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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貴女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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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貴女美人

蘇穎悶悶不樂地進宮,金碧輝煌的皇宮,沒讓她提起興趣來,只低著頭跟上領路的小太監。

管嬤嬤卻是有眼力的,這小太監雖然年紀不大,身上的服飾不菲,衣擺繡著不顯眼的大紅,只怕是皇後宮裏的奴才,很可能是心腹。皇後對蘇穎越是重視,她也有些憂心。

出府前李氏把利害告訴了管嬤嬤,讓她好生盯著蘇穎,免得司尉內定的媳婦兒給弄丟了。

這位小太監對蘇穎很是恭敬,看來皇後娘娘並沒有為難蘇穎的意思,著實讓管嬤嬤松了口氣。要是皇帝有意納蘇穎為妃,皇後娘娘這才把人叫進宮裏來,只怕不會給什麽好臉色。

皇後與皇帝是少年夫妻,感情極好。如今看皇上對蘇穎的態度,難免讓皇後不舒服,當面給蘇穎難看。

管嬤嬤憂心忡忡踏進皇後的雍和宮時,卻見皇後身邊的八大宮女在門口親自迎接,不由嚇了一大跳。

宮女們盈盈下拜,一串粉色的裙紗裊裊如仙,舉止優雅,不愧是皇後的身邊人。蘇穎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伸手去摸摸,確認眼前的會不會天上下凡的仙女們,一個比一個漂亮。

“姐姐們真好看,”她由衷地誇獎著,讓管嬤嬤很是心驚膽顫。如此輕佻的語調,皇後身邊的人不是沒脾氣的,要是得罪了,他們只怕不用進殿裏,就被皇後厭棄了。

好在八大宮女舉止優雅,氣度亦是不凡,掩唇一笑,便簇擁著蘇穎進殿:“姑娘謬讚了,皇後娘娘有請。”

蘇穎嗅著宮女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氣,清清淡淡的,並不濃郁,有股說不出的愜意幽香,勾得她心猿意馬,想要湊過去再聞聞。

管嬤嬤跟她相處的時日不少了,一瞧就明白了蘇穎的心思,尷尬地幹咳了兩聲,讓姑娘好生註意場合。

聽見咳嗽聲,蘇穎訕訕地收回手摸著鼻子,蔫蔫的跟在宮女後頭進了內殿。

一進正殿,便見上首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端莊賢淑,裙擺幾簇牡丹刺繡猶如真的一樣,栩栩如生,更襯得婦人容姿不凡。

蘇穎帶著管嬤嬤規規矩矩地要跪下行禮,還沒蹲下,就被一個中年嬤嬤扶起,瞧著自己似是紅了眼:“娘娘,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那華貴婦人便是皇後,她搭著宮女的手快步走來,看著蘇穎也微濕了雙眼,喃喃道:“果真是像了,就是瘦了點。”

皇後拉著蘇穎的手,帶到自己身邊坐下,反覆瞧著,直把人瞧得心裏發毛,才微微笑開了:“莫怕,好不容易見著你了。當初我見著你娘親的時候,她還比你還小幾歲。你們兩母女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不由跟身邊那中年嬤嬤抱怨道:“林嬤嬤,你說我一眼就瞧出來的事,皇上怎麽折騰了這麽多年?”

林嬤嬤慈*地看著蘇穎,笑道:“皇上也是謹慎小心,天下間長得相似的人不是沒有,總是確定好,免得娘娘空歡喜一場。”

“你說得對,只是我一看穎兒就有一股熟悉感,便知皇上是找對了人。當初要是讓我去瞧,怕是能早些把穎兒接回來。”皇後感嘆著,又摸著蘇穎的手道:“苦了穎兒,平城在邊境,這幾年有人中飽私囊,那邊的百姓吃不飽穿不暖,難為蘇捕頭辛辛苦苦養大了穎兒,很該讓皇上賞一賞。”

管嬤嬤聽得震驚,沒想到蘇穎的身世比李氏想得更覆雜,生母居然是皇後親近之人。聽著那親昵的語氣,只怕交情不淺。

難怪皇帝對蘇穎的態度如此之好,怕是皇後的關系。還好,不是讓蘇穎進後宮就行,太太該放心了。

她這邊想著,蘇穎滿臉迷糊,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後娘娘認識我娘親?她長得真跟我那麽像嗎?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也是,你打小就沒見過你娘親,只怕是沒有印象的。”可憐蘇穎還沒出生就沒了父親,出生後沒多久母親也去了,皇後心底滿是憐惜,略略解釋道:“你娘親是個了不起的,騎射不遜男兒,可惜不是男兒身。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娘親叫霖蘭。”

霖蘭是誰,蘇穎可能不知道,管嬤嬤卻已經驚得腿軟。那是先帝的掌上明珠,先皇後的小公主,跟皇上相差十多歲,感情極好。

二十年前不顧皇帝反對,霖蘭公主執意嫁給了當年的驃騎大將軍蘇朝暉,新婚不到一年,蘇朝暉出征,霖蘭公主偷偷跟去。後來蘇朝暉戰死,霖蘭公主失蹤,沒想到竟然留下了蘇穎這個遺腹子。

當初霖蘭公主還小,皇帝早已大婚,皇後直把這位公主當做女兒那般疼*,可以說是看著霖蘭長大成人,又親手置辦嫁妝送她出嫁。

後來蘇朝輝戰死,霖蘭失蹤,皇後不知掉了多少眼淚。幸好上天有眼,霖蘭雖然去了,卻生下了蘇穎這個女兒。

皇後索性把蘇穎攬在懷裏,細細說了霖蘭小時候的事,又笑道:“你跟霖蘭就是一個性子,膽子大,還喜歡搗亂胡鬧。皇上以前沒少為霖蘭的事頭疼,不過霖蘭成婚的時候,也沒少失落難過。可惜這才沒幾年,蘇將軍就……”

蘇朝輝皇後是親眼見過的,不但容貌出眾,又是正直的大好男兒,很是配得起霖蘭。要不然她也不會松口,讓霖蘭嫁給他。

唯獨有一點不好,蘇朝輝是個將軍,每次出征,府裏的霖蘭就要日夜擔心。

皇後永遠都記得那一日,霖蘭特意進宮跟她說的話。霖蘭不想,只做那個在府裏日夜擔憂等著蘇朝暉回來的小妻子,更希望能跟他並肩作戰。當初皇後是怎麽說的,不過當霖蘭是開玩笑,揶揄她太想念蘇朝輝了。可是第二天,霖蘭就離開了將軍府,再也沒有回來……

皇後不是不後悔,若是當年警醒些,或許霖蘭不會死,還能留在京城好好的活著。但是皇上說的對,霖蘭決定好的事,誰也不能改變。皇後留得她一時,留不住她一世。

就算勉強留住了,霖蘭的心已經不在這裏。蘇朝暉一死,只怕她也活不下去了……

皇後想起當年,不由低頭拭淚。

蘇穎拿起帕子,笨拙地給她擦著眼角的淚珠,安慰道:“雖然我沒見過爹娘,但是他們兩人不管生死都能夠在一起,那不是很好嗎?我小時候有蘇老爹疼*著,後來有大夫人和公子照顧著,如今又有皇上和娘娘。爹娘知道了,肯定會替我高興的。”

“真是個好孩子,”皇後收了淚,忍不住欣慰地摸了摸蘇穎的臉頰:“你說得對,霖蘭跟蘇將軍在黃泉路上能碰面,怕是高興壞了。”

霖蘭那麽喜歡蘇將軍,不顧自己懷著蘇穎也執意跟隨到戰場,盼著的就是生死不離。

“當初蘇將軍戰死,霖蘭失蹤,皇上派了不少人在戰場附近秘密查探,一無所獲。沒想到霖蘭聰明,躲到了不起眼的平城,把你交托給蘇捕頭。幸好,國公府的大公子到平城,無意中把你帶到京城來了。”

曾是照顧皇上和霖蘭的霍老夫人,在花宴看見蘇穎,那相似的容貌讓她記在心上,立刻就請皇帝來確認。她們能遇上,是不是霖蘭冥冥之中的指引呢?

她失去了似是女兒般承歡在膝下的霖蘭,就讓蘇穎回到自己和皇帝的身邊繼續盡孝,撫慰兩人曾因為失去霖蘭而傷痛的心?

“回來了就好,以後便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霖蘭以前住的曲蘭殿我已經命人收拾好了,要是哪裏不喜歡,只管跟我說。”皇後笑吟吟的,又指著八大宮女道:“這幾個宮女你要是喜歡,就挑四個過去服侍你。”

蘇穎突然聽說自己的身世,腦子很亂。她想過娘親當年逃到蘇老爹的門前,奄奄一息,卻沒提起父親,還以為父親沒保護好娘親。到頭來,她的爹爹是一位厲害的將軍,卻早早就戰死沙場了嗎?

她猛地想起還在國公府等自己回去的司尉,搖頭道:“皇後娘娘,我不能回去繼續住在國公府嗎?”

皇後嘆息道,拍了拍她的手背:“皇上很快就要下旨封你為公主,賜封號為嵐,哪裏還能住在國公府裏?國公府再好,也是外人,怎麽比得上自己家裏舒服?”

說完,她轉向底下的管嬤嬤,冷著臉道:“回去告訴你家大夫人和大公子,就說我把蘇穎留下了,有勞國公府這段時日對嵐公主的照顧。”管嬤嬤無奈,只得應下,匆忙回去國公府報信了。

皇後卻又是一聲嘆息,問道:“穎兒確定,司尉是你的良人?你在小城長大,少見世面,難得看到國公府的大公子難免會驚艷。我不想你往日會後悔,暫時先別定下來。皇上打算過幾天昭告天下,便開宴請京城裏未曾成婚的大家公子哥兒,讓你仔細瞧一瞧。”

霍老夫人和皇上對司尉的印象都不錯,皇後卻想為難一下他。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會太珍惜。再說,蘇穎好不容易才回到她身邊,轉眼就得嫁人,伺候相公,服侍公婆,光是想想,皇後就不痛快了。

蘇穎吃了多少苦,經歷了多少艱難才長大,還沒享福,就要伏低做小做別人家的媳婦了?

皇上聽說後有些哭笑不得,卻隨了皇後的意思。

畢竟有些事,他還需要司尉親自去辦,蘇穎留在國公府,倒是危險,不若留在宮中為好。而且在迎娶蘇穎之前,司尉怎能不交出更大的誠意,讓蘇穎心甘情願地下嫁?

皇後沒讓蘇穎立刻回答,叫她回去好好想一想,只等著宮宴後再做打算。

蘇穎被一連串的事情砸下來,沒回過神,就被皇後留在宮裏不能出去了。曲蘭殿已經收拾好了,皇後欽點了四個大宮女跟著來,都是她最喜歡的美人。

要是以前,蘇穎早就高興地找不著北了。能跟四個大美人吃住在一起,大飽眼福,是自己最喜歡的事了。

如今卻覺得身邊空落落的,她看著滿桌的佳肴,反倒有些食不知味。四大宮女一人布著菜,一人倒湯,一人拿著帕子伺候,一人飛快地記錄著蘇穎嘗過的菜式,準備回頭跟皇後稟報。大堂裏雖有四個宮女,四個太監,還有八個小宮女,卻是鴉雀無聲,只能聽見自己咀嚼和喝湯的輕微聲音。

蘇穎感覺很不自在,國公府的規矩再大,也不至於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宮女太監輕手輕腳,生怕驚擾到她一樣。

只要她略略露出一點不悅,對方就驚惶失措地跪在地上求饒,似是看見了洪水猛獸一樣,令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蘇穎摸著自己的臉頰,難不成身份改變後,她的樣子也變醜了,嚇得人不斷磕頭求饒,額頭都要磕出血來也不停下。

大宮女見蘇穎發怔,仿佛嚇到了一樣,急忙把那小太監打發出去了,笑著勸道:“公主如今是曲蘭殿的主子,掌握著底下人的生死,剛進宮的小太監難免犯怵,公主尚且不曾適應,以後就見慣不慣了。”

蘇穎才不想見慣這樣的情景,讓人像猛獸一樣害怕。

她擺擺手,示意四大宮女退下,然後踢掉腳上鑲著一顆拳頭大夜明珠的繡鞋,終於能夠不顧規矩仰頭躺在床榻上,郁悶地滾了又滾。

在國公府裏,蘇穎在人前大規矩只要不犯錯,管嬤嬤都不會多說一句,李氏更是包容,她過得很是自在。流玉雖然嫁人,夫君很是寵著她,還保留著少女的性情,爽利得很,平日嘰嘰喳喳的,也沒當自己是外人,就跟姐姐一樣和蘇穎相處。

進了宮,身邊跟著的四大宮女是皇後親自□過的,規矩是一等一的好,若是蘇穎的舉動有所不妥,偶爾會開口婉轉提出,要不然就是一味沈默著,讓自己渾身不自在,想不註意言行都難。

手腳都像是被鎖鏈束縛住,蘇穎把臉埋在錦被裏,瞥見剔透的白玉枕,用手敲了敲,沈沈的沒有一點脆聲,是個好東西,給公子看見了,肯定又得說她貪財,警告自己說,宮中的東西是不能賣了換錢的……想到這裏,蘇穎嘴角一彎,只是擡眼瞥見滿室的空寂,剛剛揚起的笑容又褪得幹幹凈凈。

她不太明白皇後所說的良人究竟是怎麽樣的,自己只是明白,沒有司尉的地方,總是空蕩的可怕。

蘇穎抱著被子,輾轉難眠。若是在柳宛,這時候司尉總會偷偷溜過來,抱著自己一起睡。司尉瞧著瘦削,胸膛卻是精瘦結實,肩寬窄腰,握住她的手很暖和,令人安心。

她早就習慣了身邊有司尉這麽一個人,如今皇後讓自己再細細考慮換一個,卻是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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