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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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剛剛哭了。”鹿晗直起身來跪好，腦袋耷拉著眼裏無比自責，“回房間她一定哭得更厲害，你說如果他們真的因為我離婚了，那該怎麽辦？”
“不會的。”吳亦凡轉過頭看他，搖頭給他一臉篤定，“他們那麽愛你，怎麽舍得放棄這個家。”
“你爸媽也愛你啊。”鹿晗還是很擔心，樓上很安靜，並不代表兩個大人能協商好。
“他們……跟叔叔阿姨不同。”吳亦凡又拍了鹿晗腦袋一下，示意他別多想。
“從小，他們舍不得我受一點委屈。”鹿晗呆呆望著那棵樹開始回憶，“老媽雖然愛嫌棄我，但是別人家媽媽喜歡在她面前提成績提孩子奧賽獎狀的時候，老媽總是淡定拿出帶我去旅游的照片，說她兒子笑得好開心，老爸看起來像黑面神，動不動就拿皮鞭抽我，小時候有人在半路要劫我早餐錢，他知道之後帶著律師去那家家訪了，每次打我的時候他自己大腿的地方先破皮，地上的這兩個凹痕是我用腳後跟磨出來的，因為每次跪著跪著我就睡著了，醒來躺在自己床上，犯多大的錯他們都不再怪我，一起笑著吃早餐，我就會逃過一劫。其實我都知道的，有一次我假裝睡著，是老爸把我抱回去的。”
吳亦凡靜靜聽他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憶，沒事給他搓搓冰涼的雙手，雪粒子稀稀疏疏落下，時間一久也許真會白了頭。
“你說，這次會不會很嚴重？”鹿晗看著自己的手被吳亦凡兩雙大手包著，小心翼翼擡頭問他。
“是挺嚴重的。”吳亦凡輕輕回他，“這次跟以前你犯的錯不一樣，我們不僅早戀了，還是很多人不認同的那種戀愛。”
“真的嗎？”鹿晗有點後知後覺，眼神懵懂。
“嗯。”
“那該怎麽辦？”
“……等叔叔阿姨願意見我們再說，腿疼嗎？”
“好像麻了。”
“先活動一下。”
“嗯，吳亦凡，跟我說說你的事吧。”
“我的？”
“嗯。”
“那好，你把眼睛閉上。”
“好。”
“我在廣州出生的，爸爸是個大提琴家，迷戀藝術的那種琴癡，媽媽學商業管理的，一邊工作一邊帶我，後來他要去外國進修大提琴，留下一紙離婚協議書和一筆錢，撇下我跟媽媽，媽媽在那一年離開公司，給我改了她的姓，帶著我去了加拿大，然後我長大，回到這裏，遇到你。”
“那你怎麽不一直跟你媽在一塊？”
“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回來也沒什麽不好。”
“你怨過你爸爸嗎？”
“……沒有，他自己也不會好受的。”
“……不說這個了，對了，你為什麽會喜歡銀河？”
“你不覺得那裏很美嗎？”吳亦凡伸手蒙上他眼睛，自己也閉上了眼，“閉上眼想象一下，如果能飄在銀河裏，那裏可以看見藍色的地球，還有暖暖的太陽，漫天的星光璀璨，那裏浩瀚無邊，容得下所有地球上不能容的東西。”
“我還可以飄在上面踢一場世紀足球是吧？”鹿晗閉著眼睛傻傻說。
“嗯，你現在就可以想象一下把老高他們帶上去踢一場。”吳亦凡移一移肩膀，讓鹿晗靠得舒服一些。
“那你也要在。”
“嗯，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雪粒起起落落，空中翻了一個又一個身，吳亦凡感覺到肩上傳來的重量，解開大衣輕輕裹他進懷裏。
啪啪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空中突然綻開朵朵煙花，絢爛斑斕，仿佛姹紫嫣紅的百花齊放。
“我明明還想帶你去夜市看花燈的……”鹿晗埋頭在吳亦凡胸口小聲嘟囔。
吳亦凡輕拍他背，示意他繼續睡。
不知道在那裏跪了多久，久到吳亦凡也開始打瞌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精神起來扶好鹿晗，睜著眼睛數樹根處的盆栽，一邊猜測那光禿禿的枯枝是什麽植物，一邊發呆，偶爾低頭看鹿晗的睡顏，一看就像被人定住了一樣，如此這般，時間也會過得快一些。
就在鹿晗難受得不停挪動的時候，吳亦凡抱住他上身想幫他活動活動膝蓋，鹿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果然還是個孩子，我都要跟他爸離婚了，他還能跪著睡著。”
“阿姨......”吳亦凡擡頭喚她，沒想到鹿爸也在後面，“……叔叔。”
“能站起來嗎？”鹿媽扶好鹿晗問吳亦凡。
“嗯。”吳亦凡還是跪著。
“起來吧，冰天雪地的膝蓋會壞的，看來這傻孩子是哭了吧，這小臉花得像只貓一樣。”
鹿爸走過來蹲下身要背鹿晗，吳亦凡起身和鹿媽把鹿晗扶到鹿爸背上，鹿媽撐著吳亦凡，四個人一起回屋。
客廳裏電視機小聲廣告著，爺爺已經回了房，桌上的元宵還剩幾個在碗裏，桌上的菜油脂已經冷卻凝固，完全失去了剛才的色香味俱全。
把鹿晗背回床上，鹿爸嘆了口氣回了房，鹿媽拿來熱毛巾幫他擦那張花臉，“打小都這樣，在哪兒都能睡著，睡熟了雷打不醒，不過，這也算是一種福氣。”
吳亦凡也打了盆熱水過來，準備給鹿晗泡泡腳。
“亦凡。”鹿媽低頭喚了他一聲，“告訴阿姨，你是認真的嗎？”
吳亦凡鄭重思索兩秒，重重點頭。
“其實我跟你叔，從心底並不希望你和晗晗走上這條路，說實話我們也不是很看好你們能走多久，說到底我們太寵他了，你要記住一點，你們還有很多路要走，別讓這種關系影響你們的未來，晗晗本身就有些呆呆的，什麽都不是很懂，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對你到底是愛情還是兄弟情義，但邊走邊看吧，在此之前，我還不想你們暴露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中國畢竟是這樣的國家，晗晗是我跟你叔唯一的兒子，當然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人指責，同樣你也是，阿姨已經要收下你這個兒子，就更舍不得你兩一起被別人議論，拿出來當笑資談，所以，你跟他都要有自己拼搏的地方，在這社會占有一席之位，才有更大的力量保護對方，明白嗎？”
“嗯，阿姨，我一定會做到！”吳亦凡握緊拳給鹿媽信心，心裏也在暗暗發誓。
鹿媽微笑著曲起拳頭，吳亦凡會意，兩個拳頭相碰，為他們共同愛著的人。
下樓陪鹿媽把桌子收拾幹凈，吳亦凡就被鹿媽趕回房間，讓他也把自己的腳泡一泡，吳亦凡應聲回了房。
過了一會兒阿姨開門進來，抱著兩件紅色毛衣，遞給吳亦凡，“之前有時間就跟你兄弟倆織了，剛好一大一小，說好是兄弟裝的，現在要說成情侶裝也行了。”自嘲笑笑，鹿媽走到鹿晗床邊，細細摸了摸兒子的臉。
輕嘆一口氣，檢查好窗戶，準備給他們關燈，“睡吧，明天晚點起也行，晚安。”
“阿姨，晚安。”
門被關上，吳亦凡躺在床上輾轉無眠，身旁傳來鹿晗輕輕呼吸聲，伸手給他壓壓被子，試著一呼一吸跟著他，奇跡般入了夢鄉。最美不過，一夜無夢。
鹿晗睜開眼，一張放大的俊臉定在他視線裏，吳亦凡彎起眼睛對他笑了一下，用口型說了早安。
鹿晗瞇著眼睛跟著傻傻發笑，邊伸著懶腰，“沒想到這次醒來也能躺回自己床上！”
吳亦凡點頭回應，兩個人躺在床上相望，時不時有人傻笑，吳亦凡瞇起眼睛陪著他笑一下。
“他們和好了嗎？”鹿晗悄悄湊過來問吳亦凡。
點頭：“應該。”
“那他們答應我們在一起了嗎？”
吳亦凡搖搖頭，鹿晗把臉一皺：“為什麽？”
“你十六，我也十六，不能早戀。”
“去。”眼珠一轉，“我們不讓任何人知道怎麽樣？”鹿晗的手從自己被子裏伸出來，一把抓住吳亦凡的。
吳亦凡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笑著答應：“好。”
相視的笑，窗外的艷陽，一樣的光彩熠熠，有你的眼裏，不知是多美的風景。
不知是誰開始先動，腦袋以納米的距離，毫秒的速度，移向眼裏那片風景。中間握著的手一起沁出了汗，握得更緊，心跳聲在動脈處相應，誰比誰，更心跳加速？
鼻唇間有了彼此的氣息，溫熱，刺激，毫米之間的距離，臉上全是對方投下的陰影。
叮的一聲響，床頭的手機震耳欲聾的抖動，鹿晗一個麻利起身，手從吳亦凡大掌裏掙開，拿起手機往洗手間沖，“我去上個廁所你快起吧！”
關上洗手間的門，擋住吳亦凡跟隨的視線，才有心情接起電話。
“餵？”
“是我老高，我們要去踢球，你去不去？”
“不去。”
“你怎麽了？有氣無力的，難不成你丫還沒起床吧？”
“你以為用鈴聲吵我起床我會對你這麽溫言相待嗎。”
“好吧，不去我們另外找人了啊，哎鹿晗，你丫是不是生病了？發高燒？意識不清？……”
嘟的一聲，鹿晗果斷掛斷電話，掬起冷水一拍自己發燙的臉，暗自鼓勵，只是空調溫度高了點而已。
被掛電話的老高在那頭一楞，傻盯著手機自言自語：“他丫的今天竟然沒跟我對罵？絕對有問題！”
吳亦凡洗漱完下樓，客廳所有的落地窗簾被拉開，陽光撒了一地，院子裏的水泥板無比幹凈，積起來的雪化成了一攤攤小水塘，圍墻上一片濕潤，雪化成水，滴滴答答，藍天白雲倒映其中，美美的照著鏡子。
鹿晗幫著媽媽扯要曬的布料，站在外面沖吳亦凡揮了揮手，撲到媽媽肩頭說了什麽，笑嘻嘻跑進來。
“媽讓我們先吃午飯，再陪她去店裏整理整理。”
吳亦凡點頭答應，跟著他去廚房把早餐端出來，沒有大人一起用餐的時候，鹿晗喜歡在客廳茶幾吃，放入動漫光碟，盤坐地毯上，邊吃邊看。
吳亦凡吃完催了催他，換下鞋子先去院子裏幫忙，鹿晗看他出去了急忙扒完碗裏的粥，收拾幹凈茶幾把動漫換成CD，插上音響，哼哼唱唱出了門。
鹿媽放在家裏小倉庫的布料與線團是給家人準備的，晚上看肥皂劇的時候可以隨便織織裁裁，鹿晗除了校服之外的衣服，大部分出自鹿媽之手。
翻翻曬曬，院子裏掛滿七彩的布，枯皺的葡萄藤被圍在中間，顯得異常興奮。
曬完倉庫裏的東西，把家裏收拾一翻，給出去找人嘮嗑的爺爺打了電話，鹿媽把車開出來，載著兩人去店裏。
後天才開店，放年假的小員工三兩成群約著提前來幫忙，因此有幸見到了這個店裏的模特帥哥吳亦凡，嘰嘰喳喳追著老板娘問是誰，鹿媽一臉神秘，笑著說是自己幹兒子，女孩們又追問著身高年齡和星座，知道吳亦凡才十六歲，正高一的時候，已經不是同學好幾年的女生們默默哀怨了。
鹿晗擦著櫃臺，時不時豎起小耳朵偷聽媽媽和各位姐姐的對話，好幾次自己笑趴到櫃臺上，捧著肚子跟整理衣服的吳亦凡揮手，吳亦凡淡定看他放肆的笑，伸出手指了指他的下巴，鹿晗一秒收笑，把自己下巴救了回來。
午後六點回家，鹿媽為了獎勵兩個孩子買了一個小蛋糕，鹿晗收起鼻子笑瞇瞇嗅了嗅，狗腿的抱著媽媽胳膊說沒有媽媽做的好吃，鹿媽推開他說自己要開車，臉上卻笑出了細細的魚尾紋。
鹿爸有應酬沒有一起吃晚飯，今晚的鹿晗吃飯比昨晚還乖，可能想到自己還在觀察期，不敢為所欲為吧。
晚飯之後吳亦凡拎下來自己行李，把行李箱裏給大家帶的禮物翻了出來，爺爺的按摩器，鹿爸的腹部健身器，還有給鹿媽的時尚頭巾和一套自己媽媽推薦的化妝品。
在店裏的時候就跟鹿媽他們兩個商量好要回宿舍，鹿晗沈著一張臉掏出吳亦凡的寒假作業，又在收到第二個禮物小鹿玩具的時候笑開了眼，認命給吳亦凡拖行李，送他到巷口打到車才返回，吳亦凡快速握了握他掌心，上車絕塵而去，鹿晗孤身返回，突然特別想回學校。
鹿晗待在家裏老老實實做了十多天孝順兒子，對老爸老媽唯命是從，對爺爺各種撒嬌賣萌，白天陪媽媽去店裏，晚上吃了晚飯拿出吳亦凡留下的作業邊借鑒邊趕，偶爾和吳亦凡發條無聊的短信，鹿媽給他送晚安牛奶的時候，看到那顆在臺燈下奮筆疾書的腦袋不禁感嘆，果然是近朱者赤。
新學期開學註冊在下午一點，鹿晗在早上六點就爬起來催鹿媽快起來送自己去學校，鹿晗差點沒把被窩裏的媽媽壓窒息，吵著鬧著要快點去學校，鹿爸一個枕頭給他摔過來，鹿媽一掐鹿爸胳膊，帶著鹿晗出了臥室。
如願坐上車立馬給吳亦凡打電話，鹿媽笑道：“有那麽急著要見他嗎？”
“哪有！”鹿晗歪頭否認，“我只是叫他來幫忙拿行李而已，七樓那麽高。”
“別隨隨便便拿亦凡當苦力，你爸教育了你十六年自己的事自己做，一點效果都沒有。”
“他願意我有什麽辦法。”鹿晗嘟著嘴覺得這不關自己的事。
“是是是，我們都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我的小祖宗。”
“不不，我是媽媽的小蘋果，來，看我蘋果臉。”鹿晗握著拳在兩頰一搖一搖，兩腮鼓起，做了一個很可愛的蘋果臉。
鹿媽朗聲笑出，騰出一只手戳戳鹿晗鼓鼓的臉頰。
到學校後，一停車才發現吳亦凡早就等在校門口，鹿媽又帶著兩個兒子去便利店買些吃的，鹿晗不喜歡拖著行李到處跑，直接從媽媽錢包裏拿錢說自己等下再出來買，並且保證會拍照發給她絕不亂買垃圾食品。
和鹿媽說了再見，吳亦凡給鹿晗拉著行李，耐心聽他匯報自己這兩天如何如何盡二十四孝的，走到國旗臺下，鹿晗一把拉開吳亦凡外衣，笑著指指自己外套裏的紅毛衣，“我們今天竟然一起穿了！暖和吧？”
“嗯。”吳亦凡點點頭。
“我跟你說啊，你這件有個袖口的地方還是我織過的，不過給老媽拆了，她說不好看。”
“哦。”
“哦什麽哦，沒沒吃飽還是沒睡醒啊！”
“不是。”
“你丫一句話能多說幾個字嗎！個木頭！……”
……
暖暖的朝陽，並行的肩，鹿晗一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裏，青春的小鳥無聲揮著翅膀，準備起飛的時候，它永遠不知道，多年後再也飛不回今天的朝陽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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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吳亦凡轉過頭看他，搖頭給他一臉篤定，“他們那麽愛你，怎麽舍得放棄這個家。”
“你爸媽也愛你啊。”鹿晗還是很擔心，樓上很安靜，並不代表兩個大人能協商好。
“他們……跟叔叔阿姨不同。”吳亦凡又拍了鹿晗腦袋一下，示意他別多想。
“從小，他們舍不得我受一點委屈。”鹿晗呆呆望著那棵樹開始回憶，“老媽雖然愛嫌棄我，但是別人家媽媽喜歡在她面前提成績提孩子奧賽獎狀的時候，老媽總是淡定拿出帶我去旅游的照片，說她兒子笑得好開心，老爸看起來像黑面神，動不動就拿皮鞭抽我，小時候有人在半路要劫我早餐錢，他知道之後帶著律師去那家家訪了，每次打我的時候他自己大腿的地方先破皮，地上的這兩個凹痕是我用腳後跟磨出來的，因為每次跪著跪著我就睡著了，醒來躺在自己床上，犯多大的錯他們都不再怪我，一起笑著吃早餐，我就會逃過一劫。其實我都知道的，有一次我假裝睡著，是老爸把我抱回去的。”
吳亦凡靜靜聽他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憶，沒事給他搓搓冰涼的雙手，雪粒子稀稀疏疏落下，時間一久也許真會白了頭。
“你說，這次會不會很嚴重？”鹿晗看著自己的手被吳亦凡兩雙大手包著，小心翼翼擡頭問他。
“是挺嚴重的。”吳亦凡輕輕回他，“這次跟以前你犯的錯不一樣，我們不僅早戀了，還是很多人不認同的那種戀愛。”
“真的嗎？”鹿晗有點後知後覺，眼神懵懂。
“嗯。”
“那該怎麽辦？”
“……等叔叔阿姨願意見我們再說，腿疼嗎？”
“好像麻了。”
“先活動一下。”
“嗯，吳亦凡，跟我說說你的事吧。”
“我的？”
“嗯。”
“那好，你把眼睛閉上。”
“好。”
“我在廣州出生的，爸爸是個大提琴家，迷戀藝術的那種琴癡，媽媽學商業管理的，一邊工作一邊帶我，後來他要去外國進修大提琴，留下一紙離婚協議書和一筆錢，撇下我跟媽媽，媽媽在那一年離開公司，給我改了她的姓，帶著我去了加拿大，然後我長大，回到這裏，遇到你。”
“那你怎麽不一直跟你媽在一塊？”
“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回來也沒什麽不好。”
“你怨過你爸爸嗎？”
“……沒有，他自己也不會好受的。”
“……不說這個了，對了，你為什麽會喜歡銀河？”
“你不覺得那裏很美嗎？”吳亦凡伸手蒙上他眼睛，自己也閉上了眼，“閉上眼想象一下，如果能飄在銀河裏，那裏可以看見藍色的地球，還有暖暖的太陽，漫天的星光璀璨，那裏浩瀚無邊，容得下所有地球上不能容的東西。”
“我還可以飄在上面踢一場世紀足球是吧？”鹿晗閉著眼睛傻傻說。
“嗯，你現在就可以想象一下把老高他們帶上去踢一場。”吳亦凡移一移肩膀，讓鹿晗靠得舒服一些。
“那你也要在。”
“嗯，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雪粒起起落落，空中翻了一個又一個身，吳亦凡感覺到肩上傳來的重量，解開大衣輕輕裹他進懷裏。
啪啪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空中突然綻開朵朵煙花，絢爛斑斕，仿佛姹紫嫣紅的百花齊放。
“我明明還想帶你去夜市看花燈的……”鹿晗埋頭在吳亦凡胸口小聲嘟囔。
吳亦凡輕拍他背，示意他繼續睡。
不知道在那裏跪了多久，久到吳亦凡也開始打瞌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精神起來扶好鹿晗，睜著眼睛數樹根處的盆栽，一邊猜測那光禿禿的枯枝是什麽植物，一邊發呆，偶爾低頭看鹿晗的睡顏，一看就像被人定住了一樣，如此這般，時間也會過得快一些。
就在鹿晗難受得不停挪動的時候，吳亦凡抱住他上身想幫他活動活動膝蓋，鹿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果然還是個孩子，我都要跟他爸離婚了，他還能跪著睡著。”
“阿姨......”吳亦凡擡頭喚她，沒想到鹿爸也在後面，“……叔叔。”
“能站起來嗎？”鹿媽扶好鹿晗問吳亦凡。
“嗯。”吳亦凡還是跪著。
“起來吧，冰天雪地的膝蓋會壞的，看來這傻孩子是哭了吧，這小臉花得像只貓一樣。”
鹿爸走過來蹲下身要背鹿晗，吳亦凡起身和鹿媽把鹿晗扶到鹿爸背上，鹿媽撐著吳亦凡，四個人一起回屋。
客廳裏電視機小聲廣告著，爺爺已經回了房，桌上的元宵還剩幾個在碗裏，桌上的菜油脂已經冷卻凝固，完全失去了剛才的色香味俱全。
把鹿晗背回床上，鹿爸嘆了口氣回了房，鹿媽拿來熱毛巾幫他擦那張花臉，“打小都這樣，在哪兒都能睡著，睡熟了雷打不醒，不過，這也算是一種福氣。”
吳亦凡也打了盆熱水過來，準備給鹿晗泡泡腳。
“亦凡。”鹿媽低頭喚了他一聲，“告訴阿姨，你是認真的嗎？”
吳亦凡鄭重思索兩秒，重重點頭。
“其實我跟你叔，從心底並不希望你和晗晗走上這條路，說實話我們也不是很看好你們能走多久，說到底我們太寵他了，你要記住一點，你們還有很多路要走，別讓這種關系影響你們的未來，晗晗本身就有些呆呆的，什麽都不是很懂，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對你到底是愛情還是兄弟情義，但邊走邊看吧，在此之前，我還不想你們暴露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中國畢竟是這樣的國家，晗晗是我跟你叔唯一的兒子，當然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人指責，同樣你也是，阿姨已經要收下你這個兒子，就更舍不得你兩一起被別人議論，拿出來當笑資談，所以，你跟他都要有自己拼搏的地方，在這社會占有一席之位，才有更大的力量保護對方，明白嗎？”
“嗯，阿姨，我一定會做到！”吳亦凡握緊拳給鹿媽信心，心裏也在暗暗發誓。
鹿媽微笑著曲起拳頭，吳亦凡會意，兩個拳頭相碰，為他們共同愛著的人。
下樓陪鹿媽把桌子收拾幹凈，吳亦凡就被鹿媽趕回房間，讓他也把自己的腳泡一泡，吳亦凡應聲回了房。
過了一會兒阿姨開門進來，抱著兩件紅色毛衣，遞給吳亦凡，“之前有時間就跟你兄弟倆織了，剛好一大一小，說好是兄弟裝的，現在要說成情侶裝也行了。”自嘲笑笑，鹿媽走到鹿晗床邊，細細摸了摸兒子的臉。
輕嘆一口氣，檢查好窗戶，準備給他們關燈，“睡吧，明天晚點起也行，晚安。”
“阿姨，晚安。”
門被關上，吳亦凡躺在床上輾轉無眠，身旁傳來鹿晗輕輕呼吸聲，伸手給他壓壓被子，試著一呼一吸跟著他，奇跡般入了夢鄉。最美不過，一夜無夢。
鹿晗睜開眼，一張放大的俊臉定在他視線裏，吳亦凡彎起眼睛對他笑了一下，用口型說了早安。
鹿晗瞇著眼睛跟著傻傻發笑，邊伸著懶腰，“沒想到這次醒來也能躺回自己床上！”
吳亦凡點頭回應，兩個人躺在床上相望，時不時有人傻笑，吳亦凡瞇起眼睛陪著他笑一下。
“他們和好了嗎？”鹿晗悄悄湊過來問吳亦凡。
點頭：“應該。”
“那他們答應我們在一起了嗎？”
吳亦凡搖搖頭，鹿晗把臉一皺：“為什麽？”
“你十六，我也十六，不能早戀。”
“去。”眼珠一轉，“我們不讓任何人知道怎麽樣？”鹿晗的手從自己被子裏伸出來，一把抓住吳亦凡的。
吳亦凡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笑著答應：“好。”
相視的笑，窗外的艷陽，一樣的光彩熠熠，有你的眼裏，不知是多美的風景。
不知是誰開始先動，腦袋以納米的距離，毫秒的速度，移向眼裏那片風景。中間握著的手一起沁出了汗，握得更緊，心跳聲在動脈處相應，誰比誰，更心跳加速？
鼻唇間有了彼此的氣息，溫熱，刺激，毫米之間的距離，臉上全是對方投下的陰影。
叮的一聲響，床頭的手機震耳欲聾的抖動，鹿晗一個麻利起身，手從吳亦凡大掌裏掙開，拿起手機往洗手間沖，“我去上個廁所你快起吧！”
關上洗手間的門，擋住吳亦凡跟隨的視線，才有心情接起電話。
“餵？”
“是我老高，我們要去踢球，你去不去？”
“不去。”
“你怎麽了？有氣無力的，難不成你丫還沒起床吧？”
“你以為用鈴聲吵我起床我會對你這麽溫言相待嗎。”
“好吧，不去我們另外找人了啊，哎鹿晗，你丫是不是生病了？發高燒？意識不清？……”
嘟的一聲，鹿晗果斷掛斷電話，掬起冷水一拍自己發燙的臉，暗自鼓勵，只是空調溫度高了點而已。
被掛電話的老高在那頭一楞，傻盯著手機自言自語：“他丫的今天竟然沒跟我對罵？絕對有問題！”
吳亦凡洗漱完下樓，客廳所有的落地窗簾被拉開，陽光撒了一地，院子裏的水泥板無比幹凈，積起來的雪化成了一攤攤小水塘，圍墻上一片濕潤，雪化成水，滴滴答答，藍天白雲倒映其中，美美的照著鏡子。
鹿晗幫著媽媽扯要曬的布料，站在外面沖吳亦凡揮了揮手，撲到媽媽肩頭說了什麽，笑嘻嘻跑進來。
“媽讓我們先吃午飯，再陪她去店裏整理整理。”
吳亦凡點頭答應，跟著他去廚房把早餐端出來，沒有大人一起用餐的時候，鹿晗喜歡在客廳茶幾吃，放入動漫光碟，盤坐地毯上，邊吃邊看。
吳亦凡吃完催了催他，換下鞋子先去院子裏幫忙，鹿晗看他出去了急忙扒完碗裏的粥，收拾幹凈茶幾把動漫換成CD，插上音響，哼哼唱唱出了門。
鹿媽放在家裏小倉庫的布料與線團是給家人準備的，晚上看肥皂劇的時候可以隨便織織裁裁，鹿晗除了校服之外的衣服，大部分出自鹿媽之手。
翻翻曬曬，院子裏掛滿七彩的布，枯皺的葡萄藤被圍在中間，顯得異常興奮。
曬完倉庫裏的東西，把家裏收拾一翻，給出去找人嘮嗑的爺爺打了電話，鹿媽把車開出來，載著兩人去店裏。
後天才開店，放年假的小員工三兩成群約著提前來幫忙，因此有幸見到了這個店裏的模特帥哥吳亦凡，嘰嘰喳喳追著老板娘問是誰，鹿媽一臉神秘，笑著說是自己幹兒子，女孩們又追問著身高年齡和星座，知道吳亦凡才十六歲，正高一的時候，已經不是同學好幾年的女生們默默哀怨了。
鹿晗擦著櫃臺，時不時豎起小耳朵偷聽媽媽和各位姐姐的對話，好幾次自己笑趴到櫃臺上，捧著肚子跟整理衣服的吳亦凡揮手，吳亦凡淡定看他放肆的笑，伸出手指了指他的下巴，鹿晗一秒收笑，把自己下巴救了回來。
午後六點回家，鹿媽為了獎勵兩個孩子買了一個小蛋糕，鹿晗收起鼻子笑瞇瞇嗅了嗅，狗腿的抱著媽媽胳膊說沒有媽媽做的好吃，鹿媽推開他說自己要開車，臉上卻笑出了細細的魚尾紋。
鹿爸有應酬沒有一起吃晚飯，今晚的鹿晗吃飯比昨晚還乖，可能想到自己還在觀察期，不敢為所欲為吧。
晚飯之後吳亦凡拎下來自己行李，把行李箱裏給大家帶的禮物翻了出來，爺爺的按摩器，鹿爸的腹部健身器，還有給鹿媽的時尚頭巾和一套自己媽媽推薦的化妝品。
在店裏的時候就跟鹿媽他們兩個商量好要回宿舍，鹿晗沈著一張臉掏出吳亦凡的寒假作業，又在收到第二個禮物小鹿玩具的時候笑開了眼，認命給吳亦凡拖行李，送他到巷口打到車才返回，吳亦凡快速握了握他掌心，上車絕塵而去，鹿晗孤身返回，突然特別想回學校。
鹿晗待在家裏老老實實做了十多天孝順兒子，對老爸老媽唯命是從，對爺爺各種撒嬌賣萌，白天陪媽媽去店裏，晚上吃了晚飯拿出吳亦凡留下的作業邊借鑒邊趕，偶爾和吳亦凡發條無聊的短信，鹿媽給他送晚安牛奶的時候，看到那顆在臺燈下奮筆疾書的腦袋不禁感嘆，果然是近朱者赤。
新學期開學註冊在下午一點，鹿晗在早上六點就爬起來催鹿媽快起來送自己去學校，鹿晗差點沒把被窩裏的媽媽壓窒息，吵著鬧著要快點去學校，鹿爸一個枕頭給他摔過來，鹿媽一掐鹿爸胳膊，帶著鹿晗出了臥室。
如願坐上車立馬給吳亦凡打電話，鹿媽笑道：“有那麽急著要見他嗎？”
“哪有！”鹿晗歪頭否認，“我只是叫他來幫忙拿行李而已，七樓那麽高。”
“別隨隨便便拿亦凡當苦力，你爸教育了你十六年自己的事自己做，一點效果都沒有。”
“他願意我有什麽辦法。”鹿晗嘟著嘴覺得這不關自己的事。
“是是是，我們都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我的小祖宗。”
“不不，我是媽媽的小蘋果，來，看我蘋果臉。”鹿晗握著拳在兩頰一搖一搖，兩腮鼓起，做了一個很可愛的蘋果臉。
鹿媽朗聲笑出，騰出一只手戳戳鹿晗鼓鼓的臉頰。
到學校後，一停車才發現吳亦凡早就等在校門口，鹿媽又帶著兩個兒子去便利店買些吃的，鹿晗不喜歡拖著行李到處跑，直接從媽媽錢包裏拿錢說自己等下再出來買，並且保證會拍照發給她絕不亂買垃圾食品。
和鹿媽說了再見，吳亦凡給鹿晗拉著行李，耐心聽他匯報自己這兩天如何如何盡二十四孝的，走到國旗臺下，鹿晗一把拉開吳亦凡外衣，笑著指指自己外套裏的紅毛衣，“我們今天竟然一起穿了！暖和吧？”
“嗯。”吳亦凡點點頭。
“我跟你說啊，你這件有個袖口的地方還是我織過的，不過給老媽拆了，她說不好看。”
“哦。”
“哦什麽哦，沒沒吃飽還是沒睡醒啊！”
“不是。”
“你丫一句話能多說幾個字嗎！個木頭！……”
……
暖暖的朝陽，並行的肩，鹿晗一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裏，青春的小鳥無聲揮著翅膀，準備起飛的時候，它永遠不知道，多年後再也飛不回今天的朝陽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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