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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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伍

北京城開始下起了雪,而後路邊的積雪在陽光下融化。北京城路兩旁的樹長出了嫩黃色的新枝,而後成為了茂密的綠色枝椏。北京城的楓葉漸漸變紅,而後隨風飄落落滿了一地血紅。

緊接著便又是雪花以旋轉著的姿態眷戀著天空慢慢飄落。

他們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執行著,霍秀秀在解雨臣的幫助下以強硬的手段壓下了霍家所有的內亂。他的兩個哥哥一個去海邊度假就此失蹤再不見蹤影,另一個哥哥急急忙忙跑去了美國現在也不敢回來,走的時候只來得及帶走護照簽證,據說剛下飛機身上連坐車回家的錢都沒有。

解雨臣見到霍秀秀的頻率比前幾年低了許多,偶爾見到一次在也發現在那依舊俏皮伶俐的外表下是不可掩飾的鋒利。

霍秀秀還是喜歡穿一身熨帖的旗袍,只是不知是不是跟解雨臣學著,原本她同所有普通的女生一樣衣櫃中永遠缺那麽一件可以穿出門的衣服,而現在不管他們何時見面,秀秀身上都是那一身粉色的旗袍。偶爾布料的暗紋有著細微的差別,偶爾旗袍最下方繡著的梨花換做了臘梅。

黑瞎子私下跟解雨臣抱怨說那丫頭片子總不是真看上你了吧,怎麽回回都跟你穿情侶裝。解雨臣哭笑不得地拿了個小籠包塞住他的嘴,說大爺好好吃你的吧。

解雨臣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他最初選擇粉色襯衫的原因,是因為這個顏色淡雅,不那麽烈,不讓人將其與血腥殺伐聯系在一起。然而穿的時間長了有些事情總是事與願違,就算是淺淡的粉色襯衫也遮不住他身上透出的殺伐之氣。

他不知道秀秀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還是僅僅只是因為好看才選擇粉色旗袍,只是他偶爾見到秀秀一面,看著那個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絲毫變化的女孩子,套用一個流行詞,就是從萌萌噠蘿莉變成了高冷的禦姐。

當然秀秀並不高冷,臉上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見了他一樣親切地叫著小花哥哥,一如當年的他親切地叫著七奶奶。

解雨臣在生死瀕危中度過了他的二十七歲,而後又在忙碌中渡過了他的二十八二十九歲。他一邊布置著計劃讓“它”的視線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一邊跨過了自己三十歲的門坎。

漸漸的他連吊嗓的習慣也沒有再堅持下去,偶爾閑下來活動一下筋骨才發現自己身上骨頭已經硬得不成樣子。壓力逼著他學會了抽煙,雖然被黑瞎子嚴格地控制著吸煙的數量,嗓子卻明顯開始不如從前。

有時他也會想可能真的是因為自己老了,戲臺上咿咿呀呀的臺柱換了一茬他一個也不認識,偶爾找東西翻出了當年的畫筆油彩也描不出當年流暢的線條。還記得最初他從戲臺子上退下來時梨園行的老板還會三天兩頭打擾自己希望自己回去唱上一嗓子,而如今已不知過去了多少年,杜麗娘方入園腳下是三步還是五步他也忘得一幹二凈。

晚上他洗完臉坐在化妝鏡前往自己臉上拍著水乳面霜,看著鏡中的人忽然發現自己果然是老了不少,下巴上嘴巴一圈青色的胡茬愈加的明顯,估摸著就算想再上臺來一段《思凡》老板也要擦著汗委婉的拒絕自己。

不過正好,反正他戲詞也忘得差不多了,也再未打算上臺。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發。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為何……

為何什麽來著?

他恍惚間想起十幾年前霍老太太坐在搖椅上說當年紅二爺是怎麽教你的?你對戲是什麽態度旁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又想起年幼時師父手上拿著戒尺,戲詞錯上一個字便是一下,時常兩手掌心被打得紅腫連筷子也沒辦法握住。

大概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過去。

“瞎子,你沒事的時候會想起以前的事情麽?”

黑瞎子聞言楞了下,而後用力吸了口煙笑了。

“不會,因為沒必要的事,我早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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