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前庭石桌旁，大皇子景言一盞茶喝得貴氣逼人，舉止間偏生多了些上位者的姿態，想來在朝在野沒少動作。偏頭對上景瑜，露齒一笑道：“三弟何時多了賞花的興致，幾年前大哥可聽著還記下了，道是平生只賞那女兒花。”
“移植了棵女兒花到府裏，也就只能賞賞這些個花了。”
景瑜晃蕩著身形行至石桌旁，隨手撩起長褂那麽一甩，人傾身一仰，落座，面上端一個清清淺淺的笑，“大皇兄宮裏也不少女兒花，該懂才是。”
大皇子景言哈哈大笑起來，拱手道賀：“哦？如此說來大皇兄該向瑜兒道喜，青梅姑娘可算是應下了。”
景瑜面上的笑有須臾的變化。
大皇子景言瞬間了然，調侃著道：“原還是自個兒多想了呀。”
景瑜撚起一杯清茶，在指間旋轉把玩著，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在嘴邊，淡淡道：“大皇兄特意送了小五的消息，今兒個又巴巴地上門，總不是來閑聊花草之事的，不鬧清楚，外頭的還以為我們兄弟情深了。”
大皇子景言嗔怒地斜了景瑜一眼道：“如何不是兄弟情深？”
景瑜可沒要給他留顏面的意思，直接朗聲招呼平安送客。大皇子景言這才收了一貫自來熟做派，肅容道：“大皇兄我也不繞彎子了，這些年你也不是消停的主，想來你也明白特別是近日，你死我活不過是個時辰問題。”
景瑜嗯哼了一聲，目光只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淡漠又神往。
大皇子繼續道：“如今父皇已然對我防備得很，瑜兒你更是一早便是如此，倒不如你我聯合，從絕境裏走出一條生路來。”
“大皇兄這是要攛掇瑜兒謀反啊。”
景瑜輕挑眉頭，一句話說的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情緒，好似不過是隨口的搭話，莫叫場子太冷。
大皇子景言不置可否，目光鎖在了景瑜臉上，不錯過一絲半點隱藏的意味。半晌，卻是展顏歡笑著道：“怎麽會？這景朝本便是景家的天下，大皇兄我怎麽會想著謀反。不過是上頭也有不清楚的時候，我們這些個為人臣為人子的，總該幫著理理清楚。”
景瑜忽的用上厚重之力將手中茶杯猛地拍在石桌上，茶水四濺，他擡手將其中的即將濺到身上的一滴彈了出去，瞧著它穩穩落到一朵海棠花的花蕊裏，頓時笑顏如孩童般。
擡眼之際，轉而卻是極盡隨意的風流道：“大皇兄實在太提舉我了。倘若六年前的任何一年這般相問，都定誓死跟從，奈何如今我只想安於一隅。”
“哦？”大皇子景言全然不信。
景瑜收斂下面上總也伴隨著的那股子似是而非意味的情緒，正色道：“我答應過我家夫子，要富可敵國，叫天下仰我鼻息。豈不是比奪天下更快活？”
“古來商人輕賤，抄家不過是上頭一句話的事。想那江南周家，如何的富可敵國，最後也不過得了個藏於市井的下場。”
大皇子景言對景瑜的說法有些不屑，面上卻是溫和軟語好似勸誡幼弟的慈愛兄長一般。
景瑜手指間突兀地旋出一塊兵符來，似笑非笑地眉眼輕佻道：“大皇兄，倘若富可敵國加一個擁兵自重又如何？”
大皇子景言徹底變了臉色，那上那副眾人皆好的面具瞬間崩塌，眼前這個哪裏是素來叫他鄙夷出身賤鄙的五弟，心思竟然深沈至此，這般謀劃卻是哪日開始的，是否還在他們安於皇子身份的時候，他已經釜底抽薪、破釜沈舟了。
我家夫子？
倒是好一個夫子，人都死了那麽些年還不知安息。
瞧著大皇子景言那般神情，景瑜便知定是會意錯了，以為他說的夫子是楚儒，但他也不預備叫這個大皇兄知曉。
大皇子景言整了整面色道：“三弟，倘若父皇收回兵權又如何？也只大皇兄這會兒子念著你。”
景瑜起身，一幅送客的架勢道：“大皇兄才是。您在宮裏頭這麽多年，怎還想不明白，這皇位如何都是留給小五的，否則父皇也不用這般動作。也就大皇兄還叫我一聲三弟……盡力留著命才好。”
那些個動作，帝都已然風言風語不絕於耳，如今更是尋到他這個絕離在外頭的小王爺，上頭可不是個有容人之量的。景瑜可不是什麽大善人，不過是大皇子雖是為著面上的好人嘴臉，可也沒真傷著過他。景韻便是例子，犯著了，就讓他連命也搭上。
平安適時出現，躬身擡手請人：“大皇子，還請從後院走。前門護衛回報，怕是有異動。”
這般說了，大皇子景言也不是個不惜命的，如何還能留著，囑托景瑜再思量一番，然後隨著平安，腳下步子匆忙。
待人走遠了，景瑜立即召了下人過來，吩咐下去迅速將帝都中凡是明面兒上的營生能收的收，不能收的立馬轉出去。又立馬修書一封用飛鷹傳往邊境之地，趁早攔截下張仲景，轉道邊塞國，務必將青梅帶回來。
平安送完大皇子回來，請示道：“小王爺，要不要讓護衛們啟程前往邊境之地，助張公子一臂之力。”
“不用。”
景瑜搖了搖手，喜上眉梢道，“想來不出三日，本王逃不過一場牢獄之災，還是掉腦袋的大罪。夫子一向歡喜夜觀星象，定能預見這般變故。你說夫子能不趕回來？”
平安只想道一句幸好自個兒是垂著腦袋的，否則實在掩不住想碎嘴的面目，沒見過哪個說起掉腦袋這般樂呵的。
“邊塞國總不至於連日大雨？”
景瑜思量著，然後有些不確定了，轉而盯著只露出頭頂的平安，想尋一個能否決的答案。到底是沒有聽到，隨即正色道，“平安，放些人出去，盡量往邊境之地趕，待本王下了天牢，立即放出消息去。別忘了北邊，本王要一夜之間，人盡皆知。”
“是。”
平安應聲，匆匆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移植了棵女兒花到府裏，也就只能賞賞這些個花了。”
景瑜晃蕩著身形行至石桌旁，隨手撩起長褂那麽一甩，人傾身一仰，落座，面上端一個清清淺淺的笑，“大皇兄宮裏也不少女兒花，該懂才是。”
大皇子景言哈哈大笑起來，拱手道賀：“哦？如此說來大皇兄該向瑜兒道喜，青梅姑娘可算是應下了。”
景瑜面上的笑有須臾的變化。
大皇子景言瞬間了然，調侃著道：“原還是自個兒多想了呀。”
景瑜撚起一杯清茶，在指間旋轉把玩著，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在嘴邊，淡淡道：“大皇兄特意送了小五的消息，今兒個又巴巴地上門，總不是來閑聊花草之事的，不鬧清楚，外頭的還以為我們兄弟情深了。”
大皇子景言嗔怒地斜了景瑜一眼道：“如何不是兄弟情深？”
景瑜可沒要給他留顏面的意思，直接朗聲招呼平安送客。大皇子景言這才收了一貫自來熟做派，肅容道：“大皇兄我也不繞彎子了，這些年你也不是消停的主，想來你也明白特別是近日，你死我活不過是個時辰問題。”
景瑜嗯哼了一聲，目光只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淡漠又神往。
大皇子繼續道：“如今父皇已然對我防備得很，瑜兒你更是一早便是如此，倒不如你我聯合，從絕境裏走出一條生路來。”
“大皇兄這是要攛掇瑜兒謀反啊。”
景瑜輕挑眉頭，一句話說的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情緒，好似不過是隨口的搭話，莫叫場子太冷。
大皇子景言不置可否，目光鎖在了景瑜臉上，不錯過一絲半點隱藏的意味。半晌，卻是展顏歡笑著道：“怎麽會？這景朝本便是景家的天下，大皇兄我怎麽會想著謀反。不過是上頭也有不清楚的時候，我們這些個為人臣為人子的，總該幫著理理清楚。”
景瑜忽的用上厚重之力將手中茶杯猛地拍在石桌上，茶水四濺，他擡手將其中的即將濺到身上的一滴彈了出去，瞧著它穩穩落到一朵海棠花的花蕊裏，頓時笑顏如孩童般。
擡眼之際，轉而卻是極盡隨意的風流道：“大皇兄實在太提舉我了。倘若六年前的任何一年這般相問，都定誓死跟從，奈何如今我只想安於一隅。”
“哦？”大皇子景言全然不信。
景瑜收斂下面上總也伴隨著的那股子似是而非意味的情緒，正色道：“我答應過我家夫子，要富可敵國，叫天下仰我鼻息。豈不是比奪天下更快活？”
“古來商人輕賤，抄家不過是上頭一句話的事。想那江南周家，如何的富可敵國，最後也不過得了個藏於市井的下場。”
大皇子景言對景瑜的說法有些不屑，面上卻是溫和軟語好似勸誡幼弟的慈愛兄長一般。
景瑜手指間突兀地旋出一塊兵符來，似笑非笑地眉眼輕佻道：“大皇兄，倘若富可敵國加一個擁兵自重又如何？”
大皇子景言徹底變了臉色，那上那副眾人皆好的面具瞬間崩塌，眼前這個哪裏是素來叫他鄙夷出身賤鄙的五弟，心思竟然深沈至此，這般謀劃卻是哪日開始的，是否還在他們安於皇子身份的時候，他已經釜底抽薪、破釜沈舟了。
我家夫子？
倒是好一個夫子，人都死了那麽些年還不知安息。
瞧著大皇子景言那般神情，景瑜便知定是會意錯了，以為他說的夫子是楚儒，但他也不預備叫這個大皇兄知曉。
大皇子景言整了整面色道：“三弟，倘若父皇收回兵權又如何？也只大皇兄這會兒子念著你。”
景瑜起身，一幅送客的架勢道：“大皇兄才是。您在宮裏頭這麽多年，怎還想不明白，這皇位如何都是留給小五的，否則父皇也不用這般動作。也就大皇兄還叫我一聲三弟……盡力留著命才好。”
那些個動作，帝都已然風言風語不絕於耳，如今更是尋到他這個絕離在外頭的小王爺，上頭可不是個有容人之量的。景瑜可不是什麽大善人，不過是大皇子雖是為著面上的好人嘴臉，可也沒真傷著過他。景韻便是例子，犯著了，就讓他連命也搭上。
平安適時出現，躬身擡手請人：“大皇子，還請從後院走。前門護衛回報，怕是有異動。”
這般說了，大皇子景言也不是個不惜命的，如何還能留著，囑托景瑜再思量一番，然後隨著平安，腳下步子匆忙。
待人走遠了，景瑜立即召了下人過來，吩咐下去迅速將帝都中凡是明面兒上的營生能收的收，不能收的立馬轉出去。又立馬修書一封用飛鷹傳往邊境之地，趁早攔截下張仲景，轉道邊塞國，務必將青梅帶回來。
平安送完大皇子回來，請示道：“小王爺，要不要讓護衛們啟程前往邊境之地，助張公子一臂之力。”
“不用。”
景瑜搖了搖手，喜上眉梢道，“想來不出三日，本王逃不過一場牢獄之災，還是掉腦袋的大罪。夫子一向歡喜夜觀星象，定能預見這般變故。你說夫子能不趕回來？”
平安只想道一句幸好自個兒是垂著腦袋的，否則實在掩不住想碎嘴的面目，沒見過哪個說起掉腦袋這般樂呵的。
“邊塞國總不至於連日大雨？”
景瑜思量著，然後有些不確定了，轉而盯著只露出頭頂的平安，想尋一個能否決的答案。到底是沒有聽到，隨即正色道，“平安，放些人出去，盡量往邊境之地趕，待本王下了天牢，立即放出消息去。別忘了北邊，本王要一夜之間，人盡皆知。”
“是。”
平安應聲，匆匆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