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皇帝已經晾了景瑜整整兩個時辰，手下奏折全部處理完後幹脆傳了幾個大臣議事，就是對一早過來的景瑜置之不理。眼見著還有半個時辰就要用晚膳，皇帝才終於松口，叫了景瑜過去，詢問關於江南這一趟各種細節。

景瑜避重就輕地揀著事稟報了，然後遞了折子慘了那曹休一本，順帶著之前在牢裏得的供紙以及官銀，自然拖了這般久，也該有個說法，一疊疊齊整的下頭被抓的官員的供紙還有長風從曹府偷出來的送賄名錄冊子，一套下來甚是完整。

水公公將折子和一摞的證據呈了上去。

皇帝眼角都沒擡，目光只淡淡地瞧著垂首站在下頭的景瑜，保養得當的手指摩挲著茶杯沿口。

一時禦書房裏靜默異常。

“你二皇兄可好？”皇帝忽的開口問道，手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手腕翻轉，下一瞬那杯茶水已經潑到了景瑜臉上，面色冷然，危機四伏，“到底是野崽子，怎麽都養不熟，嫡親的兄弟都能狠得下心任其自生自滅。”

景瑜躬身在下，低垂著腦袋沒有回話。

皇帝卻是更加氣不過，幹脆順手將茶杯也砸過去，砰砰兩聲，於是一腦袋的血，一地的碎片。

“這般歹毒心思，活著也是丟盡皇家顏面，傳出去成為笑柄，倒不如養成禍患之前就拖出去斬首省事……”手指在桌案上急促得輕叩幾聲，沈聲道，“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景瑜低垂著腦袋，額角的血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地匯成一攤，到底是沒留半分力氣。

“是瑜兒的錯，瑜兒不敢推脫，請父皇責罰。”

皇帝瞇了眼，冷哼一聲道：“既然你自己認罪，朕就成全你，來呀，拉出去直接斬了。”

侍衛直接架了人往外走，景瑜也不反抗，順從得很。

“你們做什麽，該不給本殿下放開三哥哥……”

老遠的就聽見五皇子的聲音，緊接著人就躥了過來，幾個侍衛哪裏敢抗旨，五皇子自己上手去拉。侍衛更是為難，生怕一個不慎就傷了五皇子。那可不得了，這五皇子是皇帝的心頭肉，要是傷了，下一個該斬首的就輪到自己了。

一番拉扯，侍衛沒法只好進了禦書房稟報。

五皇子硬拉著人闖進禦書房，跪地道：“父皇、父皇，你怎麽要殺三哥哥，明明三哥哥立了大功，把霍亂江南科考的幾個貪官都抓了，父皇怎麽能殺三哥哥？今日課上，李夫子還說三哥哥做得好，難不成李夫子是騙人的，那小五也不要去上課了，反正也都是騙人的。”

最後這話，賭氣意味甚是濃重，對著皇帝，旁人定是不敢隨意說的，可五皇子說得游刃有餘。

皇帝掃了眼被五皇子硬拉進來的景瑜目光深然，說是硬，到底有幾分實在有待商榷。他冷笑一聲道：“哦？李夫子誇了，都說的什麽。”

五皇子止不住的得意道：“李夫子說三哥哥一道江南，也不顧自己小王爺身份忍辱負重假裝科考考生進牢裏拿證據，而且明知二皇兄深陷危難之中，為了不打草驚蛇，寧願被世人唾罵也忍了下來，是成大事者。”

一派得意洋洋的小樣，叫人覺得那個被誇的是他自個兒。

皇帝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對景瑜道：“你真是這般想的，莫要是別人的欲加之詞才好。”

景瑜沈聲開口：“到底是瑜兒不知分寸，雖派了人去多番打探，也暗地裏派人對二皇兄進行保護，不過還是叫二皇兄吃了不少苦頭，是瑜兒的錯，瑜兒自己也難辭其咎。瑜兒愚笨，不能思慮至兩全，為了不打草驚蛇，只能在暗地行動去護著二皇兄……”

皇帝盯著垂首解釋的景瑜，眸光深然：“你沒護好你二皇兄便是你的錯，兄弟手足本該互相扶持，姑且念你一心為公，好歹也算是事出有因，但也不得不讓人懷疑是急於表現，才導致思慮不周。死罪可免，責罰難辭，禁足兩個月，不得出王爺府，上朝也免了。”

“謝父皇。”

景瑜跪地施禮謝恩。

跪在旁側的五皇子稍稍側頭沖景瑜挑眉，滿臉滿眼的得意，像個偷腥的小貓，又如狡黠的小狐貍，卻是破綻百出甚是可愛。

景瑜跪在那裏，低垂著腦袋，一派穩重。

皇帝擺擺手道：“都起來吧。”

五皇子樂癲樂癲地拽著景瑜起身，對進來請示的侍衛得意地斥責道：“還不滾出去，等著挨揍呢。”

作勢就要出手揍人，被景瑜默默拉住了。他樂呵呵道，“三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嚇唬嚇唬他。”

皇帝沈聲道：“胡鬧。你先回宮，朕還有事要與你三哥商議。”

五皇子老大不情願，不過看了看高座上頭的皇帝面色還有邊上景瑜的示意，到底是應下了，乖乖行禮告退，臨出門還不忘加上句要景瑜去尋他玩耍。

禦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盯著景瑜瞧了會兒，才開口道：“過了年是十幾了？”

“回父皇，十五了。”景瑜面上紋絲不動，心裏卻是各種波瀾，生怕自己所想的成了真。

可還是成了真。

皇帝淡淡道：“若你娘在世，怕是早要纏著朕幫你指親，連小四的母妃近日都沒少提小四的親事，說是提早在身邊養著。十五也是老大不小了，你可有什麽想法？”

景瑜不卑不亢回道：“回父皇，瑜兒還不成氣候，不敢想娶親一事。”

“笑話，憑著你是朕的兒子，憑著你是景朝的小王爺，憑著皇家，便是氣候。”皇帝沈了臉，一番嚴詞後，面色才稍緩道，“小四的母妃提小四親事的時候，朕讓幫著給你留意了，文修館駱林的女兒正是當婚的年紀。皇後道是長得不錯，亦是知書達理，娶妻求淑女，朕瞧著也合適。還有驃騎將軍之女，以及你太師院夫子李淵一之女，皆是甚好，朕命人送畫像去王爺府了，你好好瞧上一瞧，盡快回了話，把事情給定下。”

景瑜僵硬著，不肯動彈，但也沒開口直接回絕。

皇帝視而不見繼續道：“對了，邊塞公主有意召你為駙馬，你也看看。不過若要娶她，你該和她商議要留守帝都一事。”

一時沈默，景瑜到底是點了頭。

皇帝這才難得展顏道：“行了，退下吧。”

景瑜施禮告退，出了禦書房，沒回頭腳下亦是沒有要留步的意思，一路回了王爺府。平安稟報說是宮裏送了畫像來，青梅正在瞧，他沈了面色，腳下直接一拐去了青梅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回了自己家，有網絡了，不用噌鄰居網絡，恢覆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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