監獄裏,經過查詢,喬薇發現陸晚山始終拒絕接見林書蘭。而昨天下午,林書蘭則去監獄裏看望了陸景年。

喬薇連忙申請了和陸景年見面,詢問他昨天和林書蘭的談話情況。

陸景年也非常焦急,仔細地回憶著昨天林書蘭的話。

“她說,她要出一趟遠門,我以為她是想去旅游。”

“她說,自己有一段時間不能來看我,讓我多註意身體。”

“我問她什麽時候出發,她說今天。她還說,臨走前,要先去拜祭下故人,應該是老汪。”

在得知這一信息之後,喬薇趕緊和陸景年告別,急忙打車去了汪敬意的墓地裏。

在路上時,喬薇也在關註著何盈君的情況。

大家已經報了警,何盈君的家人,以及喬薇OPO辦公室的同事也都在城內四下尋找著,然而暫時還沒有任何消息。

工作群裏,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議論著。

【她今天上午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忽然就會想不開?】

【不知道,中午的時候,她問了下受捐者的情況。可是受捐者情況是保密的,我也不太清楚。】

【她剛做完剖腹產手術,傷口都沒恢覆,這才一周就出去,太危險了。】

【這路上要是……】

大家沒能繼續往下說,因為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何盈君的情況也就越危險。

喬薇來到了汪敬意位於城西的墓地裏,這天並不是周末,又下起了綿綿細雨,整片墓地除了喬薇之外,別無他人。雨絲聚起了白茫薄霧,整個墓地仿佛是一處荒野。

她找不到林書蘭,也找不到何盈君。

一種巨大的無助感和孤獨感襲來,喬薇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她緩緩蹲坐在汪敬意的墓邊,將頭埋在膝蓋之上。

同一時刻,在城北的墓地裏,林書蘭也坐在一座墓碑前。墓碑上,有著奚瑜雅的照片,她的面容素雅而秀美。

但是林書蘭的臉色,卻非常蒼白。

她所謂的故人,並不是汪敬意,而是奚瑜雅。

“你果然養了一個好兒子,幫你報了仇。他奪走了我的財產,奪走了我的丈夫,兒子,現在,還奪走了我的女兒。”

林書蘭捂著胸口,感覺到心臟的疼痛越發劇烈。

“不過……他也沒什麽錯,如果換做是我,可能也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

那細雨落在臉上,有一種針紮般的疼,林書蘭虛弱地笑了。

“我這段時間都沒有吃藥……就是等著今天……就讓我在你面前自我了斷……這樣子也好,反正我什麽都沒有了,活著也是折磨……這樣,我們的恩怨,就徹底兩清了……”

林書蘭閉上了眼,她的額頭布滿了疼痛而浸出的汗珠。

“還有就是……對不起。”

林書蘭用最虛弱的聲音,說出了這一句遲到十多年的道歉。

隨後,她的神智逐漸消散,她緩慢地倒在了地上,等待著奚瑜雅將她帶走。

而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在雨中站立著,正安靜地註視著林書蘭。

他的皮鞋上,沾染了墓地裏的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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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中,喬薇忽然聽見了汪敬意的聲音。

“小薇,該醒了。”

“我想好好歇歇。”喬薇太累了,她不想睜眼。

汪敬意似乎是看見了頑劣的孩童,有些無奈:“你還記得,以前我說我們是什麽來著?”

“擺渡人。”喬薇記得,記得很清楚。

“擺渡人是歇不了的,亡者和生者都在等著你們。歇了,那船就停了。”

這個時候,冷風一吹,喬薇醒了過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坐在汪敬意的墓邊。

墓碑上,汪敬意的照片和藹溫和,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絲毫的恐懼。

喬薇低頭,看著群裏繼續發出的消息。

【聯系到何盈君搭乘的那輛出租車的司機了,司機說,載她去了南城兒科醫院!】

【誰在兒科醫院附近?趕緊去看看!】

汪敬意的墓地,離兒科醫院只有三公裏,喬薇站起身來,步出墓地,打車去往了兒科醫院。

那名受捐的男童,就住在兒科醫院裏。

喬薇趕到的時候,看見何盈君正站在兒科醫院兒童病房門外。

隔著玻璃,她們看見裏面有許多孩童,他們雖然都患了重病,可是都在逐漸的好轉之中。

也許是站得久了,何盈君有些頭暈,身體晃了兩下,喬薇過去扶住了她。

“我們也不清楚,受捐者到底是誰。”喬薇知道,何盈君是想來看一下接受了女兒腎臟的那位孩童,但是她愛莫能助。

“沒有關系,這樣更好。”何盈君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

她冒險出院,是因為太過思念女兒,想來看下,那名受捐者到底是誰。

然而當她看見這些孩子時,她突然覺得釋然了。

這些孩子的臉上,都有著新生的,朝陽般的光。

每個孩子,都有可能接受了她女兒的腎臟。

她的女兒,存在於每個新生命之中。

知道這點,就夠了。

“我剛才,給我女兒取了個名字,叫盼歸。”何盈君緩聲道:“她現在,存在於這些孩子當中。我相信,她有一天,終歸會從人海中,回到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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