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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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初雪降臨的時候，恰逢海澱中學考試最後一天。雪花紛紛揚揚，快停的時候剛好放假。期末考結束，寒假來臨，白雪堆起，對於學生來說，可謂是三喜臨門。
操場上打雪仗的隊伍看不到那個最該蹦跳的身影，鏡頭切回同樣吵吵嚷嚷的宿舍樓，吳亦凡宿舍裏，鹿晗裹著大衣坐在一旁看他收行李，懷裏抱著一卷衛生紙，偶爾吸吸鼻子，說話的鼻音還有些重，“吳亦凡，你可以不出國的啊，幹嘛大過年的要去外國？”
“有點事，必須去一趟。”吳亦凡回他。
“你爸不是也在北京嗎？你可以去跟他過年啊？”鹿晗繼續勸說著。
“他有要陪的人，我去的話就不懂事了。”吳亦凡淡淡回答。
鹿晗聽著這話怎麽這麽心酸，感覺自己曾經也有過這種心情，他探過身子去拍吳亦凡肩膀，“要不？跟我回家過年唄，你知道的啊，我爸我媽還有爺爺都很喜歡你。”
“下次吧，這次讓我先出去一趟，我會早點回來，倒是你，記得按時吃藥，有事沒事做做寒假作業，別一天跑出去瘋。”
“知道了。”鹿晗不耐煩答應，眼裏一閃光彩熠熠，“餵，你可以拜托我送你去機場的，我不介意再自己回家。”
“沒事，我爸在校門口等我，他會送我去機場，你還是早點回家，少讓阿姨提著心在你身上。”吳亦凡蹲下身關上行李箱。
“唉。”鹿晗擦擦鼻涕，一聲長嘆，不想搭理吳亦凡。
兩人都不再說話，安安靜靜把東西收拾好，吳亦凡關上門，一手拿一個行李箱，他們住在七樓，食堂就三樓都有電梯，宿舍樓卻沒有，這是鹿晗第一次覺得其實有電梯挺好的。
相互換著力把行李帶下樓，地面堆著雪，不好拉行李箱，鹿晗背著個小包跟在吳亦凡身後各種埋怨，頭上的天，腳下的雪，無一幸免。
吳亦凡走在前面，嘴角偷笑，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考試的時候，看到雪花飄下來興奮得差點被監考老師記成作弊。
滿地的雪，踩起來咯吱作響，像一首美妙的童謠。鹿晗小步走在吳亦凡後面，各種磨磨蹭蹭，看吳亦凡如何挎著個大包還要應付兩個行李箱，壞壞的故意不去幫忙，吳亦凡也不惱他，時不時還會回頭讓他小心點走。
鹿晗拽著行李箱開始使壞，雙腳並攏站在原地讓吳亦凡拉著自己滑行，好脾氣的吳亦凡很給他面子，拉他滑了一小段距離，鹿晗一下走一下不走，吳亦凡時不時要停住等他。回頭看他，鹿晗站在離他挺遠的地方，對著吳亦凡做了一個手勢，往後一蹬，奮力往前沖，吳亦凡眼裏一驚，急忙推開行李箱伸手要接住他，鹿晗滑著沖過來，毫不客氣砸進吳亦凡懷裏，沖力太大，兩人一起倒進了雪地裏，還好他們走的是那條最偏僻的路，高樓遮掩著路人又少，也得感謝路旁的監控器關了，否則校領導會開除他們的，因為好巧不巧，就這樣讓他和他，親上了。
雖然只是嘴角，兩個人都嚇得不輕，鹿晗直接傻眼定在那兒，眼睛一眨一眨，瞪得很無辜，吳亦凡被他壓在下面，不好動，同樣驚魂未定，簡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冬日的天空下，凝固的空氣變得更靜謐，躍過路旁的實驗樓，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喧鬧聲顯得更加空遠。
鹿晗隱約還能聽見高蘇蕘狂叫的聲音。
高空飄下一朵好看的雪花，旋轉飛舞，調皮的落在他鼻尖，慢慢融化，鼻尖發癢，鹿晗再次眨眼睛，視線落入吳亦凡眼中，眼神慌忙著爬起來，坐在雪地上一言不發，低頭看自己滑過來的那段痕跡，傻傻不知所從。
吳亦凡先站起來，抖掉褲子和靴子上的雪，伸手要拉鹿晗，坐在地上的人看他手掌一眼，低頭，再看一眼，再低頭，自己爬起來，吳亦凡也不介意，解下圍巾拍他身上的雪。
鬧出這麽一場烏龍，鹿晗學乖了，低著頭老老實實拉自己的行李，走得規規矩矩。
吳亦凡拉過自己行李跟在他後面，有意無意踩著他的腳印走，鹿晗沈默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麽，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到校門口，一路無言。
招過出租車要給鹿晗放行李，鹿晗反應過來自己拎了起來，吳亦凡又抓了空。
手擋車頂讓他上了車，鹿晗擡頭認真看前面，吳亦凡站在車門外，深深看他一眼，關了車門。
車子開啟，吳亦凡留在原地，對著後視鏡跟鹿晗揮揮手，鹿晗剛好扭頭看他，心裏更加慌亂，比兵荒馬亂還令人煩躁不安。
那天道別之後，兩人莫名其妙失了聯系。
鹿晗那晚回家，翻了幾十個身才入睡，夢裏也不安穩，吳亦凡走過來伸手要抱他的動作，嚇得鹿晗從夢裏喊著醒來，兩人之前的肢體接觸程度，什麽抱一抱背一背摟摟腰吊吊脖子，那是家常便飯。但是現在，做個夢就嚇出他一身冷汗。
鹿晗也想起來了，吳亦凡總共給自己擦了多少次背，在宿舍要洗澡的時候不管吳亦凡前一秒身在何方，一個電話過去下一秒就得往宿舍趕，什麽事也比不上他鹿小爺洗澡重要。如果非得扳著指頭數，鹿晗在吳亦凡面前脫光光的次數，手指頭加腳趾頭也數不完。
之前覺得沒什麽的，為什麽現在想想就後背發涼，鹿晗真的想給自己一棒子，那是初吻啊！鹿小爺的初吻，立志要留給清華校花姐姐的，這下好了，白送人了，還是個男的，還是吳亦凡這根木頭。
鹿少爺一拳砸在被窩上，我得忘掉這件事，說不定吳亦凡根本不在意呢，那我的初吻還算在吧？算吧？
應該算的，這樣一安慰自己，鹿晗安心躺回被子裏，滿足的閉上眼睛準備再來個幸福的回籠覺，猛又睜眼，為什麽我會夢到吳亦凡！
一想到這個問題，鹿晗失眠了，雖然只是回籠覺。夢裏的場景紛紛被牽出來，吳亦凡的一舉一動，背景天氣，那驚悚的畫面感，直到鹿晗打掉那雙手從夢裏醒來。
鹿晗默念這個問題在心裏求證很多遍，如果吳亦凡真的要那樣抱我，我會答應嗎？
想著想著，鹿晗懶懶合上眼皮，奇怪的睡著了，答案卻是無解。
也許自從初吻被送吳亦凡這事一發生，鹿晗對吳亦凡還是有些怨氣的，唉。
這邊忙著為初吻輾轉反側的時候，地球的另一邊，吳亦凡從空閑中擡起酸痛的脖子，一邊拉著手指緩解酸痛，滿懷期待拿起一直放在眼前的手機，一片空無後失落放回，嘴角一個小小的笑，果然是玩瘋了，寒假有那麽多時間去外面玩，怎麽還期待他主動給自己一次聯系。
吳亦凡不知道的是，鹿晗真的差點瘋了，卻不是玩瘋的，他差點被夢裏的“吳亦凡”嚇瘋了。
古人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古人也是個大騙子。
鹿晗白日裏不會去思吳亦凡，夢裏還會見到他，依舊是那個擁抱，緩緩向他走來，鹿晗在打掉他雙手之後，一次又一次醒來。
這晚躺在床上認認真真思考，到底會不會接受吳亦凡的擁抱，一想到吳亦凡過去對自己的種種好，鹿晗突然覺得自己好想見他，恐怕沒有人對自己這樣好過了。
家裏人就不用說了，爺爺雖然老是笑瞇瞇的樣子，只要鹿晗一犯錯，爺爺也會笑著說一句：“去吧，晗兒，告訴那棵樹你錯在哪兒了？”老爸的話，動不動就要抽皮鞭，下手還不知輕重，鹿晗背就被抽破皮過。最後就是老媽，嘴上總是得理不饒鹿晗，無理也不放過鹿晗，簡直就是後媽的典範，聚萬千嫌棄於鹿晗一身，尤其知道這世界還有吳亦凡這種兒子的存在，更加嫌棄自家兒子了。
排除掉隔壁班喜新厭舊的班花，總罰自己撿操場垃圾的班主任，擁有一張損人嘴的老高……鹿晗不自覺翻身輕嘆：“還是吳亦凡對我最好了啊，唉，這世界怎麽這麽無情，只有吳亦凡對我好，怎麽夠呢。”
鹿晗一邊想著吳亦凡給自己的好，各種希冀著爺爺不罰自己跪，老爸不抽皮鞭，老媽不嫌棄自己，班花回心轉意又對自己死心塌地，班主任對他溫柔一點，老高智商再高點……這世界就美好了。
還有他腦海裏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吳亦凡，你現在在哪兒呢？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時，鹿晗再次被夢裏難以置信的場景嚇醒了。
毫無疑問吳亦凡向他敞開了懷抱，鹿晗微笑著回抱他，剛想好心囑咐他一個人在外面過個好年，夢裏的吳亦凡一把抱過他，下一秒唇印上了鹿晗的唇，鹿晗睜大了眼，再努力一瞪，把自己瞪醒了。
郁悶的撞枕頭，感情“吳亦凡”這小子這麽得寸進尺啊！
鹿晗覺得一定要屏蔽掉吳亦凡這三個字，不想他，不提他的名字，他開始讓自己轉移註意力，要不就是打一整天游戲，夢裏手指還在擊打著鍵盤，或拉著家裏人下五子棋，晚上滿腦子白棋黑棋。
轉眼新年就來了，鹿晗已經很久沒想起吳亦凡這個人，仿佛自己沒認識過他一樣，他也沒來過自己的世界。
穿上老媽親手做的小西裝，理了個幹凈的小寸頭，神清氣爽跟著老媽走親串戚，紅著耳朵收到一個又一個紅包。
這天除夕，照樣是七點的晚飯，老媽做了一桌子好菜，老爸在院子裏放了鞭炮，鹿晗推爺爺過來入座，一家人互相說新年祝福，拿起了筷子。
越吃老媽越皺眉，嫌棄家裏人太少，菜吃不完不說，一點也不熱鬧，無意中問起了吳亦凡。
鹿媽聽過那孩子的身世，早早父母離婚，跟著母親前往加拿大，從小期盼著父母覆合，長大了才知道不可能，離開了母親，也不投奔父親，經常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
媽媽這樣一問起，鹿晗差點把自己嗆死，鹿媽給他輕拍著背：“我說鹿晗小朋友，我就問一聲亦凡在哪兒？你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不是不是……”鹿晗擺手，拿紙巾擦嘴，心裏才想到，對啊，我把吳亦凡這個人忘了這麽久啊。
“我說你沒跟他聯系嗎？對啊，也不見你跟人家打個電話說聲新年快樂的。”鹿媽看著鹿晗，那眼神的確是怪鹿晗不懂事的意思。
“我們說好今天才聯系的，他在國外，我們時差不一樣。”鹿晗給自己找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借口，心安理得挺腰直視鹿媽的目光。
“唉，多可憐的孩子，過個年非得一個人跑到國外去，一頓團圓飯都吃不著，他父母也是的，兩個人的愛情沒了，生下來的孩子也不關他們的事了。”
“我倒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鹿爸插了一句，“那孩子看起來相當穩重，一看就有大將之風，十幾歲的年紀眼裏露出來的堅毅與成熟，恐怕鹿晗這輩子都不會有。”
“……”鹿晗不滿的嘟嘟嘴，心裏咆哮，怎麽又說我！
“這是自然，失去這個，也許會得到另一個，可老鹿，你覺得那孩子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一份完整的愛，還是這份超出年紀的早熟？”看來鹿媽今天要和鹿爸來一場探討了。
鹿晗在心裏為鹿媽的話鼓掌，孝順的起身給爺爺倒茶。
“孩子終究是要養長大的，鹿晗就養不大，馬上十八歲的人了走路還一顛一顛，腳下帶風一樣，說話沒個邏輯，做事半途而廢，看見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還有那成績單，開家長會的時候我還真不想承認是你老子。”
鹿晗心裏慌了，怎麽扯到成績單上了，不過我都及格的好不好，暗地裏皺著眉表示不爽。
“對了，那成績倒是比半期多了一百多分，這個值得表揚的。”鹿媽擡起果汁碰了鹿晗的杯子，笑起眼睛鼓勵，“不過，晗晗，亦凡在班裏成績怎麽樣？”
“呃……”我能告訴你他總是拿年級第一嗎？擦擦手心裏的汗，鹿晗往自己杯裏加果汁，“媽，這個我不太清楚啊，我只能拿自己的成績單。”
“哼。”鹿爸幹哼一句，“你班主任早把你們班成績單發給我了，兩個人天天待一塊學習，為什麽出現五百多名的差距，人家還拿了全年級第一。”
鹿晗低頭喝果汁，一點也不想說話。
“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厲害，晗晗可得跟他好好學習，你不是特別喜歡清華那校花嗎，加油考進去說不定能見人家一面。”
鹿晗撇嘴，點頭答應。
吃完飯倒在沙發上，外面有成片成片的煙花綻放，鹿晗倒著看那些煙花，手裏捏著的手機突然震了震。拿起來一看，是吳亦凡，這個差點被自己忘記的好哥們，想想那幾天為了不夢到他，鹿晗也是夠拼的。
簡簡單單六個字，鹿晗，新年快樂。
鹿晗鼻頭沒來由泛酸，吳亦凡，就算我爸各種不看好我，他也是在為我前途擔憂，我考得不好，還有人批評，而你，即使考了第一名，也得不到一句想要的誇獎吧。
忍下心裏的酸味，鹿晗把電話按了出去。我也不知道，突然好想你，你的聲音，你笑起來的鼻音，你現在的表情與心情。
響了兩聲，那邊很快接起。
“鹿晗。”
只是一聲鹿晗，讓他心裏不知被塞了什麽東西，滿滿的酸澀感襲來。
“鹿晗，是你嗎？”吳亦凡又試著問了一聲。
“是……是我。”鹿晗起身回自己房間。“你在哪兒？”
“布拉格，你吃飯了沒？”吳亦凡又問。
“吃了，你呢？”
“嗯，吃了，聲音聽起來感冒已經好了。”
“是啊，早好了，誰讓你買了那麽多藥。”
“還不是你嫌棄那個太苦這個太甜，看見膠囊你想吐，藥片太大你還嫌它長得醜。”
“哈哈哈……”鹿晗無緣無故開始笑，“吳亦凡，沒想到你今天話這麽多。”
“啊，因為發生了一些開心事。”
“什麽事？”
“鹿哥日理萬機，不是給我打電話了嗎。”
“……那還有呢？我記得你說得是一些開心事，除了這個還有什麽？”
“現在先不告訴你，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鹿晗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多麽急促。
“收假之前吧。”
“哦。”無聊在床上打了個滾，鹿晗輕聲提議道：“要不你早點回來唄，外國有什麽好玩的！我寒假作業有幾道題不會，你回來幫我輔導輔導。”
“好吧，我盡量快一點，提前幾天，確定了機票就給你發短信。”
“行。”
“嗯，先這樣了。”
“等一下，吳亦凡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那你現在快樂嗎？”
“……嗯，很開心。”
……掛下電話，鹿晗心裏想著一張木頭臉，快樂和開心，還是有區別的吧？至少，把它們放在吳亦凡臉上，確實是兩種表情。
鹿晗就從沒有見到過，吳亦凡真正快樂的時候，難道這個人，真的不會擁有最簡單的快樂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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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打雪仗的隊伍看不到那個最該蹦跳的身影，鏡頭切回同樣吵吵嚷嚷的宿舍樓，吳亦凡宿舍裏，鹿晗裹著大衣坐在一旁看他收行李，懷裏抱著一卷衛生紙，偶爾吸吸鼻子，說話的鼻音還有些重，“吳亦凡，你可以不出國的啊，幹嘛大過年的要去外國？”
“有點事，必須去一趟。”吳亦凡回他。
“你爸不是也在北京嗎？你可以去跟他過年啊？”鹿晗繼續勸說著。
“他有要陪的人，我去的話就不懂事了。”吳亦凡淡淡回答。
鹿晗聽著這話怎麽這麽心酸，感覺自己曾經也有過這種心情，他探過身子去拍吳亦凡肩膀，“要不？跟我回家過年唄，你知道的啊，我爸我媽還有爺爺都很喜歡你。”
“下次吧，這次讓我先出去一趟，我會早點回來，倒是你，記得按時吃藥，有事沒事做做寒假作業，別一天跑出去瘋。”
“知道了。”鹿晗不耐煩答應，眼裏一閃光彩熠熠，“餵，你可以拜托我送你去機場的，我不介意再自己回家。”
“沒事，我爸在校門口等我，他會送我去機場，你還是早點回家，少讓阿姨提著心在你身上。”吳亦凡蹲下身關上行李箱。
“唉。”鹿晗擦擦鼻涕，一聲長嘆，不想搭理吳亦凡。
兩人都不再說話，安安靜靜把東西收拾好，吳亦凡關上門，一手拿一個行李箱，他們住在七樓，食堂就三樓都有電梯，宿舍樓卻沒有，這是鹿晗第一次覺得其實有電梯挺好的。
相互換著力把行李帶下樓，地面堆著雪，不好拉行李箱，鹿晗背著個小包跟在吳亦凡身後各種埋怨，頭上的天，腳下的雪，無一幸免。
吳亦凡走在前面，嘴角偷笑，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考試的時候，看到雪花飄下來興奮得差點被監考老師記成作弊。
滿地的雪，踩起來咯吱作響，像一首美妙的童謠。鹿晗小步走在吳亦凡後面，各種磨磨蹭蹭，看吳亦凡如何挎著個大包還要應付兩個行李箱，壞壞的故意不去幫忙，吳亦凡也不惱他，時不時還會回頭讓他小心點走。
鹿晗拽著行李箱開始使壞，雙腳並攏站在原地讓吳亦凡拉著自己滑行，好脾氣的吳亦凡很給他面子，拉他滑了一小段距離，鹿晗一下走一下不走，吳亦凡時不時要停住等他。回頭看他，鹿晗站在離他挺遠的地方，對著吳亦凡做了一個手勢，往後一蹬，奮力往前沖，吳亦凡眼裏一驚，急忙推開行李箱伸手要接住他，鹿晗滑著沖過來，毫不客氣砸進吳亦凡懷裏，沖力太大，兩人一起倒進了雪地裏，還好他們走的是那條最偏僻的路，高樓遮掩著路人又少，也得感謝路旁的監控器關了，否則校領導會開除他們的，因為好巧不巧，就這樣讓他和他，親上了。
雖然只是嘴角，兩個人都嚇得不輕，鹿晗直接傻眼定在那兒，眼睛一眨一眨，瞪得很無辜，吳亦凡被他壓在下面，不好動，同樣驚魂未定，簡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冬日的天空下，凝固的空氣變得更靜謐，躍過路旁的實驗樓，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喧鬧聲顯得更加空遠。
鹿晗隱約還能聽見高蘇蕘狂叫的聲音。
高空飄下一朵好看的雪花，旋轉飛舞，調皮的落在他鼻尖，慢慢融化，鼻尖發癢，鹿晗再次眨眼睛，視線落入吳亦凡眼中，眼神慌忙著爬起來，坐在雪地上一言不發，低頭看自己滑過來的那段痕跡，傻傻不知所從。
吳亦凡先站起來，抖掉褲子和靴子上的雪，伸手要拉鹿晗，坐在地上的人看他手掌一眼，低頭，再看一眼，再低頭，自己爬起來，吳亦凡也不介意，解下圍巾拍他身上的雪。
鬧出這麽一場烏龍，鹿晗學乖了，低著頭老老實實拉自己的行李，走得規規矩矩。
吳亦凡拉過自己行李跟在他後面，有意無意踩著他的腳印走，鹿晗沈默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麽，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到校門口，一路無言。
招過出租車要給鹿晗放行李，鹿晗反應過來自己拎了起來，吳亦凡又抓了空。
手擋車頂讓他上了車，鹿晗擡頭認真看前面，吳亦凡站在車門外，深深看他一眼，關了車門。
車子開啟，吳亦凡留在原地，對著後視鏡跟鹿晗揮揮手，鹿晗剛好扭頭看他，心裏更加慌亂，比兵荒馬亂還令人煩躁不安。
那天道別之後，兩人莫名其妙失了聯系。
鹿晗那晚回家，翻了幾十個身才入睡，夢裏也不安穩，吳亦凡走過來伸手要抱他的動作，嚇得鹿晗從夢裏喊著醒來，兩人之前的肢體接觸程度，什麽抱一抱背一背摟摟腰吊吊脖子，那是家常便飯。但是現在，做個夢就嚇出他一身冷汗。
鹿晗也想起來了，吳亦凡總共給自己擦了多少次背，在宿舍要洗澡的時候不管吳亦凡前一秒身在何方，一個電話過去下一秒就得往宿舍趕，什麽事也比不上他鹿小爺洗澡重要。如果非得扳著指頭數，鹿晗在吳亦凡面前脫光光的次數，手指頭加腳趾頭也數不完。
之前覺得沒什麽的，為什麽現在想想就後背發涼，鹿晗真的想給自己一棒子，那是初吻啊！鹿小爺的初吻，立志要留給清華校花姐姐的，這下好了，白送人了，還是個男的，還是吳亦凡這根木頭。
鹿少爺一拳砸在被窩上，我得忘掉這件事，說不定吳亦凡根本不在意呢，那我的初吻還算在吧？算吧？
應該算的，這樣一安慰自己，鹿晗安心躺回被子裏，滿足的閉上眼睛準備再來個幸福的回籠覺，猛又睜眼，為什麽我會夢到吳亦凡！
一想到這個問題，鹿晗失眠了，雖然只是回籠覺。夢裏的場景紛紛被牽出來，吳亦凡的一舉一動，背景天氣，那驚悚的畫面感，直到鹿晗打掉那雙手從夢裏醒來。
鹿晗默念這個問題在心裏求證很多遍，如果吳亦凡真的要那樣抱我，我會答應嗎？
想著想著，鹿晗懶懶合上眼皮，奇怪的睡著了，答案卻是無解。
也許自從初吻被送吳亦凡這事一發生，鹿晗對吳亦凡還是有些怨氣的，唉。
這邊忙著為初吻輾轉反側的時候，地球的另一邊，吳亦凡從空閑中擡起酸痛的脖子，一邊拉著手指緩解酸痛，滿懷期待拿起一直放在眼前的手機，一片空無後失落放回，嘴角一個小小的笑，果然是玩瘋了，寒假有那麽多時間去外面玩，怎麽還期待他主動給自己一次聯系。
吳亦凡不知道的是，鹿晗真的差點瘋了，卻不是玩瘋的，他差點被夢裏的“吳亦凡”嚇瘋了。
古人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古人也是個大騙子。
鹿晗白日裏不會去思吳亦凡，夢裏還會見到他，依舊是那個擁抱，緩緩向他走來，鹿晗在打掉他雙手之後，一次又一次醒來。
這晚躺在床上認認真真思考，到底會不會接受吳亦凡的擁抱，一想到吳亦凡過去對自己的種種好，鹿晗突然覺得自己好想見他，恐怕沒有人對自己這樣好過了。
家裏人就不用說了，爺爺雖然老是笑瞇瞇的樣子，只要鹿晗一犯錯，爺爺也會笑著說一句：“去吧，晗兒，告訴那棵樹你錯在哪兒了？”老爸的話，動不動就要抽皮鞭，下手還不知輕重，鹿晗背就被抽破皮過。最後就是老媽，嘴上總是得理不饒鹿晗，無理也不放過鹿晗，簡直就是後媽的典範，聚萬千嫌棄於鹿晗一身，尤其知道這世界還有吳亦凡這種兒子的存在，更加嫌棄自家兒子了。
排除掉隔壁班喜新厭舊的班花，總罰自己撿操場垃圾的班主任，擁有一張損人嘴的老高……鹿晗不自覺翻身輕嘆：“還是吳亦凡對我最好了啊，唉，這世界怎麽這麽無情，只有吳亦凡對我好，怎麽夠呢。”
鹿晗一邊想著吳亦凡給自己的好，各種希冀著爺爺不罰自己跪，老爸不抽皮鞭，老媽不嫌棄自己，班花回心轉意又對自己死心塌地，班主任對他溫柔一點，老高智商再高點……這世界就美好了。
還有他腦海裏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吳亦凡，你現在在哪兒呢？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時，鹿晗再次被夢裏難以置信的場景嚇醒了。
毫無疑問吳亦凡向他敞開了懷抱，鹿晗微笑著回抱他，剛想好心囑咐他一個人在外面過個好年，夢裏的吳亦凡一把抱過他，下一秒唇印上了鹿晗的唇，鹿晗睜大了眼，再努力一瞪，把自己瞪醒了。
郁悶的撞枕頭，感情“吳亦凡”這小子這麽得寸進尺啊！
鹿晗覺得一定要屏蔽掉吳亦凡這三個字，不想他，不提他的名字，他開始讓自己轉移註意力，要不就是打一整天游戲，夢裏手指還在擊打著鍵盤，或拉著家裏人下五子棋，晚上滿腦子白棋黑棋。
轉眼新年就來了，鹿晗已經很久沒想起吳亦凡這個人，仿佛自己沒認識過他一樣，他也沒來過自己的世界。
穿上老媽親手做的小西裝，理了個幹凈的小寸頭，神清氣爽跟著老媽走親串戚，紅著耳朵收到一個又一個紅包。
這天除夕，照樣是七點的晚飯，老媽做了一桌子好菜，老爸在院子裏放了鞭炮，鹿晗推爺爺過來入座，一家人互相說新年祝福，拿起了筷子。
越吃老媽越皺眉，嫌棄家裏人太少，菜吃不完不說，一點也不熱鬧，無意中問起了吳亦凡。
鹿媽聽過那孩子的身世，早早父母離婚，跟著母親前往加拿大，從小期盼著父母覆合，長大了才知道不可能，離開了母親，也不投奔父親，經常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
媽媽這樣一問起，鹿晗差點把自己嗆死，鹿媽給他輕拍著背：“我說鹿晗小朋友，我就問一聲亦凡在哪兒？你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不是不是……”鹿晗擺手，拿紙巾擦嘴，心裏才想到，對啊，我把吳亦凡這個人忘了這麽久啊。
“我說你沒跟他聯系嗎？對啊，也不見你跟人家打個電話說聲新年快樂的。”鹿媽看著鹿晗，那眼神的確是怪鹿晗不懂事的意思。
“我們說好今天才聯系的，他在國外，我們時差不一樣。”鹿晗給自己找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借口，心安理得挺腰直視鹿媽的目光。
“唉，多可憐的孩子，過個年非得一個人跑到國外去，一頓團圓飯都吃不著，他父母也是的，兩個人的愛情沒了，生下來的孩子也不關他們的事了。”
“我倒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鹿爸插了一句，“那孩子看起來相當穩重，一看就有大將之風，十幾歲的年紀眼裏露出來的堅毅與成熟，恐怕鹿晗這輩子都不會有。”
“……”鹿晗不滿的嘟嘟嘴，心裏咆哮，怎麽又說我！
“這是自然，失去這個，也許會得到另一個，可老鹿，你覺得那孩子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一份完整的愛，還是這份超出年紀的早熟？”看來鹿媽今天要和鹿爸來一場探討了。
鹿晗在心裏為鹿媽的話鼓掌，孝順的起身給爺爺倒茶。
“孩子終究是要養長大的，鹿晗就養不大，馬上十八歲的人了走路還一顛一顛，腳下帶風一樣，說話沒個邏輯，做事半途而廢，看見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還有那成績單，開家長會的時候我還真不想承認是你老子。”
鹿晗心裏慌了，怎麽扯到成績單上了，不過我都及格的好不好，暗地裏皺著眉表示不爽。
“對了，那成績倒是比半期多了一百多分，這個值得表揚的。”鹿媽擡起果汁碰了鹿晗的杯子，笑起眼睛鼓勵，“不過，晗晗，亦凡在班裏成績怎麽樣？”
“呃……”我能告訴你他總是拿年級第一嗎？擦擦手心裏的汗，鹿晗往自己杯裏加果汁，“媽，這個我不太清楚啊，我只能拿自己的成績單。”
“哼。”鹿爸幹哼一句，“你班主任早把你們班成績單發給我了，兩個人天天待一塊學習，為什麽出現五百多名的差距，人家還拿了全年級第一。”
鹿晗低頭喝果汁，一點也不想說話。
“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厲害，晗晗可得跟他好好學習，你不是特別喜歡清華那校花嗎，加油考進去說不定能見人家一面。”
鹿晗撇嘴，點頭答應。
吃完飯倒在沙發上，外面有成片成片的煙花綻放，鹿晗倒著看那些煙花，手裏捏著的手機突然震了震。拿起來一看，是吳亦凡，這個差點被自己忘記的好哥們，想想那幾天為了不夢到他，鹿晗也是夠拼的。
簡簡單單六個字，鹿晗，新年快樂。
鹿晗鼻頭沒來由泛酸，吳亦凡，就算我爸各種不看好我，他也是在為我前途擔憂，我考得不好，還有人批評，而你，即使考了第一名，也得不到一句想要的誇獎吧。
忍下心裏的酸味，鹿晗把電話按了出去。我也不知道，突然好想你，你的聲音，你笑起來的鼻音，你現在的表情與心情。
響了兩聲，那邊很快接起。
“鹿晗。”
只是一聲鹿晗，讓他心裏不知被塞了什麽東西，滿滿的酸澀感襲來。
“鹿晗，是你嗎？”吳亦凡又試著問了一聲。
“是……是我。”鹿晗起身回自己房間。“你在哪兒？”
“布拉格，你吃飯了沒？”吳亦凡又問。
“吃了，你呢？”
“嗯，吃了，聲音聽起來感冒已經好了。”
“是啊，早好了，誰讓你買了那麽多藥。”
“還不是你嫌棄那個太苦這個太甜，看見膠囊你想吐，藥片太大你還嫌它長得醜。”
“哈哈哈……”鹿晗無緣無故開始笑，“吳亦凡，沒想到你今天話這麽多。”
“啊，因為發生了一些開心事。”
“什麽事？”
“鹿哥日理萬機，不是給我打電話了嗎。”
“……那還有呢？我記得你說得是一些開心事，除了這個還有什麽？”
“現在先不告訴你，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鹿晗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多麽急促。
“收假之前吧。”
“哦。”無聊在床上打了個滾，鹿晗輕聲提議道：“要不你早點回來唄，外國有什麽好玩的！我寒假作業有幾道題不會，你回來幫我輔導輔導。”
“好吧，我盡量快一點，提前幾天，確定了機票就給你發短信。”
“行。”
“嗯，先這樣了。”
“等一下，吳亦凡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那你現在快樂嗎？”
“……嗯，很開心。”
……掛下電話，鹿晗心裏想著一張木頭臉，快樂和開心，還是有區別的吧？至少，把它們放在吳亦凡臉上，確實是兩種表情。
鹿晗就從沒有見到過，吳亦凡真正快樂的時候，難道這個人，真的不會擁有最簡單的快樂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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