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醉酒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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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收工,工作人員陸陸續續地離開,有些熱心腸的,發現於墨還沒走,便過來打聲招呼,好事的再多問一句:

“於老師,還沒走啊。”

於墨便向他們微微點頭,“嗯,馬上。”

這個“馬上”其實持續了相當久的時間,於墨玩了好幾局游戲,還是沒看到秋炎出來。

劇組的燈光正在被一盞一盞熄滅,好像真的沒什麽人了。

難道自己看漏了?

於墨正打算去停車場看看秋炎的保姆車是不是已經開走,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朝自己走近。

“走吧。”

秋炎大步流星地從於墨身邊走過,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米左右時,秋炎背對著他,半側過臉,右手往後揮了揮,顯出不耐煩的樣子。

“怎麽還楞著?”秋炎皺了皺眉頭。

於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照道理,不是應該他主動向秋炎發出邀請的嗎?怎麽秋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我在等人。”

“哦?”秋炎徹底轉過身來,湊得更近了點,似笑非笑問道,“等我呢?”

於墨瞪圓了眼睛,嘴半張著就是說不出話來。

秋炎心情大好,步履輕快地向前走,漸漸地和於墨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於墨也沒有楞多久,他馬上小跑著追上來。

“等一下,秋老師。”於墨停下來,緩了一口氣道,“謝謝你請我吃飯,我不喜歡欠人情,想請回來。”

秋炎表情不太好看,他不喜歡於墨老是“秋老師”、“秋老師”地喊他。

“那於老師想請我些什麽?”秋炎故意加重了“老師”兩個字的讀音。

二十分鐘後,於墨帶著秋炎來到了一間小賣部門口。

他指著門口賣雪糕的大冰櫃說,“秋老師,你想吃哪個口味?”

“所以我請你吃了四位數的飯,你就打算請我吃五塊錢的冰棍?”秋炎戲謔地調侃道,他搖搖頭推開冰櫃的門,漫無目的地撿起一根冰棍,再看看上面的價格。

秋炎只是隨口一說,於墨卻把這句話當真了。

之所以請秋炎吃冰棍,其實是於墨自己想吃得不得了。

他剛簽約躍星那會,公司對新人的身材管理要求很嚴格,每餐吃什麽都有明確的規定。

有回於墨偷偷去買了一根冰棍,被沈老板發現臭罵了一頓,從此冰棍就成了於墨的執念。

這件事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於墨想,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覺得吃冰棍是件多麽不得了的事。

於墨耳垂有些發熱,他輕輕說道:“也可以是超過五塊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秋炎在裝著哈根達斯的筐裏翻起來。

見秋炎拿著一個奧利奧味的和一個藍莓味在對比,於墨便也給自己挑選起來。

有一個貓爪造型的桃子味冰棍吸引了於墨的註意,顏色是水蜜桃粉粉嫩嫩的那種,看起來特別可愛,於墨本來想拿的,但是一想到秋炎在場,不好暴露形象,只好假裝不在意地從貓爪冰棍上方略過去,拿了一個朗姆味的八喜。

於墨擡起頭,看到秋炎已經把藍莓味的哈根達斯放了回去,手上就剩一個奧利奧味的。

“秋老師,就這個嗎?”

於墨隨口一問,準備從秋炎手裏拿過冰淇淋去結賬。

“嗯。”秋炎冰淇淋遞到一半,突然語鋒一轉,“算了。”

“我覺得它看起來更好吃。”秋炎把哈根達斯換成了貓爪冰棍,就是於墨心心念念的那一款。

“結賬去吧。”秋炎笑著拍拍於墨的肩膀。

於墨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默不作聲地拿著兩份冰淇淋去了櫃臺。

結算完後,於墨將貓爪冰棍遞給秋炎。

秋炎沒有著急撕開包裝袋,他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和於墨換一下。

他對這種可可愛愛造型的冰棍不太感冒,小騙子方才倒是盯著貓爪冰棍好一會了。

如果自己把貓爪冰棍給小騙子,小騙子一定會故意嫌棄一下,然後吃得超級開心。

所以——

秋炎當著於墨的面,“嘎吱”一口,咬下了貓爪冰棍的半個爪子。

“一般般。”秋炎評價道,他吃冰棍的速度和吃飯差不多,咬了三五下就剩下一根棍。

要換成是於墨,怎麽著也會在吃之前拍幾張萌萌的照片。

暴殄天物,於墨想。

秋炎將小棍子裝好,連同包裝袋一起放到於墨手裏。

“於老師,麻煩幫我丟一下。”秋炎很不要臉地說。

於墨低著頭跑去最近的垃圾桶,氣憤地把垃圾甩進去。

剛走出去半步,突然想起沒有垃圾分類,於墨又折返回去。

木棍是可回收的,包裝袋是不可回收的。

於墨一邊一個甩進去,木棍倒是進去了,包裝袋卻因為用力過猛彈了出來。

於墨只好蹲下去,把包裝袋撿起來,重新丟垃圾桶裏。

秋炎眼睛含笑,抱胸看著於墨咋咋呼呼的背影。

怎麽說呢,欺負小騙子,還蠻好玩的。

於墨是丟完垃圾,再吃完自己那份冰淇淋回來的,這時,秋炎早就恢覆成古井無波的樣子。

“秋老師,我還是請你吃宵夜吧。”

於墨冷靜下來後,決定略過冰棍這個插曲,正兒八經請秋炎吃飯來還人情。

“好啊。”秋炎點點頭答應了,“不過地方由我來選。”

秋炎帶著於墨去了一家大排檔,半露天式的,老板既賣小龍蝦也賣燒烤。

這會正好是大排檔生意最好的時間段,人聲鼎沸,擺在路邊的桌子都坐滿了人,其中有很多都是住在影視基地附近的群演。

進大排檔之前,秋炎給於墨發了一個口罩,兩人戴好口罩,一前一後走進去。

外面的客人們都在拼酒起哄,誰也沒有在意剛過去的兩個人。

主要是秋炎,起到的迷惑作用太強了。

他就穿著黑色背心,下面穿著黑白格子的寬松中褲,還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看起來就像是從附近小區出來散步的。在這個大排檔的客人裏,至少有十來個都是這樣的裝束。

當然,就算沒有服裝加成,憑借秋炎出眾的外形大概率還是會被一眼認出來。

好在夜色以及並不明亮的燈光幫忙遮掩了一下,秋炎就這麽蒙混過關了。

乍看起來,這對組合就像是頹廢大哥帶著剛入社會的青春小弟來吃夜宵,倒也不算引人註意了。

於墨看著秋炎熟練地帶他穿過長廊,走上閣樓上的一間小包廂,看得出他這麽幹不是一回兩回了。

很快,一名微胖的中年婦女推門而入,熱情地和秋炎打招呼。

“小秋,又來照顧我生意啊。”

“蕭姐,”秋炎目光投向蕭姐光禿禿的無名指,那兒有一塊皮膚和周圍的有明顯色差,笑著說道,“你什麽時候和老趙離的婚,離了婚也不放過人家,還讓他在廚房給你當長工呢?”

被稱作蕭姐的老板娘捂著嘴“咯咯”笑了會,啐道:“去你的。”

蕭姐指了指手臂上那只水頭很好的貴妃鐲,挺直了背炫耀道:“老趙給買的,至於婚戒嘛,以前那個素銀的都變形了,老趙說幹脆給我定制一個鉆的,還沒送來呢。”

“蕭姐你變了,”秋炎開玩笑地嘆道,“以前老趙敢這樣花錢,你早就讓他跪搓衣板了。”

“現在不一樣,日子好過了還不許人花錢麽?”蕭姐笑罵道,一邊老練地拿出菜單和鉛筆,“你和你朋友要點啥,還是按老樣子,給你加量做?”

“我再加幾個菜吧。”秋炎接過菜單,“有忌口嗎?”

前面半句是對老板娘說的,後半句卻是對於墨說的。

於墨說:“都可以。”

左右是他請客,也就無所謂秋炎勾什麽。

秋炎點點頭,飛快地在菜單上畫了幾個圈。

蕭姐隨後跟秋炎核對菜單。

“鹹蛋黃味小龍蝦三斤,改口味不吃麻辣的了?”

“麻辣的就沒人陪我吃了。”秋炎笑了笑。

於墨心中一動,原來,這個家夥也沒那麽壞。

鹹蛋黃味,聽起來還不錯,那就陪這家夥吃一點點吧。

老板娘繼續:“烤脆骨、羊肉串、翅尖各四串,錫紙豆腐、烤蘑菇、烤茄子、烤面筋各兩份……還有兩個椒鹽兔頭對吧。”

於墨歪著腦袋聽老板娘報菜名,聽到最後秋炎居然點了椒鹽兔頭,內心咯噔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瞪著秋炎。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秋炎今天吃兔頭,明天就要對我這只小白兔下手了!

他果然是壞人!

於墨恨恨地想。

秋炎從冰櫃拿了一罐啤酒、一盒酸梅汁,扭頭就看到於墨氣鼓鼓的樣子。

蕭姐已經拿著菜單招呼廚房去了。

於墨冷靜下來,他剛才的反應是有點過激了。

是他自己跟秋炎說沒有忌口的,況且秋炎也不知道他是兔子精的事實啊。

而且兔族和人類養殖的肉兔從根源上就不是一個物種,於墨也不會看到誰吃兔子就會聯想到自己身上。

一切只是因為這個點兔頭的人是秋炎而已。

於墨正在想事情,臉頰兩側突然被冰了一下,他條件反射地捂住臉頰,擡頭去看那個捉弄他的罪魁禍首。

從秋炎的角度,於墨雙手捧著臉頰的樣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可愛。

秋炎把冰到於墨臉頰的兩種飲料提起,問他:“啤酒還是酸梅汁?”

“當然是……”於墨伸出的手強行變道,“啤酒。”

賭氣地選了啤酒,於墨下一秒就陷入深深的後悔。

實在是秋炎的目光太挑釁,好像篤定他絕對會選酸梅汁似的。

都怪身為男人該死的勝負欲!

於墨發愁地捏著手裏的原漿啤酒,他酒量不好,上次有一位演員朋友送了他一瓶上好的紅酒,結果他才喝了半杯,就醉倒了,在家裏的地磚上睡了一夜。

不過啤酒的度數比紅酒要小得多,應該不至於出醜吧,於墨心存僥幸地想。

秋炎把酸梅汁放回冰櫃後,也給自己拿了一罐啤酒。

他打開易拉罐的拉環,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於墨學著他的樣子,仰起脖子,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嗯……口感比紅酒清爽多了。

於墨情不自禁又喝了一口。

等菜期間,秋炎聊起了關於大排檔老板娘的事。

“蕭姐和老趙當年也是影視基地的群演,和遠道而來的許多人一樣,他們也有演員夢,靠著微薄的收入,他們堅持了五年吧。”

“那後來怎麽決定做生意了?”

“被我打擊的。”秋炎的笑像隔了一層紗一樣不太真切,他喝光了剩餘的啤酒,“看到向我這樣的都跑群演,就想通了吧。”

“你當過群演?”於墨不太相信秋炎的說辭。

於墨沒有看到任何八卦媒體提到過秋炎的這段經歷。

“好久前的事了。”秋炎註視著於墨的眼睛,“大概是八年前。”

“哦。”

於墨對秋炎強調的“八年”兩字並沒有額外的反饋。

“傻子,都提示到這個地步了。”秋炎郁悶地嘀咕道。

可惜大排檔的嘈雜蓋住了許多聲音,於墨沒有聽清秋炎在說什麽。

秋炎很快便釋然了,八年足夠讓一個人改變很多。

連他都差點認不出小騙子,小騙子又怎麽會因為一個“八年”的提示詞聯想到他呢?

他早已不覆當年的熱情積極,逐漸變得乖張、暴躁、易怒。

菜上齊後,蕭姐就忙著招呼其他客人了。

秋炎沒有和於墨搶素菜,還主動將非肉類的全往於墨這裏推。

於墨也沒和他客氣,這家大排檔的菜特別合胃口,並不是用辛辣沖擊味蕾,而是盡量烤出食物的原汁原味。

還有鹹蛋黃味的小龍蝦,於墨也吃了不少。

除此之外,於墨還喝了很多罐啤酒。

在他喝完第一罐啤酒,發現自己並沒有醉之後,於墨就以為自己又行了,於是跟著秋炎的進度,喝了好幾罐。

一直到夜宵結束,於墨扶著樓梯下來的時候,他依舊覺得自己只是有點頭暈,神志還是很清醒的。

比如,他認識走在前面的這個男人,剛才當著他的面啃了兩個兔頭!

太氣人了!敢在他於小兔面前做出這麽挑釁的動作!

今天他就要讓這個人知道,於兔兔家族沒有一個人是慫蛋!

於墨:“餵,你站住。”

秋炎停下腳步,回過頭,稀奇道:“不叫我秋老師了?”

只見於墨悶頭往下走,由於步子一下邁開太大,腳底從臺階棱角出擦過,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秋炎眼疾手快,用雙臂將於墨接住。

於墨的身體壓著秋炎,腦袋正好枕在秋炎的肩膀上。

“沒事吧,是不是喝醉了?”

“沒有。”於墨悶悶地說。

他的鼻息一下一下噴在秋炎的脖子處,鼻尖若有若無擦過秋炎的皮膚。

秋炎的眼神變得晦澀不明。

“小騙子,這是你套路我的新招?”

於墨弱弱地哼著鼻音,像是在回應秋炎,又像不是。

秋炎感覺喉頭有些發緊,心臟的跳動頻率比往常要快。

“於……”

秋炎打算喊於墨名字的時候,於墨已經掙紮著從秋炎身上下來了。

他眼睛半睜半閉,朦朧地註視秋炎三秒。

然後,於墨“嗷嗚”一口,狠狠咬在了秋炎肩膀靠近脖子的位置。

秋炎吃痛地喊了一下。

於墨松了口,滿意地看著秋炎的脖子,他剛剛的戰利品。

“哼,讓你長點記性!”

於墨說完這句,又暈暈乎乎地靠在了秋炎身上。

樓下露天的一張方桌上,一名網紅正拿著手機在做本地美食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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