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

我對於昨晚發生了什麽已經沒什麽印象，昏睡前記得的為數不多的畫面，是被人從“墨凝”帶走了。

而現在我不著絲縷地躺在一張大床上，旁邊的窗簾沒拉緊，陽光從縫隙透過來，暖融融的。

至於這是哪兒，設施裝潢不像賓館，究竟是哪位好心人的家，我不得而知。

門外傳來響動，開門關門、換鞋、鑰匙扔在桌子上，腳步聲越來越近，臥室的門把手被轉動。

我下意識縮進被窩，閉眼裝睡。

來人卻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把窗簾掀開，讓陽光盡數灑在我的身上。

“別裝了。”他說。

聲音有點熟悉，我把手搭在額頭上擋光，他逆光站著，我看不清他的樣子，索性翻了個身。

“我睜不開眼。”我說。

“你是睜不開眼！你眼瞎了！”他好像很生氣，暴力抖開我的被子，“快起床吃飯！”

“你幹什麽！”我抓著被子，不想跟他赤裸相見，也不明白為什麽剛見面就要罵我眼瞎。

“喬司沅！”他氣急，直接把被子扔在我身上，蓋住了我的頭。

我莫名其妙，拉下被子，看到了一個穿著運動服、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的熟人，此時額頭上正冒著晶瑩的汗珠，男人氣撲面而來。

從上學時，他的照片就一直被掛在學校論壇上，那張照片上的人眉眼鋒利，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繃成一條微微向下的弧線，眼神裏有種不近人情的冷酷，一眼就拒人千裏外。

與現在對我怒目相向的人大相徑庭。

“隨之訣。”我輕聲叫他。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跪坐在床上，膝行到床邊，比隨之訣矮了一大截。

我伸出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努力直起身體，卻被他偏頭躲開了。嘴唇只貼上他的側頸，嘗到了一嘴汗鹹味兒。

他一雙大手隔著被子扶著我的腰，輕輕掐了幾下。

“你太瘦了。”他隔著被子精準地拍上我的屁股，啞著嗓音一字一字嚴厲地說，“起床，吃飯。”

說實話，宿醉之後還是難受，雖然見到隨之訣後消解了不少，但面對一桌豐盛的早餐，胃裏還是有點翻江倒海。

昨晚的衣服都是煙酒味兒，我毫不客氣地從衣櫃裏翻了一套隨之訣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好聞，我沒什麽精神地坐在餐桌前，鼻子埋進衣領。

隨之訣看了我一眼，把白粥推到我面前，我扶著額頭，問：“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動作一頓：“你不記得了？”

“斷片兒了。”我咧開蒼白的嘴角笑著。

隨之訣對我討好的笑容視而不見，說：“昨晚在墨凝，你喝多了，差點被撿屍。”

我驚訝：“這麽巧！你剛好就在！”

“是啊，就這麽巧，”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剛好就趕過去抓人。”

他一只手撐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橫握著筷子猛地向我襲來，帶起一陣勁風，筷子尖距離我的脖頸不足兩厘米。

我被嚇得定在座椅上不敢亂動，他發狠地看著我，像獵豹在看新鮮的血肉，漆黑的眼珠裏欲望暗湧。

“我趕到的時候，那人手裏的針筒就離你這麽近，我再晚兩秒鐘，裏面的液體就會刺破你的喉嚨，註射進你的身體。”

我喉嚨發幹，問：“迷奸水？”

“毒品！”隨之訣把手裏的筷子拍到我面前，“喝你的粥！”

我觀察他的神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根本沒有什麽針筒，他在故意唬我。

我把那雙筷子重新扔回到他懷裏，和他怒目相向：“我信你的鬼話！”

隨之訣說：“是，你別信我的鬼話，你接著出去鬼混。”

我大聲說：“不用你管！”

他換了上班的衣服，只拎了一袋煎餅，剩下一桌各種各樣的早餐給我。

“哎，”我在他出門前叫住他，“你把這些帶走給你同事吧，我吃不下。”

隨之訣看我一眼，搖頭：“排隊給你買的，不給他們。”

剛剛要把我吃拆入腹的神情好像只是錯覺。

“在家待著，電腦和平板的密碼你都知道，別亂跑。”

我把勺子含在嘴裏，軟軟地趴在桌子上，沒什麽威懾力地抗議：“你搞囚禁？我要上班！”

“上個屁班！”他指著我，“放假呢喬老師，好好休息休息吧。”

***

我從G大畢業之後就留校任教，主教犯罪心理學，是全校公選的選修課。

我經常猜測，這門課能每學期都爆滿，原因大概只有兩個，一是事兒少，二是給分好。

公選課不需要有多強的學術性，經常一集紀錄片就能幫我講完一整節，學生看得津津有味，我也樂得清閑。

確實，現在正值寒假，不過我正在為申請課題做準備，立項書讓我寢食難安，倒也不是無所事事。

把隨之訣送走之後我就離開了餐桌，白粥只喝了半碗，其餘一點兒沒動。

我神色懨懨地抱著電腦坐在沙發裏，隨之訣家的沙發是紅木的，沒墊墊子，坐上去又硬又涼，我有點受不住，又鉆回了溫暖柔軟的被窩。

昨晚沒有特別註意，今早又被隨之訣鬧醒，現在才感覺到，這張床上滿是我熟悉的感覺和味道，屬於隨之訣的氣息。

我只回了幾封郵件，想查的資料一篇沒看，就歪著身子，靠在床頭睡著了。

睡醒時出了一身汗，肚子很餓，手機一直在嗡嗡作響。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隨之訣的聲音傳來，打消了我以為從昨晚到現在，只是做了一場夢的念頭。

“晚飯想吃什麽？”

我遲鈍地問，嗓音有些沙啞：“什麽？”

他一下嚴肅起來，語調變得很沈：“你中午吃飯了嗎？”

“唔。”我想起餐桌上涼透的早飯，決定實話實說，“沒有。”

隨之訣很久沒有說話，只有隱忍的呼吸聲，我還聽見很重很響的關車門的聲音。

我問：“你今天不忙嗎？”

他咬著煙，像要咬碎我的骨肉：“剛結案，隊裏聚餐，我不想去。”

我想了想，說：“我想吃你做的打鹵面，還想吃水果。”

他問：“想吃什麽？”

我說：“你先回家吧，我們一起去超市好不好？我悶在家裏一整天了。”

他頓了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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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喬司沅：你好兇TvT

隨之訣：寶寶我錯了，你再吃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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