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炎驚了，如果不是今天的巧合，他根本不會將小騙子和於墨聯系起來。

小騙子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有秋炎自己才能發現他的好。

而於墨，除了演戲，平時就像一個精致過頭的假人，被大家擺在櫥窗裏欣賞，沒人能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會不會是認錯了？

秋炎懷疑自己的判斷。

“餵，你轉過來。”秋炎對於墨命令道。

於墨沒有多想，把臉轉過來面向秋炎。

“不許動，在這兒等我。”秋炎向不遠處的涼亭走去，和正在裏頭吃中飯的化妝師小姐姐交涉著什麽。

不一會，秋炎手裏拿著什麽東西過來了。

“你的妝花了，我幫你補補。”秋炎重新在於墨身前坐下。

於墨狐疑地偷摸瞧了一眼秋炎，只見他手裏確實拿著一個化妝刷還有一盒蓋住的粉霜。

盡管他非常非常質疑秋炎的動機，可是任務對象主動和自己親近，於墨怎麽能放棄？

“好，謝謝。”

於墨微微仰起頭，把臉往秋炎那邊湊過去些。

“閉眼。”

“哦。”

於墨乖乖地把眼睛閉起來。

過了一會兒，於墨感覺到臉上有軟軟的毛刷掃過的感覺，對方的手法十分不熟練，一會輕一會重的，弄得於墨癢癢的。

秋炎弄了好久，於墨憋不下去，忍不住問道：“好了嗎？”

“好了。”

於墨睜開眼睛，正好和秋炎的視線對上了，他發現對方的眼眸中居然多了一絲笑意。

人人都說，秋閻王是個愛笑的人。

嘲笑的笑！

看到秋炎笑，於墨第一反應是自己危了，第二反應是他的笑並沒有帶任何的嘲諷。

卻也不是善意的。

於墨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剛補的妝帶著一絲冰涼的濕潤，手指指尖自然帶到了一點底妝。

於墨張開手，發現自己的指尖居然是黑乎乎的。

於墨心裏咯噔一下，站起來轉圈圈地找四周有沒有鏡子。

秋炎笑瞇瞇地遞給於墨一塊鏡子。

於墨傻楞地望著秋炎，秋炎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急忙搶過鏡子照臉，等看清楚自己的臉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於墨氣得手都發抖了。

兔子精是膽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會生氣。

“秋炎！”於墨氣得大喊一聲。

秋炎從化妝師小姐姐那裏討來的是深色的粉底液，把他整張臉都塗黑了！

這得多大的仇啊把他的臉塗成這樣！虧他還以為秋炎有做好人的傾向！

於墨氣抖冷的同時，看到秋炎那貨竟然還在幸災樂禍。

“終於有點煤球的樣子了，一報還一報，咱倆互不相欠。”

於墨感到莫名其妙，什麽一報還一報？他欠秋炎什麽了？

總之，於墨現在氣得都維持不住高冷的人設了。

於墨平時可臭美了。

用沈老板的原話，就是於墨小毛病一堆，膽小愛哭、幼稚蠢蛋等等，可是在臭美面前，這些都不算什麽。

於墨對著鏡子裏黑醜黑醜的臉，鼻子酸酸的，下眼眶暈染出一層薄薄的紅。

這一幕恰好被秋炎收入眼中。

他現在終於能確認於墨就是八年前他在X店遇到的那個小騙子了。

之所以把於墨的臉塗黑，一方面是秋炎想最終確認一下，另一方面也存了報覆的心思，用塗黑臉來抵消小騙子當年放他鴿子的債。

可是當他看到於墨明明眼眶紅紅的，卻還努力地抿著嘴憋哭的樣子，秋炎立刻就後悔了。

秋炎上前一步，伸出手來想摸摸於墨的腦袋，然後和他說清楚八年前兩人做群演相遇的事。

可是還沒等秋炎有所動作，於墨就搶先一步撲了上來，對著秋炎因天熱挽起袖子而露著的胳膊，張嘴就咬。

“李導，不好了，秋老師和於老師打起來了！”

剛把小網紅打發走，正在躺椅上小憩的李導被這個消息炸醒，匆匆地趕往案發現場。

手底下的人將兩人打架的過程描述地心驚肉跳，李導聽得滿臉狐疑。

秋炎的性格他是最為了解的，脾氣是暴躁了些，但每回都是對事不對人，不會隨隨便便出手的。

於墨這孩子更是文靜地很，禮貌又刻苦，他和老秦這些做長輩的是打心眼裏喜歡，於墨會打架這事就像能考清華的孩子高考作弊一樣，十分玄幻。

李導嚴肅地批評描述的小年輕道：“不要誇大其詞，我相信沒你說得那麽嚴重。”

然後下一分鐘，李導就被啪啪打臉了。

他眾裏尋他千百度得來的，從身高到樣貌，從臺詞到演技都是頂頂稱心的兩位男主，此刻衣服散亂，發型歪歪斜斜，於墨的臉黑漆漆的不知道發生了啥，還有秋炎的手臂也黑乎乎的，上面還有好幾個印記未消的牙印！

李導緊急服用了兩粒速效救心丸，一口氣這才順過來。

“你們兩個，給我過來。”李導板著臉說。

於是整個午休時間，片場的工作人員就看到以下一幕。

秋炎和於墨，一個影帝一個視帝，兩人像被班主任罰站的小學雞，默默地聽著李導將他們倆罵得狗血噴頭。

當然，了解事情起因的李導，把挑事方的秋炎罵得更兇就是了。

偷偷看戲的工作人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從來沒發現，李導兇起來，居然比秋閻王還要強悍，虧得他們還以為李導是個從不發怒的老好人呢。

李導罵完兩人，背著手回帳篷去了。

看戲許久的化妝師和服裝師小姐姐，立刻拉著工具箱小跑著沖上來收拾殘局。

服裝師小姐姐先把兩位大佬淩亂的衣服還有發型整理好，然後化妝師小姐姐接著給兩人卸妝再重新化妝。

給於墨上妝前，化妝師小姐姐提前準備好了遮瑕膏，她擔心剛才的肢體沖突，於墨的臉上會不會掛彩。

但是等她給於墨卸好妝後，卻發現於墨的臉上一點傷也沒有，手腳上也沒有任何淤青或者傷口。

倒是給秋炎化妝時，她發現秋炎不僅手臂上好幾個牙印，臉上也掛了點小彩頭。

化妝師小姐姐立刻給秋炎多打了點遮瑕，她技巧熟練，弄好後幾乎看不出秋炎臉上掛了彩。

“好了沒？”秋炎不耐煩地問道。

因為天熱，秋炎把衣服的下擺都系在腰間，下身就穿著小區遛狗老大爺經常穿的那種黑白格子中褲，右腿的腳踝橫靠在左腿膝蓋上，以一個蹺二郎腿的姿勢抱胸而坐。

化妝的時候臉不能動，秋炎便不停地斜瞄離他不遠的於墨，翹著的那只腳很嚴肅地不停抖動。

完了，秋閻王指定要找於墨秋後算賬了！

化妝師小姐姐在心裏為於墨默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秋老師，我給您簡單補了一下，您看是否滿意？”

說罷還把鏡子抱上來想給秋炎看，秋炎卻看也不看，從椅子上跳起來直奔於墨的方向。

那架勢，就好像掙脫了束縛奔向心心念念食盆的大狗子。

化妝師小姐姐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趕快搖搖頭揮走這個可怕的念頭。

於墨好不容易恢覆往日鎮定肅穆的模樣，就發現秋炎正在向他走過來，他寒毛直立，渾身上下都拉響了警報。

“幹……幹嘛！”

看到於墨對自己充滿戒備的樣子，秋炎欲言又止。

原本做下的決定也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八年，小騙子說不定早就把他給忘了，倒顯得他自作多情，自討沒趣了。

“對不起，捉弄你是我不對。”秋炎想了想，誠懇地說道。

於墨驚訝地擡頭看秋炎，仿佛在看一個吃錯了藥的精神病人。

沒有什麽事比秋炎會道歉還要玄幻的了。

於墨仔細回憶了一下進組以來秋炎針對他的種種，覺得有必要和他解釋一下。

“我知道你為什麽捉弄我。”

“哦？”秋炎面有喜色道。

於墨捏捏手心，鼓起勇氣道：“你是因為魏旭吧，魏旭沒演到男主，所以你討厭我。”

秋炎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

“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不認同更換主演。”秋炎嘆了一口氣道。

“可是這個角色是魏旭主動放棄的，之後公司才找的我，你要找人發洩也不該牽累無辜。”

盡管談話內容已經超出了秋炎的本意，他還是從中有一些意外的收獲。

魏旭微信上和他說是於墨動用人脈搶走的角色，而於墨卻說是魏旭主動放棄，二人各執一詞。

今天前，秋炎無疑更相信魏旭的說法，可現在，當他獲悉於墨就是八年前的初戀時，心中的天秤不由自主地偏袒向了於墨一方。

當然，秋炎不敢斷定魏旭說的就一定為假，或許其中有誤會，不過這一切都等到今天工作結束後再去調查吧。

“嗯，我不對。”

於墨坐在小椅子上，他身邊沒有任何坐的地方，秋炎索性蹲下來，邊說著道歉的話邊伸出長臂，朝於墨夠過去。

於墨條件反射地身子朝後仰。

秋炎被他的反應逗得笑出聲來，手掌懸在於墨的肩膀上方停留了一下，隨後輕拍他的後腦勺。

“我以後不欺負你了，”秋炎笑著做出保證，“但是你這樣真的好嗎，明明是個愛哭鬼，偏偏要裝成高冷的樣子。”

“你看錯了。”

於墨淡定說道，然而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他撇過腦袋，帶著劇本急匆匆地走開了。

“小騙子，你的殼裹得夠厚啊。”於墨看著那頎長的背影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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