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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少年 他們之間還能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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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私年看見, 喬薇的右手臂上,布滿了牙印傷痕,青紫交雜, 新舊交疊,看著煞是嚇人。

那都是在她在夜深人靜時, 在自己的神智被林書蘭和慕私年分割之時, 為了控制住崩潰的情緒,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瘋狂, 所自虐咬下的。

而她手裏的藥,都是治療抑郁癥的藥物。

喬薇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是實際上,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真的沒事。”喬薇努力地想要將手從慕私年的手中抽出。

但是慕私年的眼眸,卻格外深黑:“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對嗎?”

海嘯來臨之前,山頂雪崩之前,火山爆發之前, 都會有一種可怖的寧靜, 抓扯著人的神經,就如同此刻的慕私年。

可是喬薇並沒有被他嚇到, 她反而笑得非常溫柔:“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喬薇安靜地看著慕私年, 重覆地問道:“慕私年, 你教教我, 我應該怎麽辦?”

慕私年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透出了千萬年的疲倦:“薔薇,你一直在撒謊,你在恨我。。”

喬薇長得那麽冷, 可是她今天的笑卻特別地明媚:“沒錯,我一直在恨你。我恨你明明和陸家有這麽深的仇恨,可還是千方百計接近我。我恨你纏著我,拉著我陷到這麽覆雜的情況裏面。我恨你逼著我,看著你對陸家下手,卻不能挑出一絲道德上的錯。慕私年,我真是恨透了你。”

她一字一句,清清淡淡地,控訴著他。

喬薇始終在說,她不怪慕私年,可心裏深處,她卻恨透了慕私年。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如果最開始,慕私年是懷著利用她的心,想要以此報覆陸家,她反而沒有這麽濃的恨意。

可是偏偏,他從最開始接近她,只是愛她。

他怎麽可以愛她?

慕私年低頭,看著喬薇手臂上的那些齒痕。每看一眼,他便覺得那些齒痕就像是咬在了他的心上,痛徹心扉。

他只是太自信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把喬薇從陸家奪回來,可是他沒有想到,這麽多年來,喬薇的根已經紮在了陸家。

他每傷害陸家一次,在看不見的地方,喬薇的根也在跟著流血,傷痕累累。

喬薇最終把手從慕私年的手中抽了出來。

“就這樣吧。”

他們之間還能說些什麽呢?

喬薇將衣袖遮蓋住手臂,拿著藥,越過了慕私年,往前方走去。

慕私年沒有追上來,就像喬薇所說的那樣。

他們之間還能說什麽呢?

事情成為了死結,套在了喬薇的頸脖上,林書蘭和慕私年的手上各自牽著一根繩子,他們也無法解開。

唯一能讓喬薇覺得自己還存活著的,便是工作,所以她很快便回到了工作崗位。

重新上班後沒多久,她便接到了一個出差任務,是要去大洪山。

一名叫洪明江的中年男士,在山林中勞作時,不慎摔下懸崖,腦部受到重傷,經過評估,已是腦死亡狀態。

洪明江在生前便登記成為了器官捐獻志願者,而在其成為了腦死亡狀態後,洪明江的家屬也都在器官捐獻同意書上簽了字,器官捐獻程序立即啟動。經過COTRS系統的分配,明遠醫院的一位移植患者,獲得了一顆心臟。

喬薇作為器官協調員,從COTRS系統裏,只能看見病人的編號,無法直接查看病人信息,所以她並不知道究竟是誰獲得了那顆心臟。

不過這也並不是喬薇關心的問題,畢竟她此次的工作,是去大洪山裏,將那顆心臟給護送回來。

大洪山離南城不遠,因為處於山區位置,道路崎嶇,單程大概是兩小時車程。

大山彎道很多,九曲十八彎,將喬薇顛得心肝脾肺腎都快錯了位,她只慶幸自己沒吃早飯,否則的話,膽汁都能吐得一滴不剩。

在路上時,喬薇還看見不少地方有塌方的痕跡。

司機邊開車邊介紹道:“這裏啊,只要是雨季,就特別容易塌方。不過最近還好,沒怎麽下雨。誒,你看見那塊大石頭了嗎?對,就跟汽車一樣大的……那是兩年前地震震下來的,嚇死了,還好沒砸到人。”

“這裏經常地震嗎?”喬薇好奇。

“還好,都是小地震。”司機道。

兩人正說著話時,秋秋忽然發來了信息。

秋秋:【你看我這個腦袋,我就說,那個洪明江怎麽聽著這麽熟悉呢。】

秋秋:【五年前,韓曉傑的腎臟,就是捐給他的。】

秋秋:【哎,好不容易可以恢覆正常生活了,結果又因為意外去世,真是世事無常。】

喬薇這時才知道,原來洪明江之前患有嚴重尿毒癥,五年前,他獲得了韓曉傑的腎臟,進行了腎臟移植,成功恢覆了健康。也因此,他對器官捐獻有很深的了解,出院之後便立即登記成為了器官捐獻志願者。

一位器官捐獻受益者,又成為了一位器官捐獻者。

這種生命的循環,讓人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溫暖。

雖然路上有塌方,但並不嚴重,只是稍微堵了下車,並沒有影響時間,喬薇準時趕到了大洪山醫院裏。

這次經過評估,洪明江的眼角膜,心臟,肝臟可以進行捐獻。其中,他的眼角膜和肝臟都被分配給了大洪山移植中心的患者。需要進行器官護送的,便只有心臟。

器官捐獻獲取手術即將開始,醫生們推著洪明江走向手術室。

喬薇和另外兩名器官捐獻協調員們也都在手術室外等待著,他們看見手術床上的洪明江,也都下意識起身,鞠了個躬,以示敬意。

而就在洪明江即將被推入手術室時,洪明江的二叔和三叔忽然跑了過來,焦急地對著洪明江的父母道:“糟了,沒瞞住,老太太知道了!”

原來,洪明江的父母雖然同意了進行器官捐獻,但是大家都把這件事瞞著洪明江那八十多歲的祖母,就怕老人家會因為觀念問題,拒絕捐獻出器官。

說話之間,洪明江的老祖母背著竹筐,蹣跚著走了過來。當看見病床上那毫無知覺的洪明江時,她那雙布滿皺紋的眼裏頓時湧出了淚水。老人趴在了孫子身上,放聲大哭,聲音悲涼蒼老,鮮明真實。

她在哭著自己早逝的孫子,也在哭著自己滄桑的人生。

而在哭完之後,老人擡起了頭來,看向喬薇他們三人,用帶著鄉音的口吻道:“你們,是在這等著收我伢子的器官?”

喬薇和另外兩名器官捐獻協調員們心頭同時“咯噔”一聲,他們在平時的工作當中見過太多老年人,都因為觀念的問題,對他們頗為反感。被老人家痛罵,抓打,這都是常有的事情。

此時,他們三人都預備著接受老人的責罵,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老人抓扯的準備。

畢竟,他們確實是如老人所言,在這裏等待著,收取老人家最疼愛的孫子的器官。

可是老人並沒有對他們動手,她只是從自己背來的竹筐裏面,拿出了幾包臘肉,硬是塞給了他們三人。

老人邊抽泣著,邊絮絮說著。

“誰要是拿了我伢子的器官,你們就幫我把這送給他……我家伢子,就喜歡吃我做的臘肉,他今年還沒來得及吃呢,就走了……你們讓拿了我伢子器官的人把臘肉吃了,也就當我伢子吃了……謝謝你們了,你們心腸好,菩薩保佑你們……”

旁邊的眾人也終於放下心來,洪明江的父親欣喜道:“娘?你不反對我們捐明江的器官?”

老人家再度抹著眼淚,緩聲道:“明江伢子也是得了其他好心人的器官,才能多活這麽久。現在伢子去了,咱們也得把器官捐出去,讓其他人家的伢子也能活下來。大道理,我老太婆不懂,但這種事,我還是懂的。要是大家都這麽自私,都不捐,都藏著,那大家的伢子可能都會沒命了。”

見到老太太如此開明,大家也都放下心來。

洪明江被推入了手術室裏,器官獲取手術正式開始。

喬薇坐在手術室外的休息椅上,正等候著心臟被摘取出來。

她在計算著,回去南城,大概需要兩小時,就算是堵堵車,三小時時間到達醫院,那也是綽綽有餘。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而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走廊的燈,開始閃爍。而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就仿佛是有巨石滾落。而她所站著的地面,開始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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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慕私年站在南城的墓園裏,此處山林蔥翠,清幽肅穆。

奚瑜雅便長眠於此。

慕私年看著墓碑上,母親那素雅的面容,聲音輕啞,和她對著話。

“媽,林書蘭至今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如果我放過了她,那我以後就沒辦法面對你。”

“可是我如果不放過她,那薔薇就會繼續傷害自己,我也沒有辦法再面對薔薇。”

“所以,媽,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

山風吹過,將他的話全部吹散,化為清冷,盤旋而去。

墓碑上的奚瑜雅,笑容沈靜,沒有給他任何答案。

慕私年似乎也並沒有希望能得到答案,他彎下腰,將母親最愛的百合花放在了墓碑前。

隨後,他站起身,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慕私年忽然感覺到了地面有輕微的晃動,似乎是地震了。

而等那陣眩暈過去之後,慕私年手機裏傳來了緊急新聞。

【大洪山突發6·7級地震,震感強烈,多處山道滑坡坍塌!】

看見那新聞,慕私年的眼眸驟然湧起洶湧浪潮。

他仍舊關註著喬薇的一舉一動,他知道,喬薇現在,就在大洪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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