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住在一套六十多平的兩室一廳，雖然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可按照翻著番往上漲的房價算，市值抵得上夫妻兩人一百年的工資。

三口人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那年頭也沒有什麼裝修風格，就是白墻打了石膏線，簡單樸素，家俱電器是一點一點添置出來的，都是國貨。

家人的衣服鞋子、旅游帶回來的紀念品、姜承東做的手工和得的獎狀、老媽種在陽臺上的花花草草、老爸收藏的好茶好酒，姜媽媽把每一寸空間都塞得安排得當，有種溫馨舒適的充實。

因爲有一個賢惠能幹的女主人，無論外面風大雨大，回到家無比心安。

姜承東躡手躡腳地擰開門，遠遠就能聽見老爸姜國勝的呼嚕聲，而老媽沈萍斜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電視睡著了。

他不由暗松一口氣，像穿越火線般緊貼著墻邊，溜向自己的臥室。

“外面瘋一天了，洗了澡再回屋。”沈萍不知何時醒過來，不容置疑地說道。

小兵終究躲不過老炮的法眼。

“放了東西就去，媽你先歇著，別因爲我耽誤你睡美容覺哈！”姜承東連忙對老媽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沈萍已經把洗乾凈的睡衣放在浴室門口，哼了一聲：“別來這套，老實交代周末兩天一大早就出門，上哪玩去了？”

“沒去玩，在家沒氣氛，跟您講了去圖書館看書。”姜承東似裝委屈地炫耀，“我寫了四套行測，兩篇申論，還整理了錯題。”

“真的？”沈萍有些驚喜，自己養大的兒子，什麼學習態度心裏自然有數，但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

“不信你查？”姜承東把書包往前一推。

“懶得查你，反正是你一輩子的事情，你要考慮清楚，我和你爸能托的關系都打點好了，就看你的考場發揮。”

沈萍開啓苦口婆心的說教模式，從公考一路說到買房結婚，趕快添一個孫子，要不要最近就開始相親之類的話題。

姜承東哭笑不得：“知道了，老媽你就別催了，生活又不是賽跑，等我把工作搞定，再考慮結婚，你就等著我給您找個舉世無雙的媳婦吧。”

他說著已閃身進了浴室，洗浴用品小架子上，用完的洗面奶被換上了新的，手巾也有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

老媽每天都會替他把生活所需歸置得井井有條，能做的家務也都做了，想想既舒服，又有點抱歉。

“那是，我可只有你一個兒子。就你爹那麼不著調，我以後指不定還得和你待一塊，兒媳婦肯定得找個順心的，要是你們都不聽話，我這一輩子可太冤了……”沈萍依然在絮絮叨叨，訴起苦來。

姜承東聽著心疼也有點煩躁，可還肯定地應是。

母親沈萍高中畢業，在當年已經算是高學歷。父親姜國勝則小學沒畢業。兩人一個在城市長大，一個在農村長大，沈萍被哄得昏了頭，死活要嫁姜國勝，婚後才發現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兩人動不動就吵架摔東西。後來年歲漸大，彼此脾氣都磨得差不多了，倒不吵鬧了，但夫妻基本沒有交流。

父親開重型貨車跑運輸，工作時間不定，經常晝夜顛倒，每天回家累得倒頭就睡。母親的單位工作清閑，在家就圍著兒子轉。

兒子被母親從頭管到腳，眼高手低，優柔寡斷。

看似幸福美滿的小家庭，實際上，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個深深的空洞，裏面都是生活的不滿和抱怨。

沈萍不知想到什麼，突然一拍腦門，推開門，露出一縫隙：“對了，你這兩天在外面，就自己學嗎？”

“媽，等我出去說，我正準備洗澡呢！”

姜承東在自家洗澡上廁所自然是只關門不上鎖的，被嚇了一跳，心裏對老媽不尊重隱私的行爲不爽，可不敢表現得太計較。

沈萍還不高興了：“我剛剛和你說話，門隔音，水聲這麼大，你一直沒回我，我才推開了小縫！你是一個人學嗎？”

“就我自己行了吧！”姜承東騰地一聲關門，擰上內鎖。

緊緊纏繞的媽寶關系，細微處最特徵的體現就是母子之間性別羞恥心並不分明。

年齡因素並沒有在母親心理上呈現，而是堅持將兒子當作嬰兒般無微不至的照顧，亦在追求著無所不及的掌控。

姜承東再次想到林欣然今天沒說透的話，或許就是覺得自己還是個小男孩，不願和老媽共同分享監護他的責任。可他已經是男人了，要真正長大，不能再做媽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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