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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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上了,一切都連上了,我終於抓住了那條稍縱即逝的線。

今夜警局註定無眠,法醫加班做出的驗屍報告證明了我的猜測——這次的受害人也沒有被性侵的痕跡。

後半夜的時候,隨之訣累狠了,靠在沙發上睡得很沈。我睡不著,裹著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到距離辦公室很遠的洗手間。

我沒告訴隨之訣,沒告訴任何人,許綜良給我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的住址和電話。

我也不想冒險,本不想用它,沒想到許綜良這麽大膽,不惜將他內心深處的罪惡完全展露給我,也要向我傳遞示好的信號。

像耳邊惡魔的低語——

快來吧。

我們是同類。

我身邊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快來加入我吧。

我躲在廁所的隔間裏,在手機的撥號盤上緩緩按下十一個數字,我確信他會接,他也在不眠不休地等著我的回答。

“餵?”電話那邊傳來柔和而愉悅的聲音,“你先別說話,讓我猜一猜,你現在不會是躲在警局的廁所裏給我打電話吧?確信你的小情人不會發現嗎?”

我不是很高興,出聲打斷他:“閉嘴。”

許綜良不怒反笑:“火氣這麽大啊沅沅。已經想好了要過來嗎?”

他叫得親切,我卻不寒而栗,說:“我怎麽去?你來接我,還是我去找你?”

許綜良說:“我就在墨凝,來找我吧。”

我步履沈重地往外走,內心忐忑又淒涼,明天隨之訣查監控的結果將是眼睜睜地看著我走進墨凝,然後消失地杳無痕跡。

他當年轉身離我而去,頭也不回的時候,內心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如果非要配樂,那大概也是“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風蕭水寒。

隨之訣也沒辦法立即醒來找我,我把許綜良留給我的迷藥在他的水杯裏放了一點點。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

指甲蓋,為什麽是指甲蓋呢?我已經能將大概的故事完整地串聯起來。

許綜良出生的家庭本該幸福美滿,沒想緝毒警的妻子染上毒癮,幽會情人還被丈夫當場抓包。

沒想這個家的頂梁柱英勇殉職、光榮犧牲,留下沒成年的兒子和沒有收入來源的妻子。

烈士身後的撫恤金填不滿吸毒的天大窟窿,妻子風韻猶存,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靠出賣身體維持生計,哦不,準確地說,是靠出賣身體滿足毒癮。

兒子癡迷畫畫,過了一段拾荒生活,也因母親的毫不避諱,多次目睹母親與他人性交的場面。

他厭惡、他發狂、他癡迷於母親塗著鮮紅色彩的指甲在男人後背上抓出的紅痕,像是破繭而出的蝴蝶,立即就要展翅起飛。

他卻被困在繭裏,一生被困在繭裏。

對強烈色彩碰撞的沈迷,性功能障礙,擁抱鮮血的快樂。

我大概也能明白他留下受害人的雙手是為了什麽。

把花從花枝上摘下來,沒多久花就會幹枯,最後死掉。他為了在使用之前依舊保持新鮮,當然要留著“花枝”。

手只是“花枝”,指甲才是他真正要摘取的鮮花。

也許,他用受害人的指甲,做成了一幅畫,做成畫上立體的凸起,閃耀的點綴。

賞畫的人只知畫的好看,無人知曉背後隱藏這多麽變態的內裏。

***

墨凝裏還在“群魔亂舞”,我卻很輕易地就找到了許綜良所在的位置。

他就坐在最角落的地方,背靠的墻上就是他自己的畫,閃爍的燈光照不進那裏。

許綜良笑著看我,和住對門時打招呼的笑容一模一樣。他遙遙向我招手,對我做了個口型——

“快來。”

我站在他面前,問:“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他擡頭看著我:“我給你留了地址,以為你能很快來找我,沒想到又要一條人命你才肯來。”

我問:“你也要我的命嗎?”

“怎麽可能!”他像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驚訝地說,“你不覺得幫警察過家家很無聊嗎?”

我笑了一下,說:“抓你怎麽能叫過家家呢?”

許綜良說:“對你來說難道不跟過家家一樣嗎?你看,你手上有我的通信地址和聯系方式,甚至能心有靈犀地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墨凝,卻帶著隨警官天天去公寓堵我,堵不到是很正常的事,你都知道。”

“隨警官就在你身邊,你卻用藥迷暈他,自己以身涉險來找我。做這些是圖什麽,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臉上的笑容綻開,眼裏閃著光,說:“是嗎?你這麽明白,那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許綜良站起身,他比我高一點,就在光影下和劇烈的印象中俯視著我:“那你跟我走吧。”

他好像絲毫不畏懼我找他的真實目的,不怕我是警方的“餌”,釣他這條大魚上鉤。許綜良很輕易地就把他的逃生路線展示給我,能避開監控攝像頭,甚至有一輛代步的小轎車。

我對他狡兔三窟的行為毫不意外,但還是表現得很驚訝,說:“你好狡猾!”

許綜良回頭看我:“別裝,你猜不到嗎?”

我後退一步:“停,我猜不到,我們停止互相傷害好嗎?”

許綜良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將我領到了一個在市郊的藝術園區,園區很大,錯落著很多參差的樓房,外墻五顏六色,還有風格不一的塗鴉。

我們在園區裏轉了幾圈,才到達目的地,是許綜良自己的畫廊。

“這兒是我的工作室。”他打開防盜門,屋裏瞬間燈火通明。

我幾乎是在光照後的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幅特別的畫,擺在正對大門的中央。

我像著了魔一樣向它走過去,觀察著上面閃亮的凸起,構成了蝴蝶翅膀上殘缺的斑點栩栩如生。

“你可以摸摸它。”許綜良抱著臂站在我後面,突然出聲。

我輕輕撫摸過去,知道自己猜測成真,我手下的,是那些受害者的指甲。

我驟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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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隨之訣:喬司沅!你氣死我啦!

喬司沅:快來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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