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黎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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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我應該是個男的,不是因為我喜歡女生,而是因為我就應該是個男的。

小的時候我一直抱怨我媽把我錯生成女兒,讓我今生都不得安寧,我媽卻只是笑呵呵的說,閨女啊,做個男的有什麽好的,要獨自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還有在外忙工作,成天東奔西跑,你看看你爸就知道了。我回頭看了一眼正斜躺在沙發上看球賽的老爸,他拍著自己那長年積累起來的啤酒肚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為那進球率為負的國足加油,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人吶!還是要對自己好點,我爸媽這輩子都不容易,現在養個閨女還老嫌棄自己投錯了胎,回頭想想他們把我拉扯這麽大都沒抱怨什麽,反倒是我來抱怨他們沒把我生成個男的。

轉眼我已經二十歲,可我卻從來沒有想著打破單身的枷鎖,說是枷鎖,於我而言也不是,我是沒那個心力氣兒去幹那個事,一貫堅持車到山前必有路的理念,所以即使二十歲了連一個男朋友都沒有過我也一點也不擔心,急什麽嘛,人生路長著吶……

人生路長著嗎?

一夢千絲萬縷,九曲回腸,恍然間覺得這一夢似乎把我過去的二十年歲月都看遍了。

忽然覺得口中幹渴,不自覺地咂咂嘴,然後就感受到嘴邊溫熱的液體,我急忙張口,然後就感覺有人把我輕輕扶了起來耳邊還傳來一陣念叨。

“二少爺啊,您終於醒過來了,可擔心死我了。”

二少爺?誰是二少爺?

閃爍的光點刺激著我的視網膜,我掙紮著睜開眼,眼前的場景卻讓我依然覺得自己還在夢中。

古色古香的紅木桌椅,雕花鏤空木質的燈座,上面有三盞紅燭被不知哪裏吹進來的風拂得明明滅滅,眼前的碧瓷茶碗做工精細釉色光潔,眼角掃視到綢緞繡花的床幃……處處都證明著這家主人的身份。

“二少爺,二少爺!”

我猛地搖了搖頭,我記得自己好像是感冒發燒了,這是腦子都燒糊塗了麽?二少爺?看不見姐姐我是個女的嗎?雖然我特別希望別人叫我少爺……不,現在不是神游的時候。

我清清嗓子,想要說話,但一開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

“二少爺,來多喝幾口。”床前的人又重新添滿了茶水,托著杯子朝我嘴邊遞過來。

這個時候我才看清了眼前的人,身形瘦小,皮膚凈白,一雙明亮閃爍的大眼睛放在一張巴掌大的臉上,整個人水靈靈的,散發出少年特有的氣息,十分誘人。他這樣的長相正是我最最討厭也最最羨慕的,因為我雖然是個女生卻有著一米七三的個頭,長相雖然還看得過去,但一大長條擺那兒,哪個男的不得跑了啊,雖然我更本就不在乎他們……再看看眼前的人,憑什麽一男的長得這麽的,這麽的……

“少爺,你在看什麽?”眼前秀色可餐的人兒似乎有些疑惑,我猛地回神然後尷尬地搖了搖頭。

少年笑笑,又接著道:“少爺,你感覺怎麽樣,待會我再叫大夫來看看?”

奇怪,這個少年怎麽老對著我叫著“少爺”,還一口一個,就算我聽著舒服,也不能隨便汙蔑我的性別啊。

這樣想著便擡手去拉衣服,手往胸口剛一放,我的腦袋就像被雷擊中了一般轟隆一聲。

天啊!我胸口那兩顆玩意兒去哪了?

……

來到這個鬼地方已經有三天了,這三天我茶不思飯不想,始終想不通我究竟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不就感冒了麽?不就發燒了麽?也沒見燒到四十幾度啊,怎麽就靈魂出竅跑到這裏來了?還TMD變成了男的……也就只有這一點值得我慶幸了。

銅鏡裏映出一張我熟悉又陌生的臉,臉型瘦削,鼻子小巧挺拔,眼睛水靈清亮,眼角卻透出一絲薄涼,白皙的皮膚此時卻因為大病初愈有些過於蒼白,墨色長發隨意挽起。除了這垂至腰間的長發與我以前幹凈利落的短發不一致,單看臉和我以前沒什麽兩樣,只是更瘦了,也許是因為此刻這張臉長在一個男人身上還多出了一分英氣,整個輪廓都襯托得立體深邃了。

離開銅鏡,轉身對著桌上香氣四溢的山珍海味,我實在沒有心情享受,索性喊曉楓一起吃。

低聲喚了聲“曉楓”,我差點把昨天吃的飯都吐出來,這個聲音也太難聽了,這個身體是還在變聲嗎?

聽得我喚他,少年匆匆進門,還沒擡頭就問我:“二少爺,有何吩咐?”臉蛋兒粉撲撲的,看起來比這桌上的飯菜都誘人,我恨不得上去咬一口。只是他官方的強調讓我楞了一下。

“不要怎麽生分嘛,大家都一家人,叫你來是想和你一起吃飯,這麽多我根本吃不了。”

曉楓直接呆住了,直到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戰戰兢兢道:“曉楓怎麽可以和主子同桌吃飯呢,我……”

他一句還沒有說完,我就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罵罵咧咧道:“你小子,叫你吃個飯,你別扭得跟大姑娘似的。”

“二少爺,您…您……”

“別用‘您’,會把我叫老的。”

見他坐在桌前楞楞的模樣,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吃啊!做什麽白日夢啊!”他這才反應過來,局促地拿起筷子卻只夾他面前的菜。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古代人就是麻煩,把這麽機靈一孩子弄得整天只知道尊卑有序,主仆之分。

光吃飯也沒意思,曉楓也不敢說話,我便先開口問道:“曉楓啊,我問你點兒事。”

曉楓爽快地點點頭。

“嗯……我之前不是生病了嘛,有些事情我記不清楚了,你可以告訴我嗎?”

“恩,二少爺這次的病確實來勢洶洶,才回來就水土不服,緊接著又染上風寒,高燒幾天不退,能醒過來連大夫都說是萬幸。您有什麽記不得了盡管問我吧。”如果我沒有記錯,這絕對是曉楓第一次對我說這麽多的字。看來我要再溫和一點。

“曉楓啊,你說我是剛剛回來?”

“是啊,二少爺從小就一直在南城的樓大人家撫養,直到今年年初相爺才決定把你接回來。”

“相爺?”

曉楓有些奇怪的看著我,“二少爺你不會連相爺都不記得了吧?”

“哦哦,當朝丞相嘛,我當然知道。”我幹笑了兩聲,胡亂應和著。

“你怎麽可以這樣稱呼,他可是你的父親大人,當然也是當朝丞相。”說到這裏曉楓的眼裏是滿滿的敬慕。

“那我為什……”話到嘴邊我猛然收住。這個丞相家的二少爺年幼時便被送出去一定有什麽緣由,我若此時問曉楓我為什麽會被接回來他也不一定知道,就算我不是這裏的人卻也明白豪門恩仇,還是不要牽連曉楓了吧。

曉楓顧著吃東西,也沒發現我一時語塞。可憐的孩子,應該沒吃過什麽好東西吧。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曉楓見我神色突然變得嚴肅,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認真地看著我,連已經餵到嘴裏的食物都停止了咀嚼。

我忍住了沒笑,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我叫什麽名字?”

曉楓差點一口飯噴出來,但讓他硬生生給憋住了。他端起手邊的茶水大喝了一口,而後一臉驚異道:“二少爺啊,你怎麽能連自己的大名都忘了呢……”

頓了頓,見我不說話神色嚴肅,終於開口:“你的名字是叫黎——墨——染!”他終於笑了起來,一邊說著還一邊蘸著茶水在桌上寫出了我的名字。

但此時此刻我卻笑不出來,黎墨染,這就是我的名字,我就叫黎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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