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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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拿著筆錄走進辦公室,說道:“我們去的時候夫妻倆正在滿屋找孩子,看來他們也是剛發現孩子不見了。”

唐疆點頭:“這不奇怪,他們一向起得很晚。”

那邊劉先偉匆匆扣了電話:“頭兒,我們在閣樓上發現一扇半開的窗戶和繩索磨損的痕跡。”

“知道了。”唐疆沈思了幾秒,問穆白:“劉福貴死後,他家裏換鎖了嗎?”

“換過了,當天下午就換了。”

“這怎麽可能呢?”劉平呆呆地看著事故現場拍攝的照片,照片中,屍體表面的冰已經融化大半,妞妞圓睜著眼睛,頭發已經被雪染的微紅——劉平和劉先偉剛剛一鍬掘碎了妞妞的顱骨。妞妞穿著粉色的毛呢裙,背部牢牢地與流雪溝的斜坡凍在一起,光溜溜的雙腿已經完全浸入了暗河之中,似乎正在隨著水流毫無生氣的晃動著。

“屍體有重力,流雪溝有斜坡,死者身形又過於嬌小,不能自己卡在流雪溝裏不滑下去,想讓屍體在斜坡上凍住,必須借住外力固定。”劉先偉說。

“屍體上的冰和腰下的冰凍了至少有五個小時,由於冰塊已經被破壞,暫時看不出是否是在流雪溝處成冰。”穆白說。

“也就是說,兇手可能先把妞妞的上半身凍進冰塊裏,利用冰塊固定住屍體放進流雪溝中嗎?”劉平問。

“當時流雪溝的蓋子是蓋上的,溝內是類似於長方體的光滑平面,沒有憑借,除非跟溝口做得嚴絲合縫,正好卡住,否則,要麽蓋不上,要麽蓋上了,屍體也直接滑下去了。”唐疆說。

“絕對不會是完全卡住的情況。”穆白說:“你們還記得剛開始的情形嗎?堵住流雪溝的雪是混合著大量暗河水的冰水混合物,屍體藏在混合物下方。老劉還記得你鏟到屍體的情形嗎?”

“嗯,記得,當時本來鏟的都是像你說的那種冰水混合物,然後突然鏟到一塊很硬的東西。”

“冰水混合物是後來形成的,也就是在屍體被冰凍住之後。”穆白說。

劉平楞住了:“穆主任能不能講的詳細一點,我完全聽不懂。”

穆白走到分析案情的白板前,畫了一個斜坡,一個簡易的小人,小人腿部畫上幾道波紋,然後在小人外面框了一個方形:“假設這就是案發現場,這是死者,腿部的是暗河,方形代表已經結成的冰塊。”

“早上九點鐘我們發現屍體,屍體上部全是冰水混合物。這些混合物的來源是暗河水。也就是說,屍體上的冰為這些冰水混合物的產生提供了一個平臺。”

“照穆主任的說法,冰水混合物是後來形成的?我覺得不對,應該是屍體上的冰塊自行融化導致的,哪有水越過那麽大的冰塊往上跑的?”劉平一臉不服氣地問。

穆白看了看唐疆,後者正以殷切的目光望著他,示意他繼續。穆白微微點頭,將照片訂在白板上:“你看照片。照片中死者的腿部完全浸在暗河之中,也就是說,暗河河面已經到達流雪溝斜坡的底部,水位非常高,這是因為我們從早上七點鐘開始進行融雪作業的緣故。大量雪水的加入使暗河的水量驟增。”

“說下去。”唐疆按住又要反駁的劉平,示意穆白繼續。

“暗河的水非常湍急,上下翻湧,一旦流經到斜坡處,必定有部分水流順著慣性往上走,這就是遇到阻力的分流現象。水流在冰塊上部聚集結冰,形成冰水混合物。”

劉平終於掙脫了唐疆的“阻撓”:“頭兒,你幹啥?穆主任,雖然你的說法可以勉強說通,但是如果結冰的話為什麽不是全部結冰啊?當時可是零下20℃呢。哎呦!”

劉平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頭兒你幹嘛打我?”

唐疆作痛心疾首狀,戳著劉平的腦門說:“你也知道零下20度啊,那冰還化個頭啊!”

“……”

“也對哦,嘿嘿,我自己給忘了。”楞了兩秒鐘,劉平不好意思地揉著腦門:“穆主任您接著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太想知道了。”

“剛才我們說過了,暗河裏都是化了的雪水,這種雪水已經不同於一般的水了,因為裏面有鹽。”

“鹽?啊,我知道了,是除雪劑!”劉平激動地說。

唐疆點頭:“沒錯,鹽是最常用的除雪劑,混合了鹽的雪水凝固點降低,更不容易結冰,因此會呈現冰水混合物的狀態。”

“因此,屍體所在的冰塊和上部的金屬板之間一定留有一定的空隙,方便暗河水湧進。”

“這樣就說的通了。”劉先偉一拍巴掌:“至於如何結冰的問題,如果是在冰上澆水呢?把死者淋濕了放在斜坡上面,冰就可以迅速凍結,然後一層一層澆水,直到溝口堵住。”

“對啊,電視上有很多讓水迅速結冰的方法。”劉平說。

“我也想過這個情況,但是實際上並不可行。”唐疆把咖啡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指著穆白剛才畫的圖說:“當時的氣溫是零下20度,水在平鋪的情況下結冰需要一分鐘,流雪溝斜坡的坡度是44.5度,假設兇手一次往斜坡上倒一升水,斜坡長150厘米,寬90厘米,水流的速度就是0.74米每秒,因此結冰的時間不充足。如果提高凝固點的話還另說,但是沒有在冰裏檢測到可以提高凝固點的成分吧”

“是的,並沒有。”穆白回答。

“嗯,另外死者的體重在三十斤上下,滑落的速度也在一分鐘以下。我曾經考慮過做一個木板之類的平面先堵住滑雪口,然後把屍體放在上面澆水結冰,但是那樣結冰的主要部位就是腰臀部和腿部,不是肩背部,另外承重三十斤的木板也會一起凍住,不好處理,我已經派人去查暗河出水口有沒有木板殘留物了。”

穆白補充道:“昨晚上一直下雪,兇手安置屍體必定是在風雪中進行,若要保持攜帶的水在到達流雪溝之後還是液態,幾乎是不可能的,看來這個方法行不通。”

“對了,繩子!”劉平一拍腦門:“用繩子就行了啊,用繩子捆住胸部或是肩部,然後拉著繩子,蓋上流雪溝,把多餘的繩子固定在地上,藏在雪裏,只要過幾個小時將繩子拉出來就行了。”

“很抱歉。”穆白說:“據我的檢查結果,死者身上並未出現繩結捆綁的傷痕和淤血點。”

“而且啊,真凍了好幾個小時,繩子肯定抽不出來了,如果硬拔,繩子會斷在冰裏。”劉先偉嘆了口氣。

“死因出來了嗎?”唐疆問。

“出來了,跟劉福貴一樣,氣溫過低導致心臟衰竭,不過脖子上有勒痕,疑似窒息未遂,勒痕產生在死亡之前。”

“麻繩?”

“不,我更傾向於跳繩。”

“就地取材啊。”劉先偉撇撇嘴:“兇器的線索也沒了。”

“記得查一下勒痕和死者房間的跳繩是否吻合。”

“好。”

“死亡時間呢?”

“不好判斷,溫度太低了。不過從屍體的僵硬程度判斷,至少冰凍了五個小時。”

“孩子的父母怎麽說?”唐疆問劉平。

“死者母親證明,昨天晚上九點鐘死者上床睡覺。”

唐疆點點頭,說:“好,現在我們假設,自己是兇手,趁著夜色潛入劉福貴家中,看到熟睡的孩子。兇手環顧一周,拿起了跳繩。窒息,這個方法很好,既不用見血留下證據,又避免了死者喊叫。死者陷入昏迷失去意識。兇手認為死者已經死亡,於是他背上了“屍體”,逃出劉福貴的家中。”

唐疆停下來,問劉平:“有什麽疑點沒有?”

劉平咬唇思考了好一會兒,搖搖頭:“沒有。”

“好,那麽繼續。兇手背著“屍體”走在路上,一路上,他不必擔心留下腳印,因為天正在下雪,他知道後半夜還會有一場更大的雪。現在,他到達了流雪溝。他把“屍體”放在旁邊,費力的打開蓋子。因為大雪的作用,他看到暗河正在飛快的流動,他現在要把孩子凍在斜坡上。於是他……”

“等等,”穆白推了推眼鏡:“他為什麽不把屍體直接丟進暗河裏?”

“問得好。”唐疆挑眉:“但是兇手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了一個更加覆雜和更容易留下破綻的方法。為什麽?有兩個可能的原因。一是他不得不這麽做,為了掩蓋某種信息;二是他願意這麽做,為了讓我們盡快的發現屍體。”

“我有個疑問。”劉先偉說:“第一種可能性不大,我更傾向於第二種,但是如果是第二種,為什麽不直接放在床上,那樣第二天一早就發現了,何必這麽費事呢?”

“我在想,如果殺死劉福貴和妞妞的是同一個人,或許可以說的通。我們可以假設,在他的殺人計劃裏,必須有‘雪’這個元素的存在,否則就是不圓滿的。”唐疆回答。

“這也太覆雜了。”劉平無語抱頭。

“我還有個問題。劉福貴的死,如果是他殺,為什麽要留下牛仔褲這個破綻呢?”穆白問。

唐疆點點頭:“我也在考慮這一點,我可以解釋成他不小心在劉福貴本來的褲子上留下了破綻,但是他前面的計劃安排的這樣好,說明他心思十分縝密,或者幹脆就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按理說他不能允許自己留下這麽大的一個敗筆。怎麽也會找到一條差不多的褲子,反正沒有人證證明劉福貴的衣著到底是什麽樣。”

四人都陷入了沈思。這時,隔壁房間裏傳來清晰的哭喊聲——那是劉敏的聲音。四人走出房間來到筆錄室,劉敏衣衫不整,頭發披散下來,正抓著一個幹警的衣領哭喊:“為什麽!他殺了我二叔還不夠,還要帶走妞妞!你們要找出來!你們把他給我找出來——”劉大友正手忙腳亂地控制住妻子,臉上已經有好幾道抓痕——這個男人的身軀此時是那麽的瘦小和無助。他幾乎是被劉敏拽著跑,一邊承受妻子的拳打腳踢,一邊低著頭向民警道歉,這場景在任何人看來都心酸不已。劉平按捺不住,想要沖進去幫忙,被劉先偉死死拉住。唐疆心裏憋悶,感到一陣隱痛從身體內部傳來,他疲憊地嘆了口氣:“看來今晚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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