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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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陽光正盛,但並不炙熱,岳霖書院閣樓外的花木被洋洋的照上了一層暖色,春意無邊。

南閣裏,年邁的夫子咳了聲嗽,拿著書慢慢的踱了出去:“你們先休息一下,下堂課講春秋。”

待夫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南閣裏就像拔掉塞子的倒掛著的茶壺,嗡的一聲喧鬧了起來。

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健談又自信,在書院裏又沒有官場上面的客套虛偽,往來時,就多了幾分真誠,一來二去,一個閣裏的學生都熟稔不少,夫子一走,少年郎們便坐不住了。

什麽我家昨日得了一頭珍貴的幼獸,養大後一定威風凜凜啦!什麽我家又有人在山上撿了一塊玉送來啦!什麽我家又去山上郊游啦!甚至連我爹昨日回家考他功課啦這樣的話也能說上大半天,只是為了分享,並無炫耀。

昨日常假,少年們說的話題又更多了些。

“行清,”周策也加入了閑聊的隊伍:“你昨天去哪玩的,不是說好去打獵的嗎?”

他家叔父這兩日安分不少,沒在出門去和不三不四的人稱兄道弟,周策一顆憂慮的心也放下不少。

南閣裏吵吵鬧鬧,唯有窗邊一人那裏冷冷清清,連陽光都捂不熱似的。

“我昨天……”杜行清把蹭過來的周策一推,站起來朝窗邊走:“爬墻去了。”

被留在原地委屈的抱著頭的周策:爬墻?你一個王府世子還爬墻?你怎麽又去找人家了!你看人家搭理你嗎?你天天去不煩嗎?

文絮璁前面的學子不知道跑哪去和人“廝混”了,杜行清把椅子調了個個兒,大大咧咧的在他前方坐下了。

這人休息時間沒皮沒臉賴過來的次數太多,文絮璁看著書,眼皮都沒擡過。

杜行清不在意,山不就我我就山:“絮,文公子。”

文絮璁目光移到杜行清身上一瞬,又挪到書本上,生動形象的演繹了什麽叫有話快說,沒事快滾的精髓。

“你什麽時候再去謝府?”

文絮璁看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底清清楚楚的寫著:和你有關系。

“不要這麽冷淡嘛!”杜行清不折不撓,雙手交疊趴在文絮璁案幾上;“咱們還是同窗呢!父親都是朝廷官員,於情於理,我們都該親近親近,日後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文絮璁低下頭,透過書和他對視:“不用。”

“可是我怕啊!我連院墻的翻不進去,我得找個人幫我。”

文絮璁突然放下手裏的書,杜行清挑眉,這是說動了,下一刻就見著文絮璁伸手過來在他肩頭拍了拍,順便把這坨聒噪的東西從自己的案幾上推開。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這冷漠沒有起伏的語氣,真是一點鼓勵都沒有聽出來。

“……我不行的,我爬不上去的!”

啪的一聲,文絮璁把書拍到桌上,冷冷的看著他。

“怎,怎麽?”

“你可以再大聲一點,”文絮璁淡淡的:“這樣大家都知道我們去爬將軍府的墻了。”

“哦哦哦,好的,”杜行清受教的點頭,下一刻驟然提高了音量:“絮璁啊!我們去爬……呃!”

杜行清揉著腿,看著有點委屈:“好端端的,你踢我做什麽,不是你讓我喊的嗎?”

文絮璁想把書扔他頭上去,怎麽會有這麽無賴的人!

“那你和我去嗎?你要是不去我可又喊了啊。”

南閣學生被杜行清那一嗓子吸引過來了,都在朝這邊好奇的張望,以前杜行清也賴著文絮璁不走,可是從來沒有鬧出這麽大陣仗,因此一群人都拿著書擋在眼前,一副想看又怕等會打起來殃及自己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賤模樣。

文絮璁按耐著和他打一架的沖動,聲音像是擠出來的:“去。”

…………

落日時分,正是倦鳥回巢,農人歸家的時候,文絮璁站在謝府外,穿的十分樸素,他擡眼看著同樣打扮在門口和管事模樣的人在講些什麽的杜行清,無聲的開始了他站在這的第二十七次嘆氣。

揉著額角太陽穴的的手不堪忍受的捂住臉,文絮璁透過指縫看著杜行清,想著自己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同意和他一起來謝府。

正想著要不要先走一步,把杜行清一個人留在這裏,杜行清已經朝他走過來了:“弟弟,快謝謝這位管事,他同意讓我們進府,以後我們不會吃不飽飯了。”

文絮璁看著地面,沒說話,理他才是有鬼。

“對不起,”杜行清向管家歉意道:“我家弟弟小時經常被人欺負,養成了這個不愛說話的性子。”

“沒事沒事,”管家擺手表示理解,誰還沒個落魄的時候:“和我進來吧,今天晚了,先帶你們去看看住處,活就不用幹了,明早再幹吧。”

文絮璁掃了杜行清一眼,轉身擡腳,慢慢跟上了管家的步伐。

杜行清想要上前的腳步一頓,絮璁這眼神……怎麽感覺自己像是活不過明天似的。

“哎!”管家向後瞧了瞧:“你哥哥怎麽沒跟上來?”

“誰知道。”文絮璁順著管家的目光望著站在謝府匾額下的杜行清,不鹹不淡的算是喊了一聲:“哥哥,跟上啊。”

這都五月,眼見著就要進入夏天了,道路兩旁的樹都抽了綠油油的枝條,生機勃勃的等待著夏季,這樣的一個時節裏,杜行清卻突然覺得天寒地凍的,莫名的涼。

他可能是真的活不過今晚了,打了個寒顫,杜行清想。

管家給他們帶到一間小屋子前,不大,就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還有一個放衣服櫃子,還有其他屋子也裝不下了。

“這就是你們兩個日後的屋子了,”管家把鑰匙交到杜行清手上,囑咐著:“雖說這屋子有點小,但你們兄弟擠擠還是住的下的。”

杜行清收了鑰匙,笑著說了聲好,他以為會和其他下人住在一起,他都已經想好晚上拉著絮璁抱著被子去屋檐上打地鋪了,沒成想他們二人竟然有自己一間屋子。

他們要做的事也不算太困難,一般下人的活都不會很麻煩,就是很累,他們需要打掃謝府東邊最偏遠地方的園子,因為這裏遠,又不好打理,所以管家特意空出一間屋子來專供打掃這裏的下人居住,這樣一來,倒是正中二人下懷,人少,地方遠,辦有些事就很方便。

管家嘮叨了一番,說了幾點讓二人註意的事,就邁著步子離開了。

管家一走,門一關,杜行清一轉身,屋子裏有些氛圍就變了。

杜行清後退兩步,靠在門栓上,做好逃跑的準備:“絮璁啊!”

“嗯。”文絮璁表情還算鎮定,他端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放在鼻尖聞了聞,想了想,還是放下了,他轉頭看向窗邊:“把窗戶也關上吧!”

杜行清走了兩步,輕手輕腳的把窗戶合上,再提心吊膽的轉過頭:“關窗戶幹什麽。”

文絮璁眉目沈靜的站起來,把杯子放在桌上:“算賬麽!總歸是有些血腥的,被人家看到不好。”

“不不不,絮璁,你聽我說……”

杜行清當即就想跑,奈何屋子小,他剛剛離開門口去關窗戶時就失去了先機,窗戶和門口是互相對立的兩個方向,文絮璁已經朝他走過來了。

“你是我兄長?”

“不是,不是,那是權宜之策,權宜之策。”杜行清手忙腳亂的扒拉著窗戶,人越急有些事就幹不好,那窗玖被他撓的吱吱作響,也沒打開分毫。

“我從小被人欺負,養成了這不愛說話的性子?”說話間,文絮璁已經逼近,一字不落的把杜行清說過的話還給他。

“那不能,誰敢欺負丞相公子,那都是我瞎說的。”

可憐的杜行清,額角已經有汗了,窗框都快被他扒出火星了,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那窗戶不堪忍受小侯爺的折磨,顫顫巍巍的露出了一個縫兒。

杜行清大喜,伸手就去推。

在他的頭探出窗戶的同時,一只素白的手揪住他的後領,將他一把拖了回去,接著,那剛剛才打開的窗戶又被狠狠的關上了。

風拂天青,墻角下花兒舒展著枝葉,正沐浴著陽光,猛的,一聲痛呼使她的花蕊顫了顫,風把它吹向東邊,似乎想要聽得更仔細些。

“痛痛痛,絮璁那是我的胳膊不是面團,它是折不過去的。”

“啊!你別打臉,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輕點輕點,你怎麽不註意著點,那地方是你能痛下殺手的嗎!我以後還要不要傳宗接代了!”

“絮璁,文少爺,文大公子,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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