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汀再一次見到秦默的時候，是在一個飯局。

馬上要進組了，導演，主要演員，還有制片人和投資商，大家齊聚一堂，雖然都不算熟，但酒過三巡，氣氛也算得上熱鬧。

姜汀是女主角，在李祁和導演的示意下，一個一個地在場的各位大佬們敬酒。

大多數時候，她其實很好說話的，李祁想要她做的表明功夫也願意去做。

制片人坐在導演的旁邊，耳語道：“之前聽說我們的女主角脾氣不好，現在這麽一看挺好的嘛。”

導演秋飛慢悠悠地吃了一口菜，“我還想問你呢，秦總不是說不來嗎？”

早知道秦總要來，考慮到他和姜汀的恩恩怨怨，他高低得敲打敲打姜汀幾句，或者直接就讓姜汀回避。

哪知道這位秦總不知在想些什麽，臨了突然決定要來，他們都吃到一半了，硬是中途加了椅子，在看到秦默的時候他還好一陣忐忑，就是怕秦默和姜汀兩個人在飯桌上掐起來。

不過現在

這麽一看，好像也還挺和諧的，雖然秦總的臉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秋導暗搓搓地瞅了一眼秦默，敏銳地發現秦總看似在專註地盯著眼前的酒杯，但沒過一會，眼睛就往姜汀的方向瞟了。

再一看姜汀，她下一個要敬酒的對象就是秦默。

秋導頓時緊張起來，合著秦總您剛剛老虎不發威，是在等這會啊。

他一時間有些搖擺不定，姜汀是他的女主角，秦總是他的投資商，這兩個人都是他的心頭肉，千萬別起沖突啊！

秋導眼睜睜地看著姜汀來到了秦總的身旁，一切好像都很正常，但氣氛卻暗暗地緊繃起來，秋導往飯桌上的各位都看了看，發現好多人都被這兩個人吸引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李祁在秦默裝模作樣地對姜汀笑的時候就警覺起來，默默地來到了姜汀的身邊，“我也來敬秦總一杯。”

不管秦默要做什麽，他在旁邊也好及時照應姜汀。

姜汀卻沒有其他人那麽緊張，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雖然她確實和秦默合不來，也確實對他沒什麽好感，甚至還有點厭煩，但現在在這樣的場合，她是女主演，秦默是投資商，她不會刻意去討好秦默，卻也不會把厭惡都擺在臉上，故意去挑釁。

當然，如果秦默要針對她，姜汀也不會默默承受就是了。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秦默很正常地和姜汀喝了一杯酒，態度甚至算得上溫和有禮。

姜汀和李祁交換了一個眼神，自然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全程沈默寡言微笑臉。

雖然心裏也覺得秦默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她很能調整心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難不成她還盼著秦默對她破口大罵，或者直接一杯酒潑她臉上？不能夠。

就這麽一個飯局，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就行了。

飯局過後一群人去了娛樂會所，酒足飯飽之後，氣氛越來越輕松，也越來越輕佻。

不過這些和姜汀都沒關系，應酬都交給李祁就行了，她只需要保持微笑，半場下來，臉都快笑僵了。

暧昧昏暗的燈光下，有人抽起了煙，沒一會，周圍到處都是煙味，姜汀借口上廁所溜了出去，在走廊盡頭找了沙發，從口袋裏拿出口罩戴著，幹脆在沙發上玩起了手機。

“姜汀。”頭頂上響起了秦默的聲音，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姜汀確實不用擡頭看就能認出秦默的聲音。

作為原書的男主角，這個人的表面配置肯定不會差，臉蛋，身材，包括聲音，確實是一個讓人……過目難忘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擡眼看他，“你這次又想和我談什麽？”

明明他們每一次見面不是不歡而散，就是氣悶吃癟，姜汀原本以為，自在醫院一別過後，秦默應該不會主動來找她搭話了。

秦默沒在意姜汀的冷淡和不耐煩，自顧自地坐在了她的對面，“你身體怎麽樣？看你的氣色，比在醫院的時候好了很多。”

姜汀挑了挑眉，有些不適應，來自老對頭的關心真是讓她哪哪都不自在，雖然知道這是寒暄，但還是……心情覆雜。

“嗯，我身體挺好的，謝謝關心。”姜汀禮貌道。

秦默在心裏默默的想，其實姜汀是一個很好猜的人，你對她客客氣氣，她就算再怎麽不耐煩，也不會故意給人臉色看。

過了一會，他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其實也就是看明白這一點，才會有恃無恐地故意來這裏找姜汀，因為他明白這個女人的克制，她不是一個驕縱的人。

對他破口大罵這種事，姜汀是做不出的。

秦默廢話說了一籮筐，眼看著姜汀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才道：“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姜汀無奈地數著秦默身後的魚缸裏有幾條魚，聽到這句話，才回過神來道，“如果說的是要我原諒白笙笙之類的事，就不必說了，因為不可能。”

秦默對著她慘淡地一笑，“我去看過笙笙，她說她對我很失望，也不願意接受我給她找的律師。”

姜汀：這是什麽新策略？

她緩緩地說了一個字：“哦。”

如果秦默懂得一點點看人臉色的話，他應該能明白，姜汀一點都不願意聽這些，而且她真的想走人了。

秦默繼續道：“其實我知道，她這是在逼我來求你，請求你簽下諒解書。”

“笙笙她……不算聰明，你看她對付你的那些招數，她鬥不過你，也玩不過沈涉。”秦默苦笑一聲，“如果不是有我，她早在娛樂圈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姜汀面無表情地聽著，幹巴巴地回應道：“這樣啊。”

看了眼手機，她找了個借口：“我經紀人找我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秦默止住了她起身的動作，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強勢地冷嘲熱諷，而是語速很快地繼續說著：“我從前看不出來，甚至就算看出來了，也還是聽之任之，都是因為我喜歡她，但我不傻。”

也許在警局的時候，他還被情緒所牽動，他那時候還在想，要讓白笙笙知道，他和夏冰陽，到底誰才是那個有能力保護她的人。

但回到家，被家裏的長輩們輪番罵了一頓，又吹著冷風想了一宿，跳出他喜歡白笙笙這個前提，很快就能看出笙笙在警局為什麽要對他說那些傷人的話。

傷害他的自尊，貶低他的能力，究其根本是為了激他去盡全力證明自己對她的愛。

他是沖動易怒自高自傲不假，但他身邊不乏明眼人，他也不算全無理智。

真可笑，不是嗎？

他喜歡的人，對他算計到如此地步。

可更可笑的是，就算想清楚了，他也還是不能不管白笙笙。

“我雖然離開了深星，但手上的資源和人脈也還在，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讓你參演張上騰導演的新電影。”秦默頓了頓，補充道：“女主角。”

姜汀擡起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代價呢？不會是讓我簽諒解書吧？”

“笙笙在這起案件裏，並沒有參與太多，本身就不會判得有多重，就算有諒解書，判決也不會減輕太多，但參演張上騰導演的新電影，你知道對你這樣的新人演員而言意味著什麽，這應該不用我提醒。”

姜汀那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淡淡道：“我拒絕。”

這是上次在醫院替白笙笙道歉沒效果，轉而搞起來利誘嗎？

秦默的長篇大論，就換來三個字，他沒有動怒，還想繼續說，但姜汀已經不願意在這幹耗時間了，“你和我說這麽多沒用，秦默，我不會諒解她。”

說完，姜汀從秦默的側邊走過，在拐角處聽到了他的聲音：“笙笙是被沈涉哄騙了。”

姜汀腳步不停。

“如果沒有我的縱容，也許笙笙並不會變成這樣，她其實真的不是一個很壞的人。”

姜汀因為這句話止住了腳步，回頭沖秦默皺眉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從前在深星的時候，秦默從來都是大喊大叫，從來不會解釋什麽，從來都是無腦站在白笙笙那一邊，那時候她覺得秦默是個戀愛腦，但現在她知道了，這些不過是因為縱容。

因為白笙笙的一句話，秦默可以不考慮姜汀的意願，讓她去參加指定的綜藝，讓她去參演指定的電視劇去給白笙笙做配角，這些都只是秦默討女朋友開心的手段而已。

至於姜汀會遭受什麽，秦默根本不在乎，一個公司裏的普通女演員而已，有什麽好在意的。

那時候秦默甚至都懶得用正常的態度去對待她，和過去在深星的時候比起來，現在的秦默簡直算得上謙和有禮。

如果是從前她對秦默這樣的態度，換來的通常都是歇斯底裏，大喊大叫，亦或是咬牙切齒。

姜汀挑了挑眉，突然笑了起來，“對一個從前你一句話就能左右命運的人低頭的感覺不好受吧。”

她看著秦默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也許是被戳中了心窩子，又或許是在強壓憤怒，姜汀已經懶得去猜了。

“我不該只憎惡白笙笙一個人，應該把你給連帶上一起。”

“現在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她對著秦默點點頭，扭頭消失在拐角。

魚缸裏的金魚對著秦默吐了一個泡泡，他突然對著魚缸笑了一下，然後這麽靜靜地站立著，對著姜汀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是不好受。”他對著金魚呢喃道：“我秦默這輩子對誰這麽低聲下氣過啊！”

結果這個人還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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