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汀扭頭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

“你就不好奇嗎？”秦默看姜汀懶得搭理人的樣子，越看越心塞，就越想讓把她臉上那個漫不經心的表情撕碎。

“不好奇。”剛剛還覺得看秦默氣得跳腳挺好玩的，現在她已經沒興趣了，傅予寧說過今天會給她帶佛跳墻，有點小期待呢！

“你不想聽我就偏要說。”秦默露出一個略帶惡意的笑來。

“你知道我現在已經從深星離職了嗎？”秦默問。

“現在知道了。”姜汀誠實道，“所以呢？要我和你說恭喜嗎？”

秦默一下子就噎住了，“是傅予寧害的我，他勾結了我那個狼心狗肺的弟弟，把笙笙的事情添油加醋捅到了我父親那。”

姜汀點點頭，淡淡地說了句：“哦。”

秦默繼續道：“沈家兩兄弟都已經很慘了，他還不依不饒地對沈氏下手。”頓了頓，他啞著聲道：“他是想逼死沈家人啊！”

姜汀：“哇！”

秦默頓時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像是餵了狗：“傅予寧做事太絕對，也太陰狠，頂著一張風光霽月的臉，背地裏卻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傅予寧來到庭院中間的時候似乎遇到了認識的人，兩個人在雨中站立著說著話，雨絲密密麻麻地灑落在姜汀和傅予寧之間，像是隔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是嗎？”

秦默的長篇大論卻只得來了姜汀毫無意義的一句話，這讓他大為惱怒。

姜汀眼看著傅予寧快要過來了，扭頭朝說：“秦總看人的水平太差，我是不願意相信的。”

這話真是太直白了，直白到秦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但聯想起剛剛姜汀說起笙笙一口一個的善良，他又覺得臉很疼。

“你……”

秦默剛出口一個字，就被姜汀打斷了，“容我提醒秦總一句，你說傅予寧睚眥必報，他是在為誰而報覆？”

“是為了我。”姜汀嘴角輕揚，露出了從今天見到秦默之後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其實她笑起來挺好看的，秦默低頭看著姜汀，腦子裏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念頭，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姜汀見了他要麽是陰陽怪氣的笑，要麽是假笑，特別是今天，嘲諷的意味在她的笑裏滿的都快要溢出來了，一點都不討喜。

但這會姜汀這麽清淺地笑了一下，秦默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正常的時候也不是那麽討嫌。

姜汀沒在意秦默，繼續道：“他為了我做了那麽多，我應該感激他才是。”

“可你不會覺得他很可怕嗎？”秦默扯了扯嘴，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你會覺得白笙笙很可怕嗎？”姜汀反問，沒等秦默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道：“也不對，他們做的事情性質根本不一樣嘛。”

“傅予寧替我報覆他們，是出於對我的愛護，我感激他，也並不覺得他可怕。”姜汀透過綿綿的細雨，朝傅予寧笑了一下，不過他大概是看不到的，“也許他並不善良，但我很開心。”

“更何況善良與否，一個人好是不好，這標準由誰而定。”她瞇著眼睛看向秦默，面上的表情是淡然的，但言語卻很尖利：“總不會是由你秦默定的吧，你覺得一個人不好，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秦默不知道為什麽，在姜汀的註視下，他居然有了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我不是……”

“也許你該想想，為什麽白笙笙願意和夏冰陽一起合夥害我，卻不願意和你袒露她對我的惡意呢？”姜汀對著秦默笑了笑，“為什麽？”

因為她不敢。

秦默在心裏默默地回答了姜汀的提問，因為他希望笙笙純白無瑕，因為他希望笙笙不沾染任何的風塵，因為他不能接受善良的笙笙心裏也會有醜惡。

傅予寧朝姜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朝這邊走了過來。

姜汀心想，她和秦默這沒意義的談話也該結束了。

“說實話，我其實真沒搞懂你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麽。”她在心裏默默地想，大多數時候，她其實都沒能搞清楚白笙笙和秦默的腦回路。

如果說當初在深星，她礙著這對小情侶的眼了，對付她也還說得過去。

但現在她都離開深星了，事情都過去多久了，她和白笙笙既沒有資源沖突，也沒有再添什麽過節，這怎麽就追著她不放了呢？

秦默在娛樂圈的前女友那麽多，不說有一打吧，七八個也是有的，白笙笙怎麽就追著她一個人折騰呢？

想到這裏，姜汀看著秦默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你這裏，我應該算不上什麽好人吧。”姜汀擺出一個語重心長的表情，“既然我都不是好人了，你一開口，就讓我發善心放過白笙笙，這可能嗎？”

“既然我都不是好人了，你跟我說傅予寧不是什麽君子，這能挑撥到我和他的關系嗎？”

眼看著傅予寧走得近了，姜汀沒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不約而同地看著傅予寧走近。

傅予寧到跟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姜汀和秦默，這兩個原本是冤家的人安安靜靜地站在一塊，都是濃墨重彩的長相，乍一看，連簡陋單調的墻角都因為這倆人的容貌變得亮堂起來。

這麽一想，傅予寧的嘴角一下子就往下撇了撇。

來到姜汀的身邊，他一邊為她擋住風一邊摸了一下姜汀的手：“手怎麽這麽冷？”

說完，又伸手摸了一下姜汀的臉頰，冷冰冰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傅予寧暗暗皺了眉頭。

秦默在旁邊看得心裏那叫一個不爽，怎麽著，他這麽大一個活人在旁邊，傅予寧傅大少就連楞是看不見唄。

姜汀正想說話呢，就被傅予寧把傘塞在了她的手上，然後一個帶著清淺香氣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原本根本沒覺著冷，但不知道為什麽，剛披上這外套就打了個噴嚏。

換來的是傅予寧一臉的果然如此。

他一只手攬住姜汀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裏帶，另一只手打著傘，兩個人一起進入雨中。

秦默原本以為晾他一會之後，傅予寧就會和他打招呼，沒想到這人還真是把他忽略得徹徹底底。

這麽一想，姜汀和這傅予寧還真是配啊，兩個人都是沒禮貌又討嫌。

傅予寧一邊低頭問：“下雨了怎麽不多穿點？”

這會姜汀倒是感覺到一絲寒意了，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向傅予寧，正想問問他剛剛秦默說的那些事，話還沒出口，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傅予寧握著她肩膀的那只手順勢撈了她一把。

“走路呢，你在看什麽？”傅予寧略有些不滿的問道。

“看你啊。”姜汀脫口而出道。

傅予寧屏住了呼吸，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原本有些冷的神色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咳嗽一聲，低頭看著姜汀，努力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那沒事了看吧看吧。”

姜汀低頭悶笑，原本想問的問題被咽了下去。

秦默冷眼看著姜汀和傅予寧，這兩個人同打一把傘，姿態親密地不知道說著什麽，姜汀連走路都不消停，一邊走一邊用手扒拉旁邊路旁濕漉漉的灌木，被傅予寧發現後，兩個人停住腳步不知道在說什麽，過了一會，傅予寧直接伸手抓著姜汀的手腕不許她亂動。

然後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秦默漸漸的看不清了，只看得到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糊的背影。

他被忽略得徹底，原本他應該很憤怒的，但腦子裏卻總是回蕩著姜汀的問題。

他從不開口求人，這是第一次。

他也很少被拒絕。

但這一次，他輸的徹底。

秦默在心底問自己，他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

————

吃完下午飯，姜汀呆呆地看著窗外的細雨。

傅予寧坐在她的身旁，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噠噠的打著字，似乎在工作。

姜汀沒話找話：“下雨了。”

“這雨都下了一個多小時了。”傅予寧一邊工作，一邊分出神來回答她。

姜汀突然感覺到了敷衍，傅予寧的言外之意就是，雨都下了這麽久了你才知道呢！

她撇了撇嘴，繼續道：“秋天快到了吧。”

“現在已經十月了。”傅予寧說。

“所以呢？”姜汀問。

“所以現在已經是秋天了，我的姜汀。”傅予寧把筆記本放在一邊，扭頭對著她笑了一下。

姜汀扭頭，不帶感情地哦了一聲。

傅予寧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被他看得久了，姜汀有些不自然地問：“你想幹什麽？”

傅予寧嘆了口氣：“從你剛剛見過秦默到現在，就一直是這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應該是我問你，你想說什麽？”

姜汀有一種被一語道破的尷尬，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沈默了一會坦然道：“我聽秦默說你報覆了他和沈涉。”

傅予寧爽快地點點頭，還是看著她不說話。

所以是真的。

姜汀沈默了一會，突然道：“謝謝。”

傅予寧嘆了口氣 ，伸手把姜汀撈進了懷裏，有些玩笑地說：“這麽感動啊？”

姜汀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感人氣氛就這麽像只個被紮破的氣球一般噗嗤一聲沒了，她用手肘往後使勁杵了一把。

傅予寧握住她的手肘，悶笑了一聲：“恩將仇報？”

姜汀這會真沒話說了，傅予寧明擺著不想她這麽正式客氣地道謝。

她把腦袋塞在傅予寧的胸口，整個人好像都蜷縮在了他的懷中，屋外是淅淅瀝瀝的秋雨，而病房裏卻溫暖如春，空氣仿佛變得輕盈溫柔起來，讓姜汀整個人都舒服得哼哼唧唧。

傅予寧把下巴放在姜汀的頭頂，耳邊是姜汀無意義的聲音，像是在撒嬌一般。

“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姜汀的聲音很輕，輕到一不註意就聽不清楚，但幸好屋裏很安靜，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能被對方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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