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替身029% 你才是最重要的呀(三合…… (1)

關燈
耳朵都要懷孕了, 這個磨人的老妖精。

在經過二長老之際,花灼突然側過身子,隱去半邊臉的笑意, 以靈力傳音冷聲嗤笑:“此等小事都辦不好,死了也是活該。”

二長老神色一僵,俯身恭送對方離開,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回道:“無關緊要之人罷了, 我莫家最不缺的便是人, 但看仙尊能好運到幾時。”

“自然是好到二長老羽化的那一日。”花灼氣音笑道:“再往後,你便也瞧不著了。”

餘霜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小心翼翼轉到另一側, 避免傷及她這個無辜。

花灼將餘霜領回了清竹峰。

此時天色將暗, 月明星稀。

月華殿內,清涼的夜風穿堂而過,卷動著男子月白色的衣擺。

花灼坐在桌案後, 垂眸把玩腰間的玉牌,一時間無人開口,周遭靜謐無聲。

半晌後。

“伸出手。”

頭頂響起一道清潤的嗓音,隨之眼前落下一道人影,餘霜這才慢吞吞擡頭, 啊了一聲,低低問道:“什麽?”

男子耐著性子重覆一遍, 語氣比第一次略重,“伸手。”

餘霜雖有些不明所以,仍乖覺地攤開掌心遞到對方面前。

掌心不似五指那般纖細,反倒有些肉感。尤其是此刻姿態懶散並未將手指伸直,指跟處堆積出一個個小鼓包來, 瞧著軟嘟嘟肉乎乎的,煞是可愛。

花灼的指尖停在餘霜靈脈上一寸的位置,隔空將靈力輸入她的靈脈,運轉於周身。

瞧見她疑惑偏頭的樣子,花灼幾不可察地掀唇,“本尊看看你有未被魔氣所傷。”

原來是這樣啊。

餘霜吐了吐舌尖,想讓對方看自己含了一顆驅魔丹在舌下。舌根微動,發現口腔裏早已空無一物,這才意識到那顆驅魔丹早已經化掉了。

粉嫩的舌尖縮回口腔,花灼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眸色稍緊。

“我剛才吃了一顆驅……丹藥,應當無事。”餘霜咽下分泌的口水,含糊道。

兩人間的距離不足一尺,餘霜說話吐氣間散出淡淡的清涼藥氣。

花灼穩穩地將指尖隔空停留在她靈脈上方,仍是繞過她周身的靈脈確認了一遍。

末了,才似隨意說道:“驅魔丹?怎麽隨身帶著此物。”

驅魔丹並非修士慣常會用的丹藥,對方問這個也並不奇怪。

“那還不是因為你……”餘霜嘴快到腦袋都沒有反應過來,生生咽下後半句話,一個不小心直接咬住了舌尖。

她疼的倒吸一口涼氣,說話愈發含糊不清,也愈發軟糯撓人:“你……你也瞧見了最近多不安生,我自然是未雨綢繆。”

“是麽?”含笑的目光落在少女淡粉色的耳側,細細的絨毛在他的註視下紛紛炸開,像在宣示這具身體的主人此刻炸裂的情緒。

什麽意思?

他難道發現了?!

猜出來我是因為他才故意隨身帶著的?

餘霜腦袋有些缺氧,那種感覺像是坐在高空秋千上,風將你揚起,渾身不受控制的飄蕩在空中。接著是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眼前發暈,大腦失去了思考。

不禁忐忑卻也有著難以言喻的歡愉。

餘霜避開那道玩味的視線,底氣不足的嘴硬道:“是啊。當然是啦。那不然呢……”

一聲低過一聲,最後索性連尾音都聽不太清。

這段時間餘霜一直感覺體內靈力暗潮湧動,催促她消化靈力,越過築基期的瓶頸,煉化出金丹。

直到方才花灼的靈力順延她的靈脈走了一周,渾身筋脈達到了空前的通透舒適,那股晉升之意更是有些壓制不住。

結金丹對於修士而言是一小劫,如若結丹途中出現意外,導致修為倒退都是輕的,重者甚至會傷及修煉根本,從此修為止步不前。

如此重要的時刻,按照常理來說是要由親信之人在一旁護法的,先前洛玖也曾囑咐過她,這幾日要多加註意。

只是未想到,來的這麽突然,現在要趕回曉初峰顯然有些遲了。

如此明顯的靈力波動,花灼又如何感知不出。他擡手在兩人外圍設了一道結界,擲給餘霜一塊兒蒲團。

溫聲道:“來不及了,就在此處結丹。”話落他已在餘霜面前的蒲團上坐下。

“你幫我護法?”

“不然?”花灼睇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垂下眼,低聲念誦靜心咒。

伴隨著耳邊緩慢清潤的嗓音,餘霜的心逐漸平靜,她坐於蒲團之上兩手結印,催動體內的靈力湧入丹田。

神識內視之下,一團淺淺的金色雲霧飄然聚成一團,隨著靈力越發濃郁,那一團也不再似最初那般淺淡稀薄,而是漸漸凝實。

結界擋去了夜晚寒涼的風,小腹愈發暖熱。

餘霜周身籠罩著一層聖潔的金色光輝,靜脈中依稀能看到淡淡的金色緩慢流淌而過。

終於,金色的霧氣完全凝實,化為一顆光滑小巧的金丹,上面隱隱浮現一朵霜花的印記。

調息之後,餘霜緩緩掀開眼眸。

她勾起唇角,從蒲團上起身,指尖流淌出一股淡藍色的靈力。

靈力氤氳,散發著若有似無的冰霜氣息,清澈而純凈。

直升兩階,金丹中期!

這種修煉速度甚至是有些修士數十年才能達到的,而她卻僅僅用了一夜。

餘霜心滿意足,且有些暗自得意,正計劃回住處打坐鞏固一番,眼前人突然道:“來都來了,還不知何時才能再抓住你。”

餘霜:“?”

“金丹期弟子按宗門規矩要下山歷練。”花灼提醒她,覺得有幾分好笑,自己的事從來不放在心上,卻會隨身帶著驅魔丹。

餘霜恍然大悟的睜大了眼眸,雀躍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惆悵。

要去歷練啊。

那不就是好久都見不到他了。

嘴角一癟,萎靡的情緒全然寫在臉上。

花灼將她此刻的情緒理解為對歷練的擔憂,嗤了聲:“至於?”

餘霜直勾勾盯他,有苦難言的感覺化作一股委屈。

她兇巴巴的想,沒有感情的老東西……“你懂什麽!”

軟乎乎的語氣,就算發狠,可聽在花灼耳朵裏也毫無兇狠之意。他笑了下:“是不懂,當年我僅三日便完成了歷練任務,對於普通弟子的苦惱,自然無法了解。”



哈嘍?你在說什麽?我跟你談感情,你跟我凡爾賽?

餘霜氣笑了。

這股狂妄且秀而不自知的勁兒……她可——

真特麽喜歡呀。

花灼撤去結界,起身來到桌案前,修長的五指輕輕撥弄夜明珠。他瞥了一眼仍處在原地,深思飄忽,雙頰緋紅的少女。

壓低了聲音:“楞著作甚,還要本尊請你?”

一個時辰後,餘霜完成了最後一次淬體。

從冷泉內出來,自行用靈力烘幹法袍。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桌案邊,垂眸就能看到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

餘霜突然覺得手中的東西有些發燙,急不可耐想要交托出去。

“這個給你。”

手心是一支瑩潤透亮的玉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花灼擡眸:“何意?”

他認出此玉鐲同那柄神劍幽蓮的氣息毫無二致,眸色濃稠。

“它或許能壓制你的心魔。”

花灼無聲挑眉。

當時他們所有人都在主事堂偏殿見證了,幽蓮劍的確有化解吸納魔氣的威力。

但是,花灼輕聲道:“不必。”

“為什麽?”餘霜下意識追問。

明明那日在比試場內,他明明答應過了的……

如今怎麽又不作數了。

難不成當日只是在敷衍她,餘霜抿著唇角,聲線難以自控的僵直:“仙尊不是同意讓我試一試麽?”

“那日在比試場說好了的。”尾音婉轉,似藤蔓般緊緊纏繞在人心上。

花灼楞了下。

想到那道如出一轍的嗓音,同他撒嬌或委屈時,也是這般語氣。

頓了頓,他垂下眼睫,嗓音徒增幾分暗啞和掙紮:“那日本尊是說……”試試。

試試兩字硬生生卡在喉嚨,少女固執而緊張的聲調打斷她,話語間染了幾分哭腔:“莫非是騙我的?”

花灼微怔,好半晌才從這道聲音中回過神來,修長的指尖抵住額角,無奈的輕笑一聲。

“拿來。”他撩起狹長的眸,眼底有幾分自嘲,很快被壓下。

餘霜楞了兩秒,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

“不是說要給本尊,舍不得了?”

餘霜猛地瞪大了一雙水眸,顯然沒有預料到柳暗花明得如此之快,剛剛她明明感覺到對方要拒絕了呢。

她小聲嘀咕:“變臉變得真快。”

嘴角偷偷翹起,小心翼翼瞧了那人一眼。

掌心裏落下一枚精致的玉鐲,少女的尾指不經意的蹭過他的虎口,留下一道溫熱的癢痕。

花灼指尖輕撚起玉鐲,腦海中卻在想,第二次了。

他壓下嗓子裏那股癢意,輕咳一聲,隨意道:“這麽放心把本命神劍交給本尊?”

“都說是本命劍了,我難不成還會怕它跑呀。”少女眨了眨眼,耳邊聽著小劍靈聒噪的拒絕聲,繼續道:“再者說了,仙尊您還能瞧得上它呀。”

玄天宗上下無人不知,無妄仙尊當前從鑄劍秘境取出的就是一柄神劍,只是大家都未曾見過這柄劍的真身。

許是百年來都無需借用神劍的威力,就已經教人望塵莫及了吧。

小劍靈在花灼手指嗷嗷亂叫:“又拿我來哄別人!”

“嗚嗚嗚嗚,工具劍好可憐。”

餘霜掃了玉鐲一眼,對那些抱怨聲充耳不聞。

“你沒有心!”

“壞女銀!我再也不和你天下第一好……啊哦,別摸我,好癢!”

“為什麽?”

花灼細細把玩著手中的玉鐲,聲線有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輕顫。

餘霜眨眨眼,猜想他這句話的意思。

試探道:“因為……我就是想幫你?”

“不惜把如此重要的東西留給我?”

餘霜不假思索的重重點頭。

微涼的眸子落在少女堅定而毫無遮掩的面容上,他別過眼,將翻湧作亂的情緒壓下。

才剛換上那副從容的假面,那道軟糯的嗓音再度鉆進耳蝸。

“你才是最重要的呀。”

花灼的瞳孔狠狠一震。

偽裝的冷靜寸寸消融。

“那你呢?”他聽到自己暗啞的嗓音。

“我還有一柄寒冰啊。”說到這,餘霜微微一頓,猛地想起什麽,猶豫道:“師父說這柄劍該給你,是我一直忘了,能不能……”

“嗯。”花灼局促垂眼,打斷她的話。

覬覦百年的東西,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會如此輕易擱置下了。

微風清爽蘊藉,洛玖正仰面躺在院子裏的竹椅上乘涼。

身後是一顆參天的銀杏樹,樹蔭剛好落在竹椅周遭,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橢圓。風經由玉質骨扇的扇動,將涼意提升了些許。

餘霜禦劍回到曉初峰,心中記掛著升入金丹期一事,徑直來到洛玖的院子。

倚在竹椅裏的男子聞聲擡了擡眼,搖晃骨扇的動作不停,“一日不見,我徒弟真是長進不少。”

話裏多多少少帶了幾分諷刺,餘霜自知理虧,也不敢頂嘴,朝著洛玖的方向行了一禮。

洛玖哼了一聲,骨扇一攏指向旁邊的竹椅,“坐吧。”

餘霜坐的竹椅與洛玖身下的大有不同,洛玖的可以稱之為搖椅,而餘霜眼前這個……真就是一個竹子小馬紮。

挑三揀四的話沒直接說出口,但她仍是沒忍住用自己的表情宣洩此刻的不滿。

她撅著嘴,嘟囔著在心裏罵了洛玖一句,才慢吞吞坐下。

“何時出發?”洛玖淡淡道。

餘霜頓了一下,猜想她師父所問的應該也是金丹期弟子下山歷練一事。

“明天?”就幹脆早去早回唄,總歸就算拖得晚幾日,也還是要去。

“明天?”洛玖手腕上的動作一頓,側眼看她,沈默一瞬後道:“隨你,此次歷練抽取的什麽任務?”

抽取任務?

餘霜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幾分茫然,結果換來對方一聲譏笑,“嗤,連主事堂都沒去過,就計劃下山了?”

餘霜嘴甜,又深知洛玖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故而放軟語氣撒嬌道:“這不是升入金丹後,第一時間就想回來告訴師父嘛,師父方才所說的領取宗門任務是什麽意思呀?”

說得倒是好聽,要第一時間回來告訴他,怎得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回曉初峰再升入金丹,她就完全拋之腦後。

洛玖冷笑,“怎麽,清竹峰上那位仙尊連這些事都未同你說?”

空氣中隱約飄散出一股酸氣。

餘霜一噎,沒吭氣,因為她怕自己一張口就要忍不住回懟這個醋精師父。

“整日與清竹峰上那個老東西糾纏在一起。”洛玖咬了咬牙,覺得有些荒唐,“那些傳聞怎麽回事,你真……”

餘霜小幅度的點了點頭,知道她當眾宣示自己愛慕仙尊的事遲早藏不住,也沒打算騙洛玖。

洛玖的神色驟變,緋紅的衣袍似被怒火灼燒,連溫度都陡然上升些許。

“師父,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本來是一句嬉皮笑臉想緩和氣氛的話,卻不知為何惹惱了對方。

“你還關心你師父高不高興?”洛玖騰地從竹椅上站起來,身後竹椅猛烈地上下搖擺,幾次撞上男子的小腿,對方都似毫無知覺般坐視不理。

“他可是個近千歲的老東西,你呢?你今年不過二十餘歲!”

洛玖一腳踹在腿邊的竹椅上,下一瞬,竹椅不再顫動而是直接四分五裂,殘骸落了一地。

“年齡不是問題。”

洛玖一怔。

勾了勾唇角,“是麽?”

“所以連他修無情劍道都無關?”洛玖直勾勾地盯著她,“他如今已至化神期修為,終要證道,那你呢?”

餘霜抿著唇未置一詞,本來就委屈。

現在被洛玖一兇,眼尾直接泛起淚花。

無妄仙尊哪有那麽好勾搭,而且被他師父說得好像一只腳都踏進修羅殿一樣。

但是她也理解洛玖作為師父的想法,若換了她恐怕都要提刀去砍人。是以,餘霜任由對方劈頭蓋臉的說她。

兩人間的溫度涼得瘆人,又趕上院內狂風大作,沈默和狼狽盤旋於其間。

這種時候,明知說什麽話都是錯的,但總得有人先低頭。餘霜頭埋得像只鵪鶉,主動認錯:“對不起師父。”

洛玖嗤了一聲,“想通了?”

餘霜沒說話,頭埋得更低。

洛玖看了她良久,終於冷笑一聲,語氣淡漠且漫不經心:“你愛如何如何。”

餘霜被這種放棄式的態度一驚,猛地仰首,對上一雙冷然的眸,“滾去參加你的宗門歷練,別在我面前礙眼。”

洛玖承認自己的情緒帶了幾分不可理喻的私心,可無論如何也無法忍耐不發作。

按理說弟子外出進行宗門歷練,師父必然要為弟子準備一些保命法寶,或者高級丹藥,再不濟也該備上幾張符籇或者凡間流通的金銀。可洛玖一氣之下,別說半點東西未給餘霜,甚至連交待都不曾有,就將人趕了出去。

等院子裏清靜下來,他越想越覺得不可理喻,一閃身消失在原地。

火紅的身影闖入清竹峰的那一瞬,月華殿的男子就若有所覺地撩眸。

之所以在清竹峰上設結界,只是未免每日受擾擋住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真換了洛玖這般修為,便是形同虛設。

“旁人不知曉,難道我還不知道你幾百年前那點破事?”洛玖表情略帶嘲諷:“怎麽,如今不再執著了?居然盯上一個小姑娘?”

對上洛玖審視的眉眼,花灼內心一如既往的平靜,毫無負罪感。

他扯了扯唇,“當初不是你說的?留在身邊就是。”

“什麽?”洛玖揚高聲調,“你腦子修煉修廢了,我何時說過讓你將我徒弟留在身邊?”

花灼不吝提醒他,“我說過有人同她聲音很像。”

洛玖眼底湧現幾分荒唐,像是回想起來。

他難以自控的扶額大笑兩聲,尾指指尖幾乎抵在鼻尖。

的確有這麽一件事,那日花灼說遇到一道極其像那女子的聲音,洛玖也是隨口一說,勸人留在身邊也無可厚非。

誰能料想到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簡直可笑。

霜霜,餘霜。

名諱都有些像,若不是年紀相差如鴻溝,絕無可能,洛玖都要懷疑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所以,那道很像的聲音來自於我徒弟?”洛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仍然忍不住舊事重提,再三確認。

花灼似笑非笑地撩了他一眼,盡在不言中。

“可以。”洛玖咬牙問:“我徒弟知道,你竟然拿她當……”替身二字委實難以說出口。

但並不妨礙花灼理解他所言何意,他漫不經心淡淡回道:“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一時間,面對花灼毫不在意的冷漠態度,洛玖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生氣。

此話一說出口,他便清楚了,花灼對他徒弟無意,先前種種無非是沖著那道相似的聲音罷了。

既如此,他自然也不會在意一個“替身”的情緒,是以,餘霜是否清楚,又如何呢。

花灼不動聲色的擡起手腕,露出腕間那一抹清透的白。

洛玖被一道光晃了眼,接著定睛一看,火冒三丈,“她竟然將幽蓮給你了?”

“嗯?”花灼懶散瞥去,晃了晃手腕,將鐲子取下,指尖悠然的把玩:“你說它啊。”

洛玖笑得極為冷漠,趁其不備將幽蓮一把奪走,留下一句“你最好永遠不要對她動心思,此物我便替她收回了”,便拂袖而去。

紙包不住火,總歸有一天,不用他說,以餘霜的聰慧也會知曉事情的真相。按他的了解,自己那位徒弟清楚來龍去脈後,是斷然不會繼續委屈自己。

她骨子裏的自尊和驕傲不會允許。

花灼手腕落在桌案上,另一只手若有所思的碰了碰空蕩蕩的腕間,緩緩掠起唇角。

第二日清晨,餘霜收拾好行裝,打算直接去主事堂領取歷練任務。

對於尋常弟子而言,要完成宗門任務,所需的時間為一個月至數十年不等。作為弟子,金丹期的任務必須完成,才能夠回到宗門,不然就算回到宗門也算作任務失敗,會失去玄天宗弟子的身份。

每年都有無數弟子再未回歸宗門,但也有不甘心者空手而歸,遭到玄天宗除去弟子籍,可想而知任務的難度。

臨走前,餘霜不敢再去洛玖面前添堵,只想著等此次歷練完他估計也該消化了情緒,到時再同他迂回討饒也不遲。

微風和煦,暖陽灑落肩頭。

空氣中是淡淡的樹木清香,令人心曠神怡,拂走滿身愁緒。

五指仍握在門邊來不及松開,視線稍低,便看到院子內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個尋常無奇的儲物袋。

周圍設有結界,餘霜指尖才剛觸碰,儲物袋便不由自主飛進她懷中。

兩瓶珍品療傷丹,銀票卷成一捆,足足有十捆堆成一摞。

法袍、靈石、餘霜愛吃的零嘴……

有用的或是無用的,塞滿了一整個儲物袋。

心房一顫,似乎在同一時刻也被這些東西塞滿了。

一刻鐘後,餘霜在主事堂內抽取了宗門任務。

她並不著急回曉初峰,停在主事堂外的長階邊,取出裝有任務的竹筒。

耳邊傳來一道好奇的男音。

回首,視線直直撞上雲流的下頜。餘霜退開半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雲流眉頭緊鎖,視線略顯急促的落在竹筒上,根本沒註意餘霜的反應,催促道:“快看看你抽取了什麽等級的任務。”

玄天宗金丹期弟子歷練任務總共分為五個等級,甲等最難,乙等次之,繼而是丙、丁和戊。

雖然說抽取任務存在運氣成分,但是也會以弟子的潛力作為衡量的依據。抽簽之時,每個弟子面前會有四個不同等級的任務,如果長老們一致認為該弟子的能力出眾,則會去掉等級最低的戊等,若是能力教差,反之會去掉難度最高的甲等任務。

但不論是甲等還是丁等的任務,玄天宗近百年來都未曾出現。

餘霜對自己的手氣也很好奇,不用雲流催促,本就沒打算墨跡。

“你的任務等級是什麽?”餘霜邊問,邊繼續手上的動作。

“乙等。”雲流快速道,絲毫不在意乙等已經是近百年來最高等的任務等級。

隨意的樣子如同在說,哦,我今日吃了麻辣小面。

不對,雲流可不像她,自從辟谷後應當是不會再吃飯的。

“你吃過麻辣小面麽?”餘霜咽下口水,突然道。

雲流目光都未從竹筒上偏移半分,鼻腔哼出的氣帶了情緒。

難得的是,餘霜竟然聽懂了。那句話應該是——“你腦子沒病吧?”

竹筒頂端有個軟木塞,將系在木塞上的藍綢輕輕一扯,一片霧氣從筒口飄出。

黑色霧氣點綴在白霧間,形成一行小字:

【玄天宗曉初峰餘霜,歷練任務甲等】

霧氣散去,打亂糅合成新的一片。

【渡化珊瑚鎮內的大妖狐,尋找魔域結界缺口】

“甲等?”雲流揚聲道,難以置信的搶過竹筒,調動靈力又將任務提示再現了一便。

第二次再看所帶來的震驚,完全不亞於第一次。玄天宗百年來第一個甲等任務,居然在這批歷練的弟子中出現了。

若非如此,大家都要懷疑甲等任務存在的真實性了。

餘霜也十分意外,但她的心境和雲流大有不同,是一股獨屬於老非酋的苦澀。

她避開雲流嫉妒到噴火的視線,正經道:“說真的,我挺想和你做一個任務的。”

乙等任務,多香啊。

聞言,雲流突然陰惻惻的死盯對方,若有所思的怔楞半晌,突然像是要證明什麽似的下定決心道:“我這就同掌門說,換成同你一般的甲等任務。”

說完,像只開屏的驕傲小孔雀,雄赳赳氣昂昂沖回主事堂。

餘霜:?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啊兄弟。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啊餵!

主事堂外有幸見證甲等任務出現的弟子,對此無不目瞪口呆,啊這……這就是大佬的世界麽?

竟然還有人主動調高任務等級?往年都是弟子們哭著求著想要調低等級吧。

莫不是雲流他,想借此離開玄天宗?!

小女修挽著小姐妹,困頓的苦臉僵在唇角,收起標有丙等任務的竹筒,小聲問同行的女修:“我方才抱怨丙等好難的話,沒被人聽到吧。”

站在不遠處的餘霜尬尷嘴角抽動,剛才是沒聽到,現在想忽視都難啊姐妹。

第一批歷練的時間定在五日後,餘霜在五天內鞏固了體內的靈力,修為已然穩固。

第五日,她同洛玖簡單作別後,動身前往玄天宗內設有傳送陣的一座山。

“又是她,先前在鑄劍秘境取得神劍的也是她。”

“抽得甲等任務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一不小心莫說被玄天宗除去弟子籍,甚至都有可能在外殞命,連活著回來都難。”

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閑聊的弟子倒吸一口涼氣,此刻再看餘霜的眼神帶了幾分掙紮。

既羨慕又同情。

他們將餘霜所接受的任務仔細討論一番,得出一個幾乎絕無可能完成的結果。先不論那珊瑚鎮上的大妖該如何渡化,單論修補魔域結界一事。

那可是魔域,鎮壓眾妖魔之界。

都需請出無妄仙尊,協同其他幾大仙尊一同重設結界陣眼,就貧她一個金丹期弟子,縱使天縱奇才,也不可能找到魔域結界的缺口。

若真教她找到了,那魔域的人豈不是不要面子?

站在傳送陣外的長老見人都聚齊,以靈力傳聲:“即刻進入傳送陣!”

此次傳送陣的目的地按照各個弟子的任務,大致分為四塊地圖,分別是九天山、長松山、安南國都以及夏冬之城。

餘霜所要去的珊瑚鎮便坐落於夏冬之城,那處城郭之所以稱為夏冬,還有一段來由。

據說在一千年前,夏冬之城還只是一處被稱為“南江”的尋常小城,一年有四季,春夏秋冬接連交替。然而突有一年,南江久困於夏季,當地居民苦不堪言。

夏季持續到第九個月頭的時候,城裏壯力的男子都接連離開了家鄉,外出前往接壤的城鎮賺取糊口的錢財。徒留一群老弱婦孺,苦苦地孤獨守望家中。

只是這群揚言要養家的男子,卻再未回到故裏,而在男人們離開不足兩月後,南江竟然迎來了這一年的第一個冬天。

自此之後,南江便只有夏冬兩季,故而改名為夏冬之城。

陣眼外的眾人一時你看我我看你,楞是無人敢上前,因為誰也不知踏出這一步後,具體會被傳送到何處。

不安令他們無法動彈,局促地定在原處,最終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視線聚焦於餘霜身上。

距離餘霜很近的一位女修小心翼翼道:“要不,你先?”

餘霜抽到甲等任務的事情早已在眾人中傳開,多數人可不會覺得她是非酋,只會想——不愧是她,從鑄劍秘境得到神劍修煉的女劍修!能抽到甲等任務,想必是有過人之處。

餘霜多半能猜到大家的想法,對此倒是無所謂的態度。

總歸不能夠落地成盒吧。

正當她深吸一口氣打算擡腳走入傳送陣時,一道修長的身影搶先她一步。

半邊俊朗的眉目明晃晃袒露在艷陽下,眼底毫無懼色,意氣風發。踏入法陣的那一瞬,雲流腳下陣法運轉,淡紅色的光芒大盛,自下而上將少年清俊的身影籠罩於其間。

雲流挑了挑眉,頗為不羈地得意道:“我先走一步,珊瑚鎮匯合。”

雖然雲流沒有如願以償改成甲等任務,但是在掌門的親自授意之下,得以將他的任務調為和餘霜相差無幾。

區別就在於,雲流僅要完成解救珊瑚鎮內村民,無需尋找珊瑚鎮接壤魔域之處結界受損的位置。

話落,修長的身影眨眼間便同他的尾音一同消散在陣法中,淡紅色的光芒淡下去,負責傳送陣的長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瞇眼笑道:“下一位。”

餘霜緩步上前。

再睜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四肢傳來的冷冽涼意,寒風刺骨,如細密的針尖紮進皮膚。

雪花紛揚,隨風飄零。

入目是漫無邊際的純白,了無人煙。

餘霜左手腕間一燙,這才註意到多出一條命繩,註入靈力之後,命繩散發出淺薄的藍光。

如同一個進度條般,藍光的長度代表了此次任務的完成度,如今她的進度顯示為零。

高階法袍能夠隨修士的體征以及外界環境而做出調整,冷冽只存在一瞬,便消失不見。

唯有裸露在外的皮膚在無時無刻提醒著她,此刻已然抵達夏冬之城。

在夏冬之城做任務的玄天宗弟子共有五人,除去雲流外,還有三個抽中丙級任務的弟子。

周圍不見人影,就連神識都無法感受到方圓十裏內有修士的氣息,可見她們幾人相隔有一段距離。

此刻風雪交加,且帶了愈演愈烈的趨勢。餘霜喚出寒冰劍,鎖定了一處十裏開外最近的木屋,禦劍疾馳而去。

木屋孤零零坐落於一片皚皚白雪間,深褐色的屋板因沾染濕氣而有些暗沈發黑。

屋內閃爍著微弱的光,不太顯眼,但足夠被一位金丹期的修士捕捉到。

“請問,有人麽?我可以進來麽?”

屋內傳來的氣息微弱,餘霜輕叩木門,禮貌問道。

屋裏的兩人對視一眼,神色泛起陣陣恐慌。年紀稍大的藍布衣少年壓抑著咳嗽,將懷中的少女從腿上抱下去擋在身後,小心翼翼湊近木門。

門縫外,少女美若畫中走出的仙子,周身不見一絲狼狽,直教少年看的臉色大變,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哆嗦著抱起妹妹,拽了一把木椅擋在門背後,哀求道:“我妹妹還小,咳咳……狐女,求求你放過她。”接著又是一陣咳嗽聲。

這是把她當成大妖了呀。

不過也難怪,誰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冰天雪地荒無人煙的地方。

餘霜笑瞇瞇地指著自己的臉,故意湊近木門的縫隙,好讓裏面的人更好的看清楚自己。

“你們看,姐姐這樣子像妖麽?”

縮在少年懷裏的少女像是認真看了一眼,繼而大聲哭喊道:“狐女貌美,你是你是你就是!”

餘霜沈默,竟然很難不讚同哦。

但也只讚同一半。

“鎮上的婆婆們都說,狐女就是用這種溫柔的語氣,這些年騙走了好些女子,我和哥哥不會上當的!你快走哇!”

溫柔?

餘霜擺出一副兇臉,扛不住身後吞噬人的風雪,幹脆穿墻而過。

自顧自道:“那我進來了,不要惹姐姐哦。姐姐有點兇,你們兩個姑且忍一下。”

在兄妹二人驚慌失措的模樣下,餘霜不得不給自己編了一個同兄長外出尋親,於途中走失,機緣巧合下才來到這裏的幌子。

一大一小兩個人眼睛瞪的溜圓,到底是孩子心性,半天不見餘霜有傷害她們的意圖,便信了大半。

小女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才還一副懼怕討厭餘霜的戒備模樣,現在認定了她不是壞人,又從哥哥的懷裏掙脫開,好奇的粘上餘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